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由兰锟主动献上的吻，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裹着蜜糖的炸弹，在乾骜也的世界里炸开了前所未有、绚烂到不真实的烟花。
之后的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近乎梦幻的、脚下发飘的状态。
嘴角的弧度几乎就没下来过，看谁都觉得顺眼，连公司里那几个战战兢兢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都惊讶地发现今天乾总虽然依旧话少，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奇迹般地消失了，甚至……眼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当然，这份柔和仅限于想起兰锟的时候。
当他的思绪转到苏晚棠和那副丢失的真品袖扣上时，眼底的墨色便会瞬间凝结成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苏晚棠。苏家。
敢把主意打到兰锟头上，用这种下作手段离间、恶心人，甚至差点毁掉他和兰锟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微妙的平衡与靠近……这笔账，他绝对要算，而且要算得清清楚楚，让苏家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真品袖扣的下落，在乾骜也动用雷霆手段、全球追查之下，很快有了眉目。
运输环节确实出了纰漏，内盒在转机时被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地勤人员偷偷调包，真品袖扣被当作普通“闪亮石头”以极低价格卖给了当地一个不识货的二手贩子，几经辗转，最后竟然流回了国内，落在了一个喜欢收集“漂亮小玩意儿”的暴发户手里。
乾骜也的人找到时，那暴发户正拿着袖扣当镇纸用，差点没把前去交涉的乾氏特助气出心脏病。
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真品最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乾骜也手中。
当他再次看到那副在特制丝绒内衬上、流淌着真正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而雅致光泽的鸢尾花袖扣时，心底那口因为乌龙和误会而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这一次，他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才将袖扣仔细收好。
至于苏晚棠和那个提供高仿的二道贩子，乾骜也的处理方式，比他原本计划的血腥报复，要“温和”许多——这多亏了陆绎的“劝（损）谏（招）”。
“老乾，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苏家连根拔了，把苏晚棠那丫头丢进公海喂鱼。”陆绎翘着二郎腿，坐在乾骜也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剥着橘子，一边慢悠悠地说，“但你想过没有，这么干，动静太大，后患无穷。苏家虽然不如你们乾家，但在霖市也算盘根错节，真逼急了，狗急跳墙，弄出点不好看的，对你，对乾氏，尤其是对兰锟，都没好处。兰锟现在身份敏感，经不起太多风浪。”
乾骜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那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陆绎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换个玩法。既解气，又让她有苦说不出，还闹不出大动静，顺便……给兰锟出出气。”
乾骜也抬眸，看向他：“说。”
陆绎凑近一些，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苏晚棠最在乎什么？面子，名声，还有她那个把她宠上天的爹。我们就从这儿下手。”
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很简单，但很损。
利用苏晚棠骄纵虚荣、又对乾骜也死缠烂打的性格，设个局。
找几个“恰到好处”的、嘴巴不严的“名媛”，在某次苏晚棠必然会出席的社交场合，假装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小道消息：比如乾骜也最近得了一副绝世珍宝，准备送给“心上人”；比如乾骜也对苏晚棠的纠缠不胜其烦，甚至私下表示“看到她就倒胃口”；再比如，乾骜也的“心上人”身份高贵，与苏晚棠这种“靠家里”“没教养”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同时，再让人“不小心”将苏晚棠之前找人做高仿袖扣、试图掉包未遂的“壮举”，“泄露”给苏家那个最要面子、对女儿管教甚严的苏老爷子。
老爷子最重声誉，要是知道女儿为了个男人，干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甚至可能得罪乾家的事，非得气出个好歹，对苏晚棠的管教和限制，必然空前严厉。
“这样一来，”陆绎总结道，“苏晚棠在圈子里成了笑话，被她爹关禁闭，短时间内是没工夫也没脸出来作妖了。而且这事儿传出去，是她自己行为不端，咎由自取，苏家就算想找你麻烦，也占不住理。最关键的是，兰锟从头到尾不会牵扯进去，干干净净。你觉得怎么样？”
乾骜也听完，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冰寒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思和……赞同。
这确实比直接动用血腥手段更“文明”，也更解气。让苏晚棠自食恶果，在她在意的圈子里身败名裂，被家族厌弃，比单纯的身体惩罚，或许更能让她“铭记于心”。
“就按你说的办。”乾骜也最终点头，补充了一句，“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放心，包在我身上。”陆绎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笑嘻嘻地问，“那……找到的真品袖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兰锟？这次可别再出岔子了。”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个与之前高仿盒子截然不同的、更加古朴雅致的紫檀木首饰盒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今晚。”
误会解除，真品寻回，苏晚棠的麻烦也将以“文明”的方式解决。笼罩在别墅上方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乾骜也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明朗，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期待。
他想立刻回家，想把真正的礼物送给兰锟，想看看他收到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当他带着紫檀木盒子回到别墅时，却意外地发现，厨房里灯火通明，传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和……陆绎那熟悉的大嗓门？
“对对对，那个酱油少放点！老乾口味淡！哎哟，这鱼煎得不错啊，金黄金黄的！兰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乾骜也眉头一皱，快步走向厨房。
只见开放式厨房里，兰锟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正站在炉灶前，动作有些生疏却认真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鱼。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柔和的灯光下，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
而陆绎，则像个监工一样，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中岛台边，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一边指挥一边啧啧称赞。
“你们在干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尤其是看到陆绎那副“反客为主”的嘚瑟样。
兰锟闻声回头，看到乾骜也，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细微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亮了一些。
“你回来了。”他轻声说，然后目光又回到锅里的鱼上，“小心，快好了。”
陆绎则笑嘻嘻地转过头：“哟，老乾回来得正好！开饭开饭！今晚兰锟亲自下厨，说是要……感谢我们！”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朝乾骜也挤了挤眼。
感谢？乾骜也的目光落在兰锟忙碌的背影上，心底那股不悦瞬间被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滚烫的情绪取代。
兰锟……亲自下厨？为了感谢……他们？
“感谢什么？”乾骜也走到中岛台边，目光却一直锁在兰锟身上。
他看着兰锟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煎好的鱼盛到盘子里，动作虽然不够娴熟，却异常认真，心头那股陌生的暖意，越来越浓。
“感谢我们帮他找回了真的袖扣，还有……收拾了苏晚棠那个麻烦呗。”陆绎理所当然地说，凑过去嗅了嗅刚出锅的鱼，“嗯！香！兰锟，可以啊！这水平，不比你家大厨差！”
兰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说：“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他将煎好的鱼放到一旁，又转身去处理旁边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
乾骜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兰锟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忙碌的样子，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和疏离，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真实的烟火气。
这个画面，比任何昂贵的礼物、任何动听的情话，都更猛烈地击中了乾骜也的心脏，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悸动和满足。
他的兰锟，在为他……下厨。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他恨不得立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吻他，告诉他，他有多高兴，多喜欢此刻的场景。
但他忍住了。
只是走到兰锟身边，看着他微微出汗的额角，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兰锟正在尝汤的咸淡，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乾骜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滚烫的专注和温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不、不用了，快好了。你和陆绎先去餐厅坐吧。”
“就是就是，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陆绎也过来凑热闹，伸手想去拍乾骜也的肩膀，被乾骜也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他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行行行，我走，我走。兰锟，还有什么菜？我帮你端过去。”
最后，一顿不算丰盛但诚意十足的晚餐摆上了餐桌。
清蒸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简单的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看得出做饭的人用了心。
三人落座。
陆绎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送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唔！好吃！鱼肉鲜嫩，入味！兰锟，你真可以！以后谁娶了你……哦不，嫁给老乾真是有福了！”
兰锟刚拿起筷子的手一僵，脸颊瞬间爆红，低着头，不敢看乾骜也。
乾骜也的脸色也黑了黑，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兰锟碗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吃饭。”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暧昧和乾骜也那副“我的”的占有姿态，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吃得欢快，一边吃一边继续夸：“这汤也不错，火候正好。凉拌黄瓜也爽口。兰锟，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兰锟慢慢吃着碗里的菜，声音很低：“自己瞎琢磨的。以前……母亲身体不好，我有时候会试着做点清淡的。”提到母亲，他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乾骜也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兰锟低垂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疼惜。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鱼身上最好的一块肉，仔细剔掉刺，然后，极其自然、极其顺手地，放进了兰锟的碗里。
兰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雪白无刺的鱼肉，怔了怔，抬头看向乾骜也。
乾骜也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正低头喝汤，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微泛红。
兰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抿了抿唇，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味道，似乎比刚才更鲜美了几分。
陆绎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感觉自己这电灯泡当得值，这狗粮吃得饱。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引起两人注意。
“咳咳，那什么，兰锟啊，”陆绎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今晚这顿饭，是为了感谢我和老乾，对吧？”
兰锟点点头：“嗯。”
“但是呢，”陆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觉得，你这感谢的对象，有点问题。”
乾骜也抬眼，冷冷地看向他：“什么问题？”
陆绎丝毫不惧，笑嘻嘻地说：“你看啊，找袖扣，是我和老乾一起派人找的。收拾苏晚棠，主意是我出的，力我也没少出。但这感谢……不能这么平均分配吧？”
“你想怎么样？”乾骜也的语气带上了警告。
陆绎看向兰锟，眨了眨眼：“我觉得吧，兰锟，你最该感谢的，其实应该是老乾。毕竟，他才是那个最上心、最着急、差点把地球翻过来找袖扣的人。至于我嘛……”他拖长了语调，故意卖关子。
兰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陆先生……想要什么感谢？”
“哎，别叫陆先生，多见外，叫陆绎就行。”陆绎摆摆手，然后笑容更加灿烂，“我的要求不高。你看，老乾有你亲自下厨感谢了，那我呢？我也出了力，是不是也得有点……实质性的表示？”
乾骜也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盯着陆绎，眼神像是要杀人。
兰锟也有些茫然：“那……陆绎你想要什么？”
陆绎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然后，眼睛一亮，指着桌上那盘被吃得差不多了的清蒸鱼，说：“这样吧，这道清蒸鱼，甚合我意！兰锟，你看，你能不能……单独再给我做一次？就做给我一个人吃，不让老乾吃！气死他！”
他说完，还得意地朝乾骜也扬了扬下巴。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乾骜也“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盯着陆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绎，你、找、死。”
兰锟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陆绎是在开玩笑，看着乾骜也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再看看陆绎那副“你来打我呀”的欠揍表情，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像春日枝头骤然绽放的梨花，清冷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生动和暖意，瞬间点亮了他苍白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
乾骜也正要发作，却被兰锟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晃得心神一荡，满腔的怒意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无奈的、纵容的柔软。
他看着兰锟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笑意，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陆绎也看呆了，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笑了笑了！兰锟你终于笑了！哎哟，值了值了！这顿饭吃得值！老乾，你看看，兰锟笑起来多好看！你以后得多逗逗他！”
兰锟被他说得脸颊更红，连忙低下头，但嘴角那丝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此刻轻松甚至愉快的心情。
乾骜也看着兰锟发红的耳尖和唇角的笑意，再看看陆绎那副“功德圆满”的嘚瑟样，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给兰锟夹了一筷子黄瓜，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一丝纵容的没好气：“吃饭。别理他。”
陆绎却不依不饶，凑近兰锟，压低声音，用乾骜也也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兰锟，我跟你说，老乾这个人，闷骚，小心眼，还爱吃醋。你看，我就让你单独给我做次鱼，他就这副德行。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管得太死。”
兰锟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再笑出来，但眼中闪烁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他偷偷瞥了一眼乾骜也，见乾骜也虽然沉着脸，但似乎并没有真的动怒，反而……耳朵好像更红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虽然吵闹，虽然幼稚，却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温暖和生动。
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互动和关心。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泉流，悄无声息地滋养出一点点鲜活的绿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陆绎，还是在回应自己心底那悄然的变化。
乾骜也听到他那声轻轻的“嗯”，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兰锟带着未散笑意和一丝羞涩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又开始无声流淌的粉红泡泡，觉得自己这个“催化剂”和“氛围组”当得简直完美。
他心满意足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站起身。
“行了，我吃饱了，狗粮也吃饱了，就不在这儿碍眼了。”陆绎非常识趣地说，然后看向兰锟，笑道，“谢啦，兰锟，晚饭很好吃。下次……我再找个理由来蹭饭！”
他又看向乾骜也，挤了挤眼：“老乾，礼物呢？还不赶紧拿出来？等什么呢？”
乾骜也这才想起，紫檀木盒子还在自己西装内袋里。
他看了陆绎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怎么还不滚”。
陆绎哈哈大笑，挥挥手，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离开了，留下餐厅里再次独处的两人。
空气安静下来，却不再冰冷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和一丝暧昧悸动的气息。
乾骜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兰锟面前。
“这个，”乾骜也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才是真的。”
兰锟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子上。
盒子不大，却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和雅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微凉的木质表面，然后，打开了盒盖。
天鹅绒内衬上，那副真正的鸢尾花袖扣，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之前那副高仿的耀眼夺目不同，这副真品的宝石光泽更加温润内敛，鸢尾花的线条也更加流畅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历经岁月的独特韵味和精湛工艺。
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低调而华贵的、动人心魄的美。
兰锟怔怔地看着，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这副袖扣，比他记忆中惊鸿一瞥的样子，更加美丽，也更加……沉重。
“喜欢吗？”乾骜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兰锟抬起头，看向乾骜也。
男人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专注，和一丝……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很……漂亮。”
这一次，他的“漂亮”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被震撼到的悸动。
乾骜也的心，因为他的肯定和眼中清晰的喜欢，终于彻底落回实处，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他拿起其中一枚袖扣，执起兰锟的手，小心地，将袖扣放在他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着温热的皮肤。兰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它是你的了。”乾骜也握着他的手，连同那枚袖扣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像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的告白，依旧带着乾骜也式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偏执，但此刻听在兰锟耳中，却不再仅仅是令人窒息的占有，反而混合着一种滚烫的、令人心安的承诺和……珍视。
兰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掌心那枚冰冷的、美丽的袖扣，又抬眼，看向乾骜也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只清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墨色海洋……
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也在此刻，悄然融化，化作一池春水，温柔地，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微微收紧手指，回握住了乾骜也的手，很轻，却很坚定。
然后，在乾骜也骤然亮起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倾身，再次主动地，吻上了乾骜也的唇。
这一次，不再只是蜻蜓点水。
之后的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近乎梦幻的、脚下发飘的状态。
嘴角的弧度几乎就没下来过，看谁都觉得顺眼，连公司里那几个战战兢兢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都惊讶地发现今天乾总虽然依旧话少，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奇迹般地消失了，甚至……眼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当然，这份柔和仅限于想起兰锟的时候。
当他的思绪转到苏晚棠和那副丢失的真品袖扣上时，眼底的墨色便会瞬间凝结成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苏晚棠。苏家。
敢把主意打到兰锟头上，用这种下作手段离间、恶心人，甚至差点毁掉他和兰锟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微妙的平衡与靠近……这笔账，他绝对要算，而且要算得清清楚楚，让苏家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真品袖扣的下落，在乾骜也动用雷霆手段、全球追查之下，很快有了眉目。
运输环节确实出了纰漏，内盒在转机时被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地勤人员偷偷调包，真品袖扣被当作普通“闪亮石头”以极低价格卖给了当地一个不识货的二手贩子，几经辗转，最后竟然流回了国内，落在了一个喜欢收集“漂亮小玩意儿”的暴发户手里。
乾骜也的人找到时，那暴发户正拿着袖扣当镇纸用，差点没把前去交涉的乾氏特助气出心脏病。
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真品最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乾骜也手中。
当他再次看到那副在特制丝绒内衬上、流淌着真正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而雅致光泽的鸢尾花袖扣时，心底那口因为乌龙和误会而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这一次，他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才将袖扣仔细收好。
至于苏晚棠和那个提供高仿的二道贩子，乾骜也的处理方式，比他原本计划的血腥报复，要“温和”许多——这多亏了陆绎的“劝（损）谏（招）”。
“老乾，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苏家连根拔了，把苏晚棠那丫头丢进公海喂鱼。”陆绎翘着二郎腿，坐在乾骜也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剥着橘子，一边慢悠悠地说，“但你想过没有，这么干，动静太大，后患无穷。苏家虽然不如你们乾家，但在霖市也算盘根错节，真逼急了，狗急跳墙，弄出点不好看的，对你，对乾氏，尤其是对兰锟，都没好处。兰锟现在身份敏感，经不起太多风浪。”
乾骜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那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陆绎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换个玩法。既解气，又让她有苦说不出，还闹不出大动静，顺便……给兰锟出出气。”
乾骜也抬眸，看向他：“说。”
陆绎凑近一些，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苏晚棠最在乎什么？面子，名声，还有她那个把她宠上天的爹。我们就从这儿下手。”
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很简单，但很损。
利用苏晚棠骄纵虚荣、又对乾骜也死缠烂打的性格，设个局。
找几个“恰到好处”的、嘴巴不严的“名媛”，在某次苏晚棠必然会出席的社交场合，假装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小道消息：比如乾骜也最近得了一副绝世珍宝，准备送给“心上人”；比如乾骜也对苏晚棠的纠缠不胜其烦，甚至私下表示“看到她就倒胃口”；再比如，乾骜也的“心上人”身份高贵，与苏晚棠这种“靠家里”“没教养”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同时，再让人“不小心”将苏晚棠之前找人做高仿袖扣、试图掉包未遂的“壮举”，“泄露”给苏家那个最要面子、对女儿管教甚严的苏老爷子。
老爷子最重声誉，要是知道女儿为了个男人，干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甚至可能得罪乾家的事，非得气出个好歹，对苏晚棠的管教和限制，必然空前严厉。
“这样一来，”陆绎总结道，“苏晚棠在圈子里成了笑话，被她爹关禁闭，短时间内是没工夫也没脸出来作妖了。而且这事儿传出去，是她自己行为不端，咎由自取，苏家就算想找你麻烦，也占不住理。最关键的是，兰锟从头到尾不会牵扯进去，干干净净。你觉得怎么样？”
乾骜也听完，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冰寒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思和……赞同。
这确实比直接动用血腥手段更“文明”，也更解气。让苏晚棠自食恶果，在她在意的圈子里身败名裂，被家族厌弃，比单纯的身体惩罚，或许更能让她“铭记于心”。
“就按你说的办。”乾骜也最终点头，补充了一句，“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放心，包在我身上。”陆绎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笑嘻嘻地问，“那……找到的真品袖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兰锟？这次可别再出岔子了。”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个与之前高仿盒子截然不同的、更加古朴雅致的紫檀木首饰盒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今晚。”
误会解除，真品寻回，苏晚棠的麻烦也将以“文明”的方式解决。笼罩在别墅上方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乾骜也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明朗，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期待。
他想立刻回家，想把真正的礼物送给兰锟，想看看他收到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当他带着紫檀木盒子回到别墅时，却意外地发现，厨房里灯火通明，传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和……陆绎那熟悉的大嗓门？
“对对对，那个酱油少放点！老乾口味淡！哎哟，这鱼煎得不错啊，金黄金黄的！兰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乾骜也眉头一皱，快步走向厨房。
只见开放式厨房里，兰锟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正站在炉灶前，动作有些生疏却认真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鱼。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柔和的灯光下，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
而陆绎，则像个监工一样，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中岛台边，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一边指挥一边啧啧称赞。
“你们在干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尤其是看到陆绎那副“反客为主”的嘚瑟样。
兰锟闻声回头，看到乾骜也，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细微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亮了一些。
“你回来了。”他轻声说，然后目光又回到锅里的鱼上，“小心，快好了。”
陆绎则笑嘻嘻地转过头：“哟，老乾回来得正好！开饭开饭！今晚兰锟亲自下厨，说是要……感谢我们！”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朝乾骜也挤了挤眼。
感谢？乾骜也的目光落在兰锟忙碌的背影上，心底那股不悦瞬间被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滚烫的情绪取代。
兰锟……亲自下厨？为了感谢……他们？
“感谢什么？”乾骜也走到中岛台边，目光却一直锁在兰锟身上。
他看着兰锟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煎好的鱼盛到盘子里，动作虽然不够娴熟，却异常认真，心头那股陌生的暖意，越来越浓。
“感谢我们帮他找回了真的袖扣，还有……收拾了苏晚棠那个麻烦呗。”陆绎理所当然地说，凑过去嗅了嗅刚出锅的鱼，“嗯！香！兰锟，可以啊！这水平，不比你家大厨差！”
兰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说：“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他将煎好的鱼放到一旁，又转身去处理旁边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
乾骜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兰锟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忙碌的样子，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和疏离，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真实的烟火气。
这个画面，比任何昂贵的礼物、任何动听的情话，都更猛烈地击中了乾骜也的心脏，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悸动和满足。
他的兰锟，在为他……下厨。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他恨不得立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吻他，告诉他，他有多高兴，多喜欢此刻的场景。
但他忍住了。
只是走到兰锟身边，看着他微微出汗的额角，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兰锟正在尝汤的咸淡，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乾骜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滚烫的专注和温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不、不用了，快好了。你和陆绎先去餐厅坐吧。”
“就是就是，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陆绎也过来凑热闹，伸手想去拍乾骜也的肩膀，被乾骜也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他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行行行，我走，我走。兰锟，还有什么菜？我帮你端过去。”
最后，一顿不算丰盛但诚意十足的晚餐摆上了餐桌。
清蒸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简单的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看得出做饭的人用了心。
三人落座。
陆绎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送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唔！好吃！鱼肉鲜嫩，入味！兰锟，你真可以！以后谁娶了你……哦不，嫁给老乾真是有福了！”
兰锟刚拿起筷子的手一僵，脸颊瞬间爆红，低着头，不敢看乾骜也。
乾骜也的脸色也黑了黑，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兰锟碗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吃饭。”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暧昧和乾骜也那副“我的”的占有姿态，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吃得欢快，一边吃一边继续夸：“这汤也不错，火候正好。凉拌黄瓜也爽口。兰锟，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兰锟慢慢吃着碗里的菜，声音很低：“自己瞎琢磨的。以前……母亲身体不好，我有时候会试着做点清淡的。”提到母亲，他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乾骜也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兰锟低垂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疼惜。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鱼身上最好的一块肉，仔细剔掉刺，然后，极其自然、极其顺手地，放进了兰锟的碗里。
兰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雪白无刺的鱼肉，怔了怔，抬头看向乾骜也。
乾骜也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正低头喝汤，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微泛红。
兰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抿了抿唇，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味道，似乎比刚才更鲜美了几分。
陆绎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感觉自己这电灯泡当得值，这狗粮吃得饱。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引起两人注意。
“咳咳，那什么，兰锟啊，”陆绎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今晚这顿饭，是为了感谢我和老乾，对吧？”
兰锟点点头：“嗯。”
“但是呢，”陆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觉得，你这感谢的对象，有点问题。”
乾骜也抬眼，冷冷地看向他：“什么问题？”
陆绎丝毫不惧，笑嘻嘻地说：“你看啊，找袖扣，是我和老乾一起派人找的。收拾苏晚棠，主意是我出的，力我也没少出。但这感谢……不能这么平均分配吧？”
“你想怎么样？”乾骜也的语气带上了警告。
陆绎看向兰锟，眨了眨眼：“我觉得吧，兰锟，你最该感谢的，其实应该是老乾。毕竟，他才是那个最上心、最着急、差点把地球翻过来找袖扣的人。至于我嘛……”他拖长了语调，故意卖关子。
兰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陆先生……想要什么感谢？”
“哎，别叫陆先生，多见外，叫陆绎就行。”陆绎摆摆手，然后笑容更加灿烂，“我的要求不高。你看，老乾有你亲自下厨感谢了，那我呢？我也出了力，是不是也得有点……实质性的表示？”
乾骜也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盯着陆绎，眼神像是要杀人。
兰锟也有些茫然：“那……陆绎你想要什么？”
陆绎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然后，眼睛一亮，指着桌上那盘被吃得差不多了的清蒸鱼，说：“这样吧，这道清蒸鱼，甚合我意！兰锟，你看，你能不能……单独再给我做一次？就做给我一个人吃，不让老乾吃！气死他！”
他说完，还得意地朝乾骜也扬了扬下巴。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乾骜也“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盯着陆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绎，你、找、死。”
兰锟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陆绎是在开玩笑，看着乾骜也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再看看陆绎那副“你来打我呀”的欠揍表情，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像春日枝头骤然绽放的梨花，清冷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生动和暖意，瞬间点亮了他苍白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
乾骜也正要发作，却被兰锟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晃得心神一荡，满腔的怒意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无奈的、纵容的柔软。
他看着兰锟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笑意，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陆绎也看呆了，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笑了笑了！兰锟你终于笑了！哎哟，值了值了！这顿饭吃得值！老乾，你看看，兰锟笑起来多好看！你以后得多逗逗他！”
兰锟被他说得脸颊更红，连忙低下头，但嘴角那丝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此刻轻松甚至愉快的心情。
乾骜也看着兰锟发红的耳尖和唇角的笑意，再看看陆绎那副“功德圆满”的嘚瑟样，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给兰锟夹了一筷子黄瓜，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一丝纵容的没好气：“吃饭。别理他。”
陆绎却不依不饶，凑近兰锟，压低声音，用乾骜也也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兰锟，我跟你说，老乾这个人，闷骚，小心眼，还爱吃醋。你看，我就让你单独给我做次鱼，他就这副德行。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管得太死。”
兰锟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再笑出来，但眼中闪烁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他偷偷瞥了一眼乾骜也，见乾骜也虽然沉着脸，但似乎并没有真的动怒，反而……耳朵好像更红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虽然吵闹，虽然幼稚，却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温暖和生动。
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互动和关心。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泉流，悄无声息地滋养出一点点鲜活的绿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陆绎，还是在回应自己心底那悄然的变化。
乾骜也听到他那声轻轻的“嗯”，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兰锟带着未散笑意和一丝羞涩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又开始无声流淌的粉红泡泡，觉得自己这个“催化剂”和“氛围组”当得简直完美。
他心满意足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站起身。
“行了，我吃饱了，狗粮也吃饱了，就不在这儿碍眼了。”陆绎非常识趣地说，然后看向兰锟，笑道，“谢啦，兰锟，晚饭很好吃。下次……我再找个理由来蹭饭！”
他又看向乾骜也，挤了挤眼：“老乾，礼物呢？还不赶紧拿出来？等什么呢？”
乾骜也这才想起，紫檀木盒子还在自己西装内袋里。
他看了陆绎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怎么还不滚”。
陆绎哈哈大笑，挥挥手，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离开了，留下餐厅里再次独处的两人。
空气安静下来，却不再冰冷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和一丝暧昧悸动的气息。
乾骜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兰锟面前。
“这个，”乾骜也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才是真的。”
兰锟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子上。
盒子不大，却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和雅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微凉的木质表面，然后，打开了盒盖。
天鹅绒内衬上，那副真正的鸢尾花袖扣，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之前那副高仿的耀眼夺目不同，这副真品的宝石光泽更加温润内敛，鸢尾花的线条也更加流畅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历经岁月的独特韵味和精湛工艺。
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低调而华贵的、动人心魄的美。
兰锟怔怔地看着，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这副袖扣，比他记忆中惊鸿一瞥的样子，更加美丽，也更加……沉重。
“喜欢吗？”乾骜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兰锟抬起头，看向乾骜也。
男人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专注，和一丝……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很……漂亮。”
这一次，他的“漂亮”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被震撼到的悸动。
乾骜也的心，因为他的肯定和眼中清晰的喜欢，终于彻底落回实处，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他拿起其中一枚袖扣，执起兰锟的手，小心地，将袖扣放在他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着温热的皮肤。兰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它是你的了。”乾骜也握着他的手，连同那枚袖扣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像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的告白，依旧带着乾骜也式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偏执，但此刻听在兰锟耳中，却不再仅仅是令人窒息的占有，反而混合着一种滚烫的、令人心安的承诺和……珍视。
兰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掌心那枚冰冷的、美丽的袖扣，又抬眼，看向乾骜也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只清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墨色海洋……
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也在此刻，悄然融化，化作一池春水，温柔地，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微微收紧手指，回握住了乾骜也的手，很轻，却很坚定。
然后，在乾骜也骤然亮起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倾身，再次主动地，吻上了乾骜也的唇。
这一次，不再只是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