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丹心巧入虎狼穴,灵犀一点绘天罗

三日后,赤铜城。

这座军事重镇的气氛远比铁壁关更加肃杀。城墙高耸入云,闪烁着金属与符文交织的冷光。城门口,一队队身着玄甲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铁锈的味道。

江昕玥,或者说柳月,随着人流,低着头,顺利通过了盘查。她那筑基初期的修为,和一脸的风霜之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城内的坊市,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寻常城镇的叫卖与喧哗,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寂静和行色匆匆的身影。最多的,便是各种贩卖丹药、符箓和法器的摊位,以及一个个气息彪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的散修。

柳月没有急于行动,她先是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租下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摊位。她没有像别的丹师那样,将各种丹药摆得琳琅满目,而是只在面前放了一个小小的牌子,上书:“疗伤、回气,三粒下品灵石。”

这价格,比市面上最次的丹药还要便宜一半,但她那过于寒酸的摊位,和那普通至极的面容,让路过的修士们都只是投来一瞥,便不屑地走开了。

直到一个时辰后,一个断了手臂、面色惨白的壮汉修士,踉跄着走到了她的摊位前。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却又没钱去那些大丹坊求药。

“你这丹药……管用吗?”他喘着粗气,怀疑地问道。

“试试便知。”柳月声音沙哑地回答,递过去一粒色泽暗淡、毫不起眼的丹药。

壮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将丹药吞了下去。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只见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的微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他那狰狞的伤口,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惨白的脸色也迅速红润起来。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生命气息,正在滋养他受损的经脉,比他用过的任何疗伤丹药都更舒服、更彻底!

“这……这是什么神丹!”壮汉失声惊呼,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柳月只是淡淡道:“祖传的方子,不值一提。三块下品灵石。”

壮汉激动地付了钱,对着她千恩万谢地走了。而这一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散修群体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很快,柳月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她的丹药,没有华丽的品相,没有惊人的丹香,却有着最朴实、最强大的效果。那股独特的生命气息,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修士而言,是续命的至宝。

坊市的尽头,一座高楼的窗边,一名身着锦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静静地看着那个人头攒动的小小摊位。他将“柳月”这个名字,和她那能让伤口焕发生机的神奇丹药,默默记在了心里,随即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鱼饵,已经抛下。水面之下,已有暗流开始涌动。

……

赤铜城主府,深沉的夜色也无法掩盖那份压抑到极致的凝重。府内灯火通明,巡逻的甲士脚步声重而急,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肃杀与紧张。

主院的卧房内,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灵力失控后暴虐的气息。赤铜城主卫骁,一个身形魁梧如山、脸上刻满风霜与杀伐之气的中年男人,此刻那双曾令千军万马胆寒的虎目中,却只剩下如深潭般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面色忽青忽白、浑身经脉虬结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的青年,心如刀绞。

那是他的独子,卫昂,也是赤铜城未来的继承人。三日前,卫昂在修炼玄天宗赐下的功法时,不知为何急于求成,导致真元逆行,狂暴的矿金之气与功法灵力在体内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经脉寸寸撕裂。城中所有丹师都已束手无策,连玄天宗派来的客卿都连连摇头,断言除非有丹道宗师出手,否则神仙难救。

“宗师……这乱世之中,去哪里寻一位丹道宗师?”卫骁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感。那份焦灼,仿佛一万只蚂蚁在他的心头啃噬,痒、痛,却又无处可抓,几乎要将他这个铁血城主逼疯。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入,正是之前在坊市高楼上观察柳月的那人。他躬身禀报道:“城主,坊市中出现一名奇人。”

他将“柳月”丹药的神奇效果,以及散修们趋之若鹜的景象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此人丹药中蕴含一股极为精纯奇异的生命气息,与寻常丹药截然不同。属下认为,或可一试。”

卫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一个坊市角落里的游方丹师?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些偏门小道罢了。”他见过了太多江湖骗子,早已不抱希望。

管家却坚持道:“城主,少主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而且……此人丹药疗效卓绝,却只收三块下品灵石,若非有真才实学,便是心怀大善。无论如何,请她入府一诊,我们并无损失。”

“并无损失……”卫骁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到儿子痛苦的脸上。是啊,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的令,备重金!不,备上最顶级的灵矿晶石!将这位柳丹师‘请’入府中!记住,要客气,要用最高的礼遇!”

半个时辰后,柳月的摊位前,忽然被一队气息彪悍的城主府卫兵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散修们吓得纷纷后退,以为这个最近风头正劲的丹师惹上了什么麻烦。

柳月(江昕玥)心里一动,知道鱼儿终于上钩了。她抬起头,故作惶恐地站起身,那张蜡黄的脸上挤出几分卑微的讨好:“几位军爷,不知……小妇人犯了何事?”

为首的管家却一反常态,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对着她深深一揖:“柳丹师,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家城主听闻丹师医术高明,特遣老朽前来,想请您入府为我家少主诊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说着,他打开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璀璨金光的赤铜灵晶,其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疯狂。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嫉妒、羡慕、惊疑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江昕玥。

江昕玥扮演的柳月,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随即眼中爆发出贪婪而又胆怯的复杂光芒。她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敢当……城主府的贵人,我……我只是个粗鄙的游方丹师,怕是……治不好……”

“丹师不必过谦,”管家笑道,“城主说了,只要您肯出手,无论结果如何,这块灵晶都是您的了。”

这番姿态,彻底打消了“柳月”的“顾虑”。她小心翼翼地将灵晶收起,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连连点头:“去!去!小妇人定当竭尽全力!”

在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江昕玥跟随着管家,走进了那座对外界而言如同铁桶一般的赤铜城主府。

一入府门,她便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阵法之中。空气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锐利金气,与地底深处的矿脉遥相呼应。府内的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步步为营,每一处庭院,每一座假山,都暗藏着阵法节点和致命的杀机。

江昕玥低着头,那双黯淡的眼眸深处,却如最高速运转的留影石,将所有路线、守卫换防的时间、阵法波动的频率,一一记下。同时,她看似紧张地抚摸着藏在袖中的灵契手镯,实则已经将第一份府邸的简易布局图,通过灵契的共鸣,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铁壁关,帅府议事厅内。

萧执、炎烬、墨离、重楼、梵音五人正围着沙盘,神情凝重。忽然,萧执腰间那枚古朴的龙纹玉佩微微一热,他神色一凛,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她进去了。”

“怎么样?安全吗?”炎烬急切地问道,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安全。”萧执抬手,在沙盘上代表赤铜城主府的位置,凭空用灵力勾勒出几条简单的线路和几个光点。“这是她刚刚传回来的,城主府前院的守卫路线和初步探查到的两个阵法疑点。”

墨离凑上前,桃花眼眯起:“哦?这丫头,竟能在卫骁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步,有点意思。”

重楼的噬魂镜上光芒一闪,立刻开始基于这零碎的信息进行推演分析:“根据能量波动频率,这两个疑点,一个是迷踪阵节点,一个是示警阵法的触发端。守卫换防间隔为一刻钟,存在三十息的视觉盲区。信息太少,无法构建完整模型。”

“已经足够了。”萧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证明我们的计划是可行的。她已经成功打入核心,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并根据她传回的情报,做好万全的准备。”

话虽如此,萧执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那枚子母连心佩上传来的,除了情报,还有她平稳的心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心,仿佛也随着那万里之外的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昕玥,等我。

……

城主府内,江昕玥被带到了卫昂的卧房。当看到床上那青年的惨状时,她心中了然。这正是玄天宗功法与此地矿金之气冲突的典型表现,强行融合,无异于饮鸩止渴。对别人来说是绝症,对她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病症”。

“柳丹师,请……”卫骁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江昕玥点点头,装作凝重地走上前,伸出略显粗糙的手,搭在了卫昂的手腕上。

在她指尖触碰到卫昂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红尘道韵,如涓涓细流,悄然探入其混乱的经脉之中。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的苟道系统界面上,一幅精密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立体地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构建、补充、完善。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每一个阵法节点的强弱,都化作最精准的数据,通过灵契手镯,源源不断地传向城外那焦急等待的联盟。

她一边用红尘道韵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卫昂体内暴走的能量,制造出“正在全力施救”的假象,一边一心二用,冷静地执行着她真正的任务。

鱼已入网,接下来,便是拆解这张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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