第18章

“让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林意尔回过头去的时候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带着往后,然后转了身,倒在一个人身上, 冲击力让二人相撞,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有些疼,特别是她的额头,似乎撞到了某个坚硬的地方。

只听见身下人闷哼一声,二人同时伸手抓住还在继续往前冲的荧光黄色身影, 被带着往前。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没事吧小林总?”

“这谁家孩子!赶紧来看看受伤了没!”

“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没?要不要下山?”

“滑雪场肯定有医生吧,叫来看看?

林意尔一把拉住被叫做小孩子的人的手臂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无处不在的雪,两只手将人转过来, 刚才情况紧急根本没注意到是小孩子还是大人, 这会儿看起来确实不过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直到自己做错事情倔强地不肯抬头,林意尔刚从那个时期过来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心情,也没再说什么。

只让他在旁边等着,“你们赶紧去准备吧,我带周正去看看。”

她的目光这才停留到一遍早已经自己起身的周正身上, 下巴破了皮, 一看就是她刚才撞的,头上戴了小夹子本来是准备上来之后取下来的, 没想到还没上雪道就出了事情, 正正好磕周正下巴上去了。

林意尔一下子脸就垮了, 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人,又看向身边人:“周正哥哥,你这儿流血了, 赶紧去看看,刚才砸到没有?”

“没事。”

说没事,还就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唯一区别就是下巴上多了个创可贴,林意尔抬起手嵌住眼前人下颌,颇为满意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她给亲手贴的创可贴,更帅了,贼帅,怎么又这么帅的男人,她林意尔的。

看得见吃不着啊~

她略微浅的瞳孔在阳光照射下如同一种野生动物的眼睛,不知道是哪里的东西在她眼睛里反射,看着竟然更像是竖瞳。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喜欢,就像很多人都知道的一个道理,就是喜欢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讨厌一个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周正就像一块散发着指明诱人香气的食物,不断吸引着林意尔靠近靠近。

她想用手掐他的肉,想用嘴咬,想用皮肤感受,想将他拆骨入腹。

他的手好看,脸好看,腿好看,头发丝好看,嘴唇好看,哪里哪里都像是长在林意尔的审美点上,她迫切地想从人身上汲取力量,即使今天早上已经例行惯例把人从头到脚看光了一遍,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意尔就是想抱她。

她这么想。

也这么做了。

扑进周正怀里如同濒临枯死的植物在久旱逢甘霖后极力汲取水分,周正的怀里很暖和,她整个人埋在里面声音发闷:“我刚才被吓到了,等我缓缓哥哥。”

这声哥哥唤醒了周正已经快要忽略的记忆,刚才她似乎在众人面前以“周正”称呼他,这当然正常,可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叫哥哥或者周正哥哥。

似乎,有些不一样。

“哥哥你会滑雪吗?”

他想了一会儿:“会一些。”

“哦。”怀里人的语气有些低沉发闷。

“只是大学的时候报了个社团,都是室内化学,没有真正在露天雪道上划过,也算不上会。”

“那我教你哥哥。”

林意尔突然从人怀里退出,略显兴奋地拉起周正往旁边小屋子走去,那是换装备的地方,两人都没事,来了不可能不上雪道。

满山遍地的雪。

放眼望去,站在山巅之上,树木,白雪尽收眼底。

缆绳慢慢悠悠往山上走。

林意尔显得有些兴奋,一身荧光粉色滑雪服,雪地里是一定要带雪镜的,眼睛常年曝光在一片白光之中容易的雪盲症。

换衣服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尖锐物品解了下来,唯一算得上硬物的只有身上的手机。

周正一袭黑色滑雪服,黑色雪镜,下颌锐利鼻梁高挺,站在一边显得有些冷。

初学者都是从单板学起,更加安全也更加好掌控。

林意尔技术算不上多好,也是能上中级道的人,在初级道纯属为了陪周正。周正抬起手机看了眼——零下十五度,呼出的气瞬间在空中凝结成白霜,林意尔睫毛上已经隐隐有白色露珠凝结。

她低着头在戴手套,周正自己戴好,把林意尔那一副拿在手中半蹲下身,仰着头去看她:“我帮你戴雪镜。别动。”

二人的动作很自然。

引得底下人一片唏嘘:“周先生,贤惠得嘞!”

林意尔突然抬起头,雪镜带起一缕头发:“羡慕你们自己赶紧找一个啊!总盯着我的,我可生气了啊!”

这话引起底下一阵笑声。

两人很快准备好,郎才女貌。

希山滑雪场最靓丽的风景,周正身材好又高,一眼看过去惹眼的很,林意尔一米六五也不算矮,一头粉发想让人不注意也难,别人染这个发色可能显黑,她却显得愈发白皙,可见有多么白,跟个雪娃娃似的。

上板简单得很林意尔自然不用教,她本来就比周正瘦弱不少,也不可能带着他,想着就在后面带着他。

周正似乎很从容,初级道也挺陡的其实。

周围不停有人上来复滑,纷纷朝这边递来目光,期间还有好几个过来加微信的。

林意尔说周正是他男朋友。

周正说林意尔是她女朋友。

挡住不少桃花。

“周正哥哥,我接个电话。”周正点点头,看着林意尔往旁边树下走去。

她似乎心情不错,笑着接起电话。

却在接起电话后几秒表情凝固。

“你说什么?”

“霍念生回来了,他没死,听说他爸妈把他送到国外去了,一回来就去你家找你了,伯父伯母说你出来旅游,怕他激动,没告诉他你的电话和现在所在地。你在白川?”

“……”

林意尔呼吸一滞,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那句霍念生回来了让她痛不欲生,痴痴念出几个字:“他怎么不死?他凭什么不死?他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现在回来?我算个笑话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无比震惊,话语里带着不确定:“意尔,你说什么?”

“我说他为什么不死!”

她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一瞬间将所有的目光吸引过去,只因为这句话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

周正皱着眉看向那个怒意的林意尔,也没顾得上脚上还踩着林意尔那只单板,林意尔身后就是密林,被雪场用栏杆隔开。

或许是年久失修又或许是大雪突然而至,有一颗螺丝悄然松动。

林意尔扶在栏杆上,情绪有些激动。

霍念生没死的消息让她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她在怀疑当年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眼睁睁看着霍念生死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投进熊熊烈焰之中,这个霍念生又是谁?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出现?

她以为自己害死了他。

结果告诉他霍念生没死?

艹你爹!

“林意尔!”

栏杆轰然崩塌,一阵突入起来的飓风让林意尔避无可避地向后退,倒向身后密林。

她只感觉四周天旋地转,耳边周正的声音急切。

雪厚。

山也抖。

树密。

山又高又陡。

她不停向下滚落,因为速度太快即使撞到树上也无法停下,林意尔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试图抓住树干或者让手嵌入雪里以减轻速度,却发现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保护住最为脆弱的头部。

朦胧中,一个人影似乎在以极为快的速度靠近。

其余她什么也看不见。

很久很久,她感觉自己被谁抱住,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双手将自己包裹住,然后后仰减速。

速度在慢慢降下来。

原本他上林意尔下的姿势突然翻转。

滑行停了下来。

林意尔全身都很疼,不知道撞了多少次树。

“周正?”

第一句就是他。

林意尔又一次当着他的面叫周正。

周正很久没有说话。

林意尔疼。

周正也不说话。

两人谁也没有动,风越来越大,山野间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冬天密林其实已经没了多少叶子,全是枯树枝呀萧瑟无比。

太阳已经到了西边,一行人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现在大概一点钟左右。

身边人的体温和身体不断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脸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能够感觉到液体在一滴一滴流到雪上,她就这被周正抱在怀里的姿势问他:“你会滑雪?”

“会?”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骗我?霍念生骗我?你也骗我?

他的声音很隐忍,隐隐有些颤音:“因为确实算不上太会。”

“呵呵,算不上太会,你滑的单板”,她手已经摸到那枚单板了,这么快的速度,他说他不会?“我很好骗?”

“没有。还能动吗?这里已经几乎到了谷底,开始下雪了,很快我们的痕迹就会被掩盖,你滚落的时候因为树木改变过太多次方向,已经不是刚才滑落的下方位置,救援会很难找到我们。伤到骨头没有?”

伤到骨头也得动,林意尔试图动了动手臂,刚才用手护住头部,手肯定骨折了。

至少比冻死在这里好,右边手臂似乎只有擦伤,左边手臂小臂肯定骨折了,一动就钻心的疼,她又试图动腿,毛茸茸的头不停和在周正的滑雪服上摩擦,已经有些静电。

头顶上人突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她似乎完全不叫周正为“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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