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神心生荆棘,联盟定乾坤

那根从雷部正神掌心钻出的绯色荆棘,细如毫发,却仿佛是扎在神明心脏上的一根毒刺。

它活着。

它在生长。

它汲取着他至纯至净的仙元,非但没有被净化,反而舒展开一片小小的、带着露珠的叶片,显得格外妖异而鲜活。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带着一丝战栗的悸动,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涌入他那万古不动如山的神魂。

那是什么感觉?

是春风拂过湖面时,最细微的涟漪。

是凡人初见心上人时,最原始的心跳。

是……情。

“杂质!异端!”

雷部正神那冰冷的神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慌。

他,执掌天罚,代天行刑,本身就是“断情绝欲”法则最完美的化身。他的神体,比九天之上最纯粹的琉璃还要干净,不容许任何情感的杂质。

可现在,这杂质不仅出现了,还在他的神体之内,扎了根,发了芽!

他调动磅礴的仙元,化作最锋利的雷光,试图从内部将这根荆棘碾碎、焚毁。

然而,雷光过处,那绯色荆棘只是轻轻摇曳,非但毫发无损,反而像是得到了最好的滋养,竟又生出了一根更纤细的藤蔓,缠绕向他的指骨。

那股酥麻的悸动感,更加强烈了。

神,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正在被“污染”的恐惧。这种从内部瓦解的未知,远比任何外部的攻击都更让他战栗。

他若继续留在此地,这颗“红尘道种”会把他怎么样?将他变成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怪物?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梦魇般再也挥之不去。

雷部正神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却依旧相互守护的七个“蝼蚁”。

他的神性告诉他,必须立刻将这些渎神者彻底抹杀。

可他神魂深处那股新生的、陌生的“恐惧”,却在尖叫着让他离开。

“红尘道种……江昕玥……”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随即,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光,撕裂虚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人界。

他必须立刻返回九重天,向天帝禀报这件比诛仙阵被破更可怕的事情!

天道的神器,被凡尘污染了!

随着雷部正神离去,那股笼罩在整个天枢城上空的灭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复了清朗,阳光重新洒落,只是那温暖的光芒,照亮的却是一片死寂与废墟。

“咳……咳咳……”

玄玑第一个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如纸,仙灵之气溃散得不成样子,胸口的堕仙烙印虽然被“七情还源丹”镇压,此刻却也因法则反噬而隐隐作痛。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看向风暴中心的江昕玥。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身红衣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却无半点旖旎。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竟还分出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他们七人的心脉。

若非如此,在那法则风暴的中心,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玥儿!”

萧执、炎烬、重楼……一个个身影,挣扎着,爬着,挪动着,汇聚到江昕玥的身边。

他们每个人都身受重创。

梵音的金身法相彻底消散,佛光黯淡,嘴角还挂着金色的血迹。

墨离的轮回笔断成了两截,他神魂受创最重,此刻依旧昏迷不醒,眉心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炎烬的妖王之火萎靡不振,身后的太古妖狼虚影早已不见踪影。

重楼的噬魂镜碎片散落一地,他强行扭曲天道法则的反噬,让他的魔躯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萧执的人皇气运剧烈动荡,脸色金中带黑,显然是强行沟通祖龙之脉耗损了国运根基。

这是他们最狼狈的一刻,也是他们最团结的一刻。

七个在各自界域都是天之骄子的男人,此刻像一群斗败了的野兽,伤痕累累地围在他们共同的“王”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废墟之上吹来的冷风。

“都别动!”玄玑低喝一声,从怀中摸出几个玉瓶,也不管是谁,直接一人塞了一颗丹药过去,“稳住伤势,调息!她……她道基几乎全碎了,但人界气运还在修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众人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各自吞下丹药,盘膝坐下,开始艰难地修复伤体。

一时间,偌大的皇陵废墟之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灵力运转的微光。

半个时辰后。

玄玑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看着依旧昏迷的江昕玥,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凝重的众人,沙哑地开口了。

“我们赢了这一阵,但输了全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天界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玄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诛仙阵这种覆盖全界的杀器,动静太大,代价也太大。雷部正神狼狈逃窜,还被昕玥种下了道种,这个消息传回九重天,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

“他们会换一种更‘优雅’,也更阴险的手段。”

炎烬暴躁地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烟尘:“有话直说!那帮道貌岸然的杂碎又想玩什么花样?”

“定点清除,分化瓦解。”玄玑吐出八个字。

“什么意思?”萧执皱眉问道,他身为帝王,对这八个字异常敏感。

“意思就是,天界会暂时放弃对整个人界的毁灭性打击。”玄玑解释道,“他们会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我们分开,落单。然后,集结优势力量,将我们……逐一击破。”

“炎烬的火,重楼的法则,墨离的轮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也都有自己的弱点。一旦被他们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中一凛。

他们能打破诛仙阵,靠的是江昕玥的调和与众人的合力。一旦分开,面对天界真正的精锐,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还只是其一。”玄玑的脸色更加凝重,“更可怕的是‘分化瓦解’。他们会派出使者,去万妖域,去九幽,甚至去灵山。用仙位、本源、一界权柄……用所有我们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好处,去收买我们的盟友,甚至是我们的族人,让他们从内部瓦解我们。”

“他们会把昕玥描绘成灭世的魔头,把我们描绘成她的爪牙。他们会告诉万妖,顺从天道,可保血脉传承;他们会告诉群魔,背刺重楼,可得九幽正统;他们会告诉鬼族,交出墨离,可享轮回优待……”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诛仙阵是明面上的刀,而这,是看不见的毒。

杀人,诛心。

“操!”炎烬忍不住爆了粗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他们来各个击破?”

“不。”重楼突然开口,他紫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我们不能等。他们要分化我们,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快,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拧成一股绳!”

他的话,点醒了所有人。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重楼说得对。”萧执沉声道,帝王的气度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天界要分化六界,我们就去联合六界!”

他看向炎烬:“炎烬,你必须立刻返回万妖域。你已突破妖王境,又有祖灵之种,回去整合万妖盟,将天道抽取妖界本源的阴谋公之于众!妖族崇尚强者,更恨压迫,这是我们的机会!”

炎烬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战意:“好!本少主这就回去,谁敢投靠天界,我第一个撕了他!”

萧执又转向重楼:“重楼,九幽魔都现在情况如何,你最清楚。你新悟‘秩序魔道’,正是整合魔界力量的最好时机。告诉他们,‘断情天道’之下,魔族的欲望和力量都将被视为异端,早晚会被清算。顺从没有出路,反抗才有!”

重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本尊的魔皇之位,也该坐稳了。”

接着,萧执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墨离身上:“墨离的轮回笔已断,必须回幽冥修复。但鬼界十殿阎罗与天界关系错综复杂,他此行恐怕最为凶险。玄玑,你有没有办法先稳住他的伤势?”

玄玑点头:“我用丹药护住他的神魂,但轮回笔的修复,只能靠他自己。”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联盟初成,便要各奔东西,前路未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梵音,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站起身,身上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圣洁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贫僧须回一趟灵山。”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玄玑皱眉道:“佛子三思。佛界戒律森严,你身负情劫,又与我等‘魔头’为伍,此行回去,恐怕……”

“贫僧知道。”梵音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金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正因如此,才更要回去。”

他遥望西方,那里是灵山的方向。

“佛说普度众生,但若众生皆在天道的囚笼中枯萎,何来普度?”

“佛说慈悲,但若慈悲只是冷眼旁观六界失衡,那便是伪善!”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是在质问天地,也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她……江施主,让贫僧见到了另一条路。一条入红尘,方能证得大慈悲的路。我那半佛半金刚的法相,不是堕落,而是新生!”

梵音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江昕玥,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此行,贫僧不为求援,只为……问佛。”

“问一问灵山诸佛,我佛的慈悲,究竟在何方!问一问他们,是要继续助纣为虐,做天道的看门人,还是愿为六界苍生,寻一条真正的解脱之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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