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糟糕的桃花运,怎么连房东看我也怪怪的

晏清浑身僵硬地被压在身下。

那句夹枪带棒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暴躁与嘲弄。

他瞪大了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口罩上方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红透的耳朵、腹肌上那道细小的疤痕、相同的身形和阳气,再加上这独一份的阴阳怪气。

这要是还认不出压在自己身上的活阎王就是四合院里那位暴躁房东,他晏清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仿佛要冲破喉咙蹦出来。

晏清的脑子在经历短暂的宕机后,迅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掉马了。

彻底掉马了。

而且不仅是对方掉了马甲,自己这层“纯洁无瑕打工人”的皮也被对方扒了个底朝天。

他刚才还想着拿加码的一万块钱,在这位大爷身上大肆揩油。

要是现在当面拆穿,或者承认自己认出了他。

以这男人那暴虐的脾气,绝对会当场捏碎他的脖子。

这哪是烂桃花,这明明是催命符!

晏清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十六计,装死为上。

他本就是极阴漏财的体质,身体常年处于亏空状态。

只要他撤掉那点强撑的力气,脸色瞬间就能白得像个死人。

晏清立刻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眼皮翻了翻。

喉咙里溢出一丝短促而虚弱的喘息,随后双眼一闭,脑袋直接软绵绵地歪在了宗渊的颈窝旁。

装晕这门手艺,他可是练得得心应手。

呼吸变得若有若无,原本因为吸了阳气而泛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连那殷红的嘴唇都透出了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白。

他就这么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在道具床上,任由男人的铁臂箍着自己。

宗渊看着身下突然没了动静的人,眼底的暗火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这满嘴谎话的小骗子多半是在演戏。

刚才还精神百倍地跨坐在自己身上点火。

听出一句破绽就立马晕倒,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当他宽大的手掌感受到晏清身上迅速流失的温度时,眉头还是不可遏制地皱了起来。

这体质差得实在离谱。

哪怕知道他是装的,可那冰凉的触感和惨白的脸色做不了假。

宗渊冷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没狠下心继续发难。

他猛地松开钳制在晏清腰间的手,双手撑着床板,利落地翻身下床。

站在床边,宗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还在装死的晏清。

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警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笔账,咱们回四合院慢慢算。

“哎哟!怎么回事这是!”

一直在监视器后兴奋得手舞足蹈的王大力,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扔下对讲机,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过来。

“清清怎么晕了?快!医疗组呢!赶紧拿葡萄糖过来!”

片场瞬间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宗渊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伸手扯了扯被弄乱的冲锋衣领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暧昧的拍摄区。

背影透着一股子深藏功与名的冷酷。

直到听见那沉重的铁门关上的声音,晏清才敢在杂乱的脚步声中微微掀开一条眼缝。

他看着那已经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逃过一劫。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个小时后。

晏清坐在化妆间里,喝了半瓶温热的葡萄糖水。

他借口低血糖犯了,成功糊弄过了王大力。

不仅保住了那一万块钱的加戏片酬,还提前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旧卫衣,晏清背着那个破帆布包,磨磨蹭蹭地走在回城中村的路上。

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路边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对策。

现在两人可以说是心照不宣,只要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应该还能继续苟下去。

大不了回家装孙子,打死不承认。

推开四合院那扇掉漆的木门。

晏清屏住了呼吸,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院子里没开大灯,只有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

那是他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和清炒小油菜。

宗渊没有像平时那样光着膀子在院子里颠勺,也没有拿着斧头劈柴撒气。

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棉质T恤。

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破木桌前。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显然是在等他。

晏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直接骂他一顿,或者让他滚蛋,他还能有应对的话术。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他头皮发麻。

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迟迟不肯落下,那才是最折磨人的。

“渊哥。”

晏清硬着头皮走过去,挤出一个甜腻乖巧的笑容。

他把帆布包放在旁边那张瘸了腿的椅子上。

“我回来了,今天剧组收工晚了点,饿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端起饭碗,试图用平时的套路糊弄过去。

宗渊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动筷子。

他就这么坐在晏清对面,单手曲起撑着下巴。

深邃的眼眸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

用一种让晏清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嫌弃或者冷嘲热讽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带着审视与剥皮抽筋般侵略性的眼神。

像是一头吃饱餍足的野兽,正在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眼神里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让晏清心慌的占有欲。

晏清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他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碗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仿佛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渊、渊哥,你怎么不吃啊?”

晏清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宗渊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洁无暇。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宗渊的目光顺着他的眉眼一路往下。

滑过他苍白的鼻尖、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在那被卫衣领口遮挡住的锁骨处。

他在那停留了几秒。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没有。”

宗渊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只是觉得你今天这戏演得挺卖力,多看看。”

晏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是在说剧组拍的戏,还是在说自己刚才装晕的戏?

晏清根本不敢细想,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赶紧低下头,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随便擦了擦。

“那是,我这人最敬业了。”

晏清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他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连菜都不敢多夹一口。

平时能吃三大碗的饭量,今天连半碗都没吃下去。

这糟糕透顶的桃花运。

怎么连这房东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这么怪异了?

晏清在心里暗暗叫苦。

吃完饭,他抢着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洗干净。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敢说,脚底抹油般溜回了自己的偏房。

砰的一声关紧房门。

晏清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

宗渊那种看透一切却偏偏什么都不说的态度,简直是精神折磨。

夜越来越深。

城中村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晏清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晚饭因为做贼心虚,根本没吃饱。

加上极阴体质在深夜容易流失热量,必须靠食物来补充能量。

他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饥饿感和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晏清裹紧了那床破被子,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他睁着眼睛望着漏风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院子里那台旧冰箱。

他记得傍晚的时候,宗渊买了一大包冷吃兔塞在冷藏室里。

吃不饱饭就会没阳气,没阳气就会死。

晏清咽了口口水,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在这要命的生存法则面前,害怕算个屁。

他咬了咬牙,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漆黑。

主屋的灯早就熄了,宗渊显然已经睡熟了。

晏清像一只夜行的猫,垫着脚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点点挪到了院子角落那个有些年头的双开门冰箱前。

他伸手握住冰箱门把手。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下切哪块肉最不容易被发现。

寂静的黑夜里,晏清深吸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都惹了活阎王了,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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