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WellSleep- 眠

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声音,方才向我发问的那个人也销声匿迹。

无人应答。

过了多久呢?我不知道。模模糊糊能听到耳畔的时针走动,时快时慢。

喀哒、喀哒。

“阮明安走了吗?”

“嗯,你进去吧。”

“不会打扰他吗?”

“从我进这行开始还没人质疑过我的催眠疗效,你要做第一个么?”

“我靠,你不会把茉哥催眠成傻子吧!”

“我跟你丫解释多少遍了?催眠是由不同技术人为诱导引发的意识替代状态,被催眠者只是……”

“好好好我相信你,快别念了,每次一听你说这些我就头大。”

“啧。”

一方讨饶,一方高傲。未明的对话似乎离我很近,好像就隔了一道门:

训练室的门明明很厚,我怎么会听得到呢?

疼。一思考就头疼。

索性不想吧。闭上眼在黑暗中沉湎,将自己蜷进不起眼的角落。

吱呀。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

我从没听过这脚步声。是谁?

一团清淡的热度。仿若一团雾,在我身边徘徊环绕。想靠近我,却又始终和我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

我试图起身。靠近他、辨明他。身后却有一阵浓烈的重力吸引着我,四肢像灌了铅,怎么也动弹不得。

只好被困在原地,任这个不知身份的人注视我、接近我……

他会伤害我吗?像那些刚刚出现在我梦里的人一样,谩骂我、厌恶我、嘲弄我?

逃走好了,我想。

下一秒,一双手拉住了我。

温热的手掌,将完全的我包裹进其中。我蜷紧的手指被他轻轻打开,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指尖,又和起先的那个人一样停留在我右手的无名指。

然后,同样地、轻轻地、取下了上面的东西。

那里有什么?

似乎是一枚戒指。或者是其它,毕竟能戴在手上的物件实在不多。

但,不论是什么,在被他取下的一瞬间我只有一个感觉,绝不会错的感觉。

解脱。

“你的手都被勒红了。”他轻声开口,语意怜惜:“不合尺寸的戒指,戴着一定很难受。”

喀哒。微不可察的一声响动,那戒指被放到了一边。

“谢谢。”我很想对他说。只可惜发不出声音,只能动动手指,祈望他能知晓我的心意。

“茉哥。”他又叫我。仍旧握着我的手,随后便是布料摩挲,一阵悉窣。

再然后,一颗糖被放进我的手心。

……奇怪,我分明什么都看不见。

但,为什么会那么确信它就是一颗糖呢?

而且一定是苹果味的。

我蜷了蜷手掌。糖纸倒软不硬,发出并不刺耳的响动,像风吹树叶,鹤过晴空。

“叶子。”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语,完完全全就是一种直觉、一种预感,相信着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词,而是谁人的名字:

“叶子。”

“茉哥?”

那人亦回我。清清浅浅的嗓音,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连同放在我额头的手都那么令人向往、令人眷恋。

“姜芝,我可以给茉哥换个毛巾吗?”

那个冷淡又高傲的声音——向我发问的那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随便你,别碰到他伤口就可以了。”

“好。”

头上的重物被拿走了,忽而一阵清凉。像是被捂了很久的皮肤终于得以透气,大口喘息。

哗啦、哗啦,是水流。

踢踏、踢踏,是脚步。

呼呼、呼呼,是鼻息。

温热的柔软回到我的额头,透风的脖颈被布料掖紧。流进手背的液体变热,血管的疼痛也少了许多。

一切,都是因为那只再次将我牵紧的手。

“茉哥……”

那个人轻轻唤着我,接连不断。悲伤又爱惜、心疼又依恋。

我知道。我听得出来。这样的声音也曾从我的喉咙中发出过。

而呼唤的对象,早都一个个离我而去了。

呼啦。

一阵风吹来,惊扰平静的窗。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我猜测正有一架飞机划过天空。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呢?”

追的对象,追逐的“你”,又是谁呢?

飞机隐入云海。海洋倒灌成眼泪。

将我淹没。

“茉哥……”

又是那只手。又是那个人。抚上我的脸,拂去我的泪。

“你别哭。”

“我舍不得你哭。”

“这么说很难让人不哭吧……”我想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个人显然乱了阵脚,慌忙地寻找着什么,连我的手也都顾不上握紧,匆匆忙忙放开——

又,被我抓住。

“别走。”别走。

“陪陪我吧。”陪陪我吧。

“一会儿也好。”一分也好、几秒也罢,别留我一个人,哪怕我并不知道你姓甚名何。

但至少、现在,我恳求你,请你为我停留一会儿吧。

一会儿就好。

“……”

“茉哥。”

他又叫我了。冰凉的额头贴在我的手背。

我下意识地蜷紧手。手心的糖纸被捏住,发出阵阵响动。

它是苹果味的吗?我好想问问你。

一定是吧。我在难过,我不开心。而我记得你曾对我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你说让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一颗糖。

那个牌子叫什么?Destiny。丹斯特尼。我还没来得及学会这个单词的拼写。

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它吃掉了,固执地、笃定着吃掉它、吃掉那份难得的甜,就可以做一个久违的好梦。

会吗?

“茉哥,我不走,我就在这。”

“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你不用害怕。”

“别哭。”

“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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