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赤焰争功当诱饵,幽笔暗改一线天

沙盘之上,杀局已成。帐内凝重的气氛,却被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打破。

炎烬猛地一拍沙盘边缘,震得那些代表千军万马的令旗都微微晃动。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着不服输的烈火,直勾勾地盯着萧执,像一头被抢了最心爱猎物的雄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让赵莽去诱敌?萧执,你是在说笑吗?”他的声音里满是狂傲与不屑,“就凭那些刚刚投降、军心未稳的降卒?我怕他们不是‘一触即溃’,而是一触即散!到时候假戏真做,所谓的诱敌深入,只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这份质疑并非毫无道理。那份源于亡国降卒骨子里的恐惧,一旦面对玄天宗的雷霆之威,极有可能被瞬间引爆,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兵败如山倒。

萧执眉头瞬间蹙起,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赞同的冷光,周身那股运筹帷幄的帝王气势变得沉凝如铁。他冷声道:“赵莽是我亲手收服的将领,他麾下的士卒也已宣誓效忠。军令如山,他们会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炎烬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妖族特有的桀骜不驯,“他们或许会执行,但他们演不出那种‘溃而不乱’的精髓!李长风是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让他警觉!这种送命的活,这种需要演技的活,除了本少主,谁能胜任?”

炎烬往前一步,胸膛挺得高高的,赤红的短发在灯火下仿佛燃烧的火焰。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本少主亲自去当这个诱饵!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玄甲锐士硬,还是本少主的妖火更烫!我可以一边打一边退,烧他个半残,再把他们引入一线天。这样的‘败退’,才足够真实,足够让他那刚愎自用的老东西深信不疑!”

这番话让帐内众人都是一惊。诱敌之军,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无异于将自己置于刀口浪尖。炎烬竟主动请缨。

“不行。”萧执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你是一线天伏击战的主力,若在诱敌时消耗过大,甚至受伤,整个计划都会出现致命的缺口。此举太过冒险。”

“冒险?”炎烬金瞳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算计的精明,“萧执,你别忘了小玥儿定下的规矩!这可是‘充电积分制’!我问你,担任诱饵,直面敌军主力,为全盘计划创造先机,这是不是最高难度的任务?算不算最大的功劳?”

他掰着手指,算得头头是道:“保护队友,加分!提供关键战术,加分!我这以身为饵,既是保护了那三千降卒的性命,又是为你们的伏击创造了完美条件,这功劳,怎么也得给我算个一百分吧?”

那份急于表现的渴望,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将整个大帐的空气都烤得噼啪作响。他哪里只是为了战术考量,分明是把这场生死之战,当成了在积分榜上一骑绝尘、获得优先“充电权”的绝佳机会!

看着他这副为KPI拼命的模样,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墨离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执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他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审视着炎烬,后者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除了战意,更多的是一种“为了积分我豁出去了”的决绝。

“我炎烬,以万妖域少主之名立下军令状!”炎烬见他动摇,立刻加码,声如洪钟,“若不能将敌军主力完美引入一线天,或者耽误了后续伏击,我愿受军法处置,并且……本月所有积分清零!”

“积分清零”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那是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萧执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炎烬的提议,从战术上来说,确实是最佳选择。妖族强大的肉身和控火神能,的确能将这场“败退”演绎得天衣无缝,其造成的破坏场面也更具欺骗性。而炎烬此刻表现出的决心,更是让他没有理由再拒绝。

最终,萧执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好。就由你担任诱饵。但你必须记住,你的任务是‘诱’,不是‘战’。保存实力,按计划撤退,不得恋战。”

“放心!”炎烬咧开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积分榜上自己遥遥领先的身影,“本少主办事,你还不放心?”

……

夜色渐深,军事会议散去。铁壁关这座钢铁雄城,在寂静的月光下,像一头屏息凝神的巨兽,开始悄无声息地亮出它的獠牙。

与大帐内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墨离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然出现在了城西一处偏僻的箭楼之上。他独自倚在冰冷的城垛上,清冷的月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水银般的光泽,他手中的轮回笔在指尖轻巧地旋转,像一只在夜色中起舞的黑色蝴蝶,优雅而致命。

他没有去看沙盘,也没有去检查防务。他的战场,不在凡人的刀剑之间。

幽黑色的轮回笔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卷看不见的、由无数魂光丝线构成的名册在他面前缓缓展开。那是他从铁壁关周围游离的魂魄中,捕捉到的敌军部分兵士的“命格”信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满足的微笑,那笑容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只不过他的玩具是凡人的命运,他的游戏场是即将到来的血腥战场。

他不会去直接改写李长风那种强者的命数,那样的举动不仅消耗巨大,更容易引来天道的窥探。他要做的,是更精巧、更隐秘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叫“张三”的玄甲锐士的命格丝线上。此人是五十锐士中,负责阵法变幻时传递号令的旗手之一。

“嗯……身体康健,忠心耿耿,不错。”墨离轻声呢喃,指尖的轮回笔却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在那根坚韧的丝线上,轻轻画上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墨点。

“明日追击之时,右腿膝盖旧伤,会突发一阵钻心刺痛,仅一息。”

他做完这一切,又看向另一个命格。那是一名叛军的百夫长,以勇猛著称,必然是追击时的先锋。

“心爱战马,平素温顺,明日将在一线天谷口,被一块滚石惊吓,人仰马翻。”

他又找到一名负责操控军中侦测法盘的修士。

“精神不济,心神恍惚,会将我方妖气误判为山中野兽,从而忽略。”

……

一个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被墨离用轮回笔,轻描淡写地“写”进了那些普通士兵的命运里。他没有夺走任何人的性命,也没有改变任何大战的走向。他只是在敌人那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上,悄悄地、随机地,拧松了十几颗螺丝。

一次膝盖的刺痛,或许只会让旗帜慢挥半秒。一匹战马的受惊,或许只会让一名百夫长狼狈不堪。一次法盘的误判,或许只会让主帅少一分警惕。

这些单独来看,皆是战场上无足轻重的偶然。

但当十几个、几十个这样的“偶然”在关键时刻被串联起来,它们将汇聚成一股名为“时运不济”的洪流,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冲垮敌人最坚固的堤坝。

“李长风,”墨离收起轮回笔,遥望着敌营方向,桃花眼中闪烁着幽深而戏谑的光,“你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准了我方战力,可你有没有算到……你的大军,明日会集体‘水逆’呢?”

他轻轻一笑,身影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帐外,冷风呼啸,战意升腾。帐内,江昕玥仍在沉睡,她均匀的呼吸如同最安稳的潮汐,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魔纹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淡的、温暖的粉色光晕,无声地安抚着这满城的杀伐之气。

她还不知道,她那句无奈之下的“KPI”,已经点燃了她麾下这群醋王们前所未有的内卷之魂。

一场以守护她为名,以争夺“充电权”为实际驱动力的惊天杀局,已然拉开了序幕。黎明将至,血色将染遍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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