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俩是不是真得互相折磨到死

“云顶阁”一夜,像一场华丽而冰冷的幻梦,在兰锟眼前强行撕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帷幕,让他得以窥见乾骜也所站立的、高不可攀的云端景象。

这种复杂的认知,让兰锟在接下来与乾骜也的相处中,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审慎。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因为乾骜也笨拙的示好或陆绎的插科打诨,而流露出细微的、真实的情绪波澜。他更像一个被放置在华丽舞台上的精致人偶,安静,顺从,配合着乾骜也的“靠近”,却不再轻易展露内里的鲜活。

乾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本以为,让兰锟“见识”到他的力量,能消除一些因“不了解”而产生的隔阂和恐惧,至少能让兰锟明白,依赖他并非“添麻烦”。

然而,事与愿违。兰锟似乎被吓到了,用一种更厚的、无形的壳,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向他时,不再有短暂的茫然或悸动,只剩下一种平静的、仿佛隔着玻璃般的疏离。

这让乾骜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无力。

他像是手握可以摧毁城池的利器,却不知该如何用它来雕琢一朵易碎的花,生怕用力过猛,便会让那抹好不容易窥见的颜色彻底凋零。

陆绎的“开导”和“见识计划”,似乎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乾骜也再次陷入了一种近乎自我怀疑的、阴郁的低气压中,看什么都不顺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连带着对兰家的“处理”,也变得更加雷霆万钧、不留余地,整个霖市的上层圈子都因为乾氏对兰家毫不留情的全面围剿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乾骜也的冷酷与不可触犯。

而兰锟,因为“云顶阁”一夜的露面,以及乾骜也毫不掩饰的维护,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暴露在了霖市顶级社交圈的视野之中。

之前虽然也有风言风语,但多是猜测和捕风捉影。

那晚之后,乾骜也身边出现了一个“神秘青年”,并且乾骜也对其态度“非同一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小范围内传开。

于是,一些别有用心的试探和“巧合”,开始悄然出现在兰锟周围。

在他偶尔独自去花园时,会有“恰好”路过、带着和善笑容的某位夫人或小姐,与他“偶遇”,闲聊几句天气花草,不着痕迹地打探他与乾骜也的关系,询问他的喜好,甚至“不经意”地邀请他参加一些“小范围的、有趣的”私人聚会。

在他翻阅的书籍旁边,有时会“多出”一两本装帧精美、内容高雅却明显价值不菲的艺术画册或古籍。

连别墅里送来的日常用度,都似乎更加精细讲究,偶尔还会附上一些没有署名、但一看就知来历不凡的“小礼物”,比如一盆珍稀的兰花,或一套罕见的古法文房。

这些“好意”并不令人生厌,甚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和尊重,仿佛兰锟本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一员,只是之前不常露面。

起初,兰锟是警惕和排斥的,本能地想要远离。

但那些人总是笑容可掬,言辞得体,绝口不提乾骜也,只谈论风花雪月,艺术收藏,让他找不到理由强硬拒绝。

次数多了,在一种近乎麻木的顺应中,兰锟开始学会用最简单、最疏离的方式应对——点头,摇头,或者简短地说“谢谢”、“不用了”。

然而,这种被“众星捧月”般围绕的感觉,虽然虚假,却像一种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兰锟那因为长久孤独和压抑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看似友善的目光背后,是小心翼翼的打量,是精明的算计,是对他背后那个男人权势的觊觎。

但不可否认,这种“被重视”、“被礼遇”的感觉,与他过去二十多年在兰家所遭受的忽视、冷落、甚至践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讽刺的对比。

他像是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是海市蜃楼般虚幻的浮华。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建立在乾骜也的基础上,脆弱不堪。但内心深处那个长久以来渴求一点点认可和存在感的、卑微的灵魂,却可悲地、不受控制地,因为这一点点虚假的温度,而微微战栗,甚至……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隐秘的贪恋。

他想,也许……也许就这样,也好。

至少,在乾骜也的羽翼下,他不必再面对兰家那样的恶意,不必再为生存苦苦挣扎。

至于那些虚假的恭维和别有目的的靠近……他可以不理会,不回应,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那片冰湖,泛起一阵苦涩而麻木的涟漪。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接受”自己作为“乾骜也的人”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扭曲的“特权”与关注。

直到,苏晚棠的出现,像一把淬了毒液的冰锥,狠狠凿碎了他这层勉强维持的、自欺欺人的平静。

那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乾骜也被一个紧急的跨国会议绊住,陆绎也出差未归。

兰锟独自在花园玻璃花房旁的露台上看书。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安静地坐在藤椅里,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宁静。

几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年轻男女,说笑着走进了花园。

他们似乎是受邀来参加别墅里一个小型私人品酒会的客人带来的朋友或子女,对这座闻名遐迩的乾家别墅充满好奇,得到允许后在花园里随意参观。

他们很快注意到了露台上的兰锟。

“咦?那位是……”一个穿着香槟色小礼裙的女孩,目光落在兰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探究。

旁边一个穿着阿玛尼最新款套装的年轻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立刻露出一种了然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低声道:“那就是乾总藏起来的那个……兰锟。听说乾总最近对他很上心,走到哪儿都带着。”

“是吗?”另一个女孩掩嘴轻笑,眼神在兰锟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长得倒是不错,清清冷冷的,是乾总会喜欢的类型。不过……也就那样吧。家世背景,听说一塌糊涂?”

“何止一塌糊涂,”那年轻男人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兰家那个破落户,前段时间不是彻底完了吗?听说就是乾总为了给他出气,下的手。啧啧,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他们的议论声并不大,但顺风传来,断断续续,清晰地钻进兰锟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刚刚因为虚假恭维而稍稍松懈的心防上。

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书页上,但那些话语,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出气”?“冲冠一怒为蓝颜”?多么可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乾骜也对付兰家,或许有他的原因,但绝不仅仅是为了他。

那更像是乾骜也自身意志的体现,是强者对蝼蚁的随手碾轧。

而他兰锟,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风暴的边缘,甚至可能是……导火索之一。

就在他心绪纷乱,几乎想要起身离开时,一个熟悉而尖锐的、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架子,一个人在这儿晒太阳,让这么多人惦记着。”

苏晚棠。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衬得身材曲线毕露,妆容比之前更加浓艳精致,但眼神里的骄纵和恶毒,却比上次更加赤裸。

她显然也在这个小圈子里,此刻正双手抱胸,踩着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上下打量着兰锟,唇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极其轻蔑的弧度。

那几个正在议论的年轻男女,看到苏晚棠,脸色都变了变,显然有些忌惮。

苏家虽然不如乾家,但也是霖市有头有脸的家族,苏晚棠又是出了名的骄纵不好惹。

“晚棠姐……”香槟色裙子的女孩,讪讪地叫了一声。

苏晚棠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兰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冰碴:

“兰锟,你还真是有本事啊。攀上了乾哥哥,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摆出这副清高样子给谁看呢?”

兰锟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棠。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脸色苍白,眼神却是一片平静的冰冷,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沉寂。

“苏小姐,有事吗?”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有事?当然有事!”苏晚棠嗤笑一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兰锟的鼻尖,“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假清高的样子!你以为乾哥哥对你另眼相看,你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兰锟,你不过就是乾哥哥一时兴起,从路边捡回来的一条狗!不,连狗都算不上!狗还知道摇尾巴感恩呢,你呢?除了会装可怜,会勾引人,你还会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话语也越来越恶毒刻薄,仿佛要将之前因为乾骜也和陆绎而积压的所有怒火和嫉恨,全都发泄出来。

“乾哥哥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儿你罢了!等他玩腻了,你就跟那些被丢掉的破布娃娃没什么两样!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回到兰家?兰家早就没了!你就是一个无家可归、没人要的垃圾!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苏晚棠这番话,而瞬间冻结了。

那几个年轻男女,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有震惊,有尴尬,有看好戏的兴奋,也有对苏晚棠口无遮拦的隐隐担忧。但没有人出声制止,甚至没有人移开目光,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单方面的羞辱。

兰锟依旧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几乎透明。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

苏晚棠的话,像一把把淬了盐的刀子,将他心底那些刚刚因为虚假恭维而生出的、可悲的贪恋和隐秘的希冀,凌迟得血肉模糊。

一条狗。玩物。垃圾。

这些词,他并不陌生。

在兰家,在那些黑暗的角落,他早已听过千百遍。可当它们如此赤裸、如此恶毒地,在这个他刚刚开始“适应”的、属于乾骜也的“世界”里,被当众喊出来时,那种羞辱感和冰冷的绝望,还是如同灭顶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可以肆意羞辱的“玩物”。

之前那些虚伪的恭维和礼遇,不过是看在乾骜也的面子上,施舍给他的一点残羹冷炙。

一旦有人撕破这层假面,露出底下冰冷的真相,他依旧什么都不是。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哀和自厌,如同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中那一片支离破碎的荒芜。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连看苏晚棠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美丽而易碎的瓷器,在秋日虚假的暖阳下,一点点失去最后的光泽。

苏晚棠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毫无反应的样子,非但没有解气,反而更加愤怒。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她最恨的就是兰锟这副永远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你说话啊!哑巴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苏晚棠气得声音发颤,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

“苏晚棠!”

一个冰冷到极致、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骤然在众人身后炸响。

所有人,包括苏晚棠,都浑身一僵,骇然转头。

乾骜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入口,正一步一步,朝着露台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匆匆赶回。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骇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墨色风暴,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温度骤降。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锁在苏晚棠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晚棠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脸上的嚣张和恶毒瞬间凝固,化为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几个年轻男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出,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乾骜也走到露台,看也没看其他人,目光径直落在依旧垂着头、仿佛与周围一切隔绝的兰锟身上。

当看到兰锟那苍白到近乎透明、了无生气的侧脸时,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加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

他缓缓地,走到兰锟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兰锟冰凉的脸颊。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与他周身骇人的戾气形成诡异的反差,“看着我。”

兰锟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的垂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兰锟这个细微的、抗拒的动作,再次狠狠一抽。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一切的暴怒,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转向苏晚棠。

“你,”乾骜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纯粹的冰冷,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胆寒,“刚才,说什么?”

苏晚棠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哆哆嗦嗦地开口:“乾、乾哥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乾骜也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的弧度,“苏晚棠,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方,对我的人,说三道四?”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告。

“我……我……”苏晚棠脸色惨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吓的,“乾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一时糊涂?”乾骜也打断她,眼神像冰刃一样刮过她涕泪横流的脸,“我看你是活得太安逸,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不再看她,转向旁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那几个年轻男女,目光扫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寒意:“今天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的家族,你们的父母,会收到我乾骜也的‘问候’。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那几人如蒙大赦,又像被宣判了死刑,连滚爬爬,面无人色地逃离了花园,连头都不敢回。

苏晚棠也想走,却被乾骜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至于你,苏晚棠,”乾骜也慢慢走回兰锟身边,重新蹲下,这一次,他伸手,不是碰脸颊,而是轻轻握住了兰锟放在膝盖上、冰冷僵硬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他一边做着这个温柔的动作,一边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的语气,对苏晚棠说,“回去告诉你父亲,苏家与乾氏所有的合作,即刻终止。另外,苏小姐既然这么喜欢搬弄是非、口出恶言,那就好好在家‘修养’一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苏家大门一步。我会派人……看着你。”

苏晚棠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的妆被眼泪糊成一团,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求饶:“乾哥哥!不要!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苏家!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乾骜也却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团令人厌恶的空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兰锟身上。

他握着兰锟的手,感觉到那手心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我们回去,好不好?”乾骜也低声对兰锟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兰锟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任由他握着手,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乾骜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再犹豫,打横将兰锟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兰锟的身体很轻,很软,在他怀里微微蜷缩着,将脸埋在他颈窝,依旧一言不发。

乾骜也抱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别墅主楼走去,看也没看瘫在地上、彻底绝望的苏晚棠。

将兰锟抱回主卧,轻轻放在床上。兰锟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乾骜也在床边坐下,伸手,想要碰碰他,却又怕惊扰了他。

他看着他这副样子,胸腔里那股暴怒、心疼、懊悔、无力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翻滚沸腾,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恨不得立刻回去,将苏晚棠碎尸万段,将那些看笑话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他更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兰锟。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哽咽的痛楚,“别听她胡说。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兰锟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没有泪水,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荒芜。

他看着乾骜也,看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她说得对。”

乾骜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穿,传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兰锟……”

“我本来就是。”兰锟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是你把我从兰家带出来的。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我的喜怒,我的去留,甚至我能不能活下去,都取决于你。这和一条狗,一个玩物,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开,看向窗外灰白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嘲。

“之前那些人对我好,是因为你。现在苏晚棠骂我,也是因为你。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或者……是你带来的。乾骜也,我算什么?”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空洞的弧度。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依附你而生的,一个影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这番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凌迟着乾骜也的心脏,也彻底击碎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兰锟的“顺从”和“靠近”而生出的、那点可笑的满足和希冀。

他终于明白,兰锟从未真正“接受”他们的关系,他只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的方式,在“适应”,在“生存”。

而苏晚棠今天的恶毒话语,只是彻底撕开了这层勉强维持的假象,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冰冷残酷的真相。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近乎灭顶的绝望,攫住了乾骜也。

他猛地抓住兰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是翻涌的、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

“你不是!”乾骜也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兰锟,你听清楚!你不是狗,不是玩物,不是附属品!你是兰锟!是我乾骜也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苏晚棠骂你,是因为她嫉妒!是因为她该死!”

他语无伦次,只想将自己的心意,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全部剖开给他看。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一开始是我混账,是我强迫你,伤害你!可我是真的……真的……”他哽住了,那个“爱”字,在舌尖翻滚了千百遍,却因为太过沉重,太过陌生,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更加汹涌的痛楚和急切,“我不能没有你,兰锟。你明白吗?没有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权势,什么财富,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近乎卑微地,表露自己的依赖和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乾骜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慌乱无措的普通男人。

兰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猩红的、毫不掩饰的痛楚和偏执,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薄唇……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混乱,只觉得冰冷,只觉得……一种更深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乾骜也那副近乎崩溃的模样,也不再说话,只是将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里,仿佛想将自己与这个冰冷而荒谬的世界彻底隔绝。

乾骜也看着他紧闭的眼和苍白的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巨大的、近乎灭顶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无策,如此……害怕。怕兰锟就此封闭自己,怕他再也不肯看他一眼,怕他真的……彻底心死。

他缓缓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颓然坐在床边,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痛苦的闷哼。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在爱与恨的绝境中挣扎沉浮的灵魂,彼此靠近,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此刻,远在另一个城市出差的陆绎,刚刚从助理那里得知了苏晚棠在乾家花园闹出的这场风波,以及乾骜也的处理结果。

他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恼怒、无奈和一丝冰冷笑意的表情。

“苏晚棠……你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陆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老乾这次,怕是要疯。兰锟那边……唉。”

他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

“喂,是我。有件事,帮我‘安排’一下。关于苏家那位大小姐的……对,要让她‘印象深刻’,但又别真弄出大事,毕竟老乾已经发过话了……嗯,分寸你把握,总之,让她以后想起来,就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顺便再也不敢靠近乾家方圆十里就行。”

挂了电话,陆绎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没了我在中间周旋,你俩是不是真得互相折磨到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