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核心深处
镜渊核心悬浮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暗红色的光芒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每一次明暗交替，空气中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站在它面前，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在肩膀上——不是物理的，是精神层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你的脑子里。
谢碎辞站在核心正下方，抬头看着这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光球。魂力在体内高速流转，抵御着镜渊的精神侵蚀。冷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将暗红色的光逼退了一圈。
陆叙站在他身侧，右手微微抬起，黑色的暗光在指尖凝聚。他的绝对黑暗还没有释放——现在不是时候。他在等，等谢碎辞制造出裂缝，等裂缝足够大，等他能够进入核心内部。
“准备好了吗？”谢碎辞问。
“准备好了。”陆叙说，“大佬，进去之后，我可能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你。镜渊核心内部的精神干扰太强，魂力传导绳可能没用。”
谢碎辞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细绳。这根绳子陪他们走过了一年多的训练副本，每一次陆叙进入镜像空间，都是这根绳子指引他回来。
“绳子没用，就用别的。”谢碎辞说。
“用什么？”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看着陆叙，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陆叙的手。
不是抓手腕，不是拽袖子——是十指相扣。
冷白色的手指和偏冷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人之间流转。
陆叙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谢碎辞。谢碎辞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淡漠的样子，但他握着陆叙的手，力道很紧。
“用这个。”谢碎辞说，“手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心跳。只要有心跳，就能找到对方。”
陆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温顺的、不是伪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眼睛都在发光的笑。
“大佬，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
陆叙笑出了声。在暗红色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里，他的笑声像一束光，短暂地照亮了一切。
老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三十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握着他的手。那个人穿着白衣服，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总是站在他身侧，一步不差。
“时间不多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镜渊核心的跳动周期在加快。再过一个小时，它会进入活跃期。到那时候，它的防御力会增强十倍，你们就进不去了。”
谢碎辞松开陆叙的手——不是完全松开，是指尖还勾着，像是在确认对方还在。
“怎么做？”他看着老人。
“我会从外部压制镜渊核心的能量输出。”老人说，“三十年前，我没有这个能力。但三十年后，我在烬域里修炼了三十年，我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压制它了。”
“压制能持续多久？”
“十分钟。”老人说，“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力竭。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摧毁核心内部的节点。”
十分钟。
从外部制造裂缝、进入核心、找到节点、摧毁节点——全部要在十分钟内完成。
“够了。”谢碎辞说。
老人看着他，看着三十年前的自己。年轻、强大、身边有最重要的人陪着。和他一模一样，又和他完全不一样——因为三十年前的谢碎辞，不会主动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你变了。”老人说。
谢碎辞看着他。
“变好了。”老人笑了，“比三十年前的我好。”
谢碎辞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陆叙的手，又紧了一分。
“开始吧。”他说。
老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魂力的冷白色，不是镜渊的暗红色——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夕阳一样的光。那是三十年修炼凝聚的精神力，是他能留给三十年前的自己最后的礼物。
金色的光芒从老人体内涌出，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缠绕上悬浮的镜渊核心。暗红色的光球剧烈震动，金色的丝带像锁链一样将它层层缠绕。核心的跳动变慢了，暗红色的光芒也变暗了。
“就是现在！”老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力竭的沙哑。
谢碎辞松开陆叙的手，双手合十，魂力在掌心凝聚。
冷白色的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刺目得像是第二轮太阳。他将光球推出去，不是推向核心表面——是推向核心正上方的一个点。老人用金色精神力锁链拉扯出的那个点，是核心最脆弱的位置。
光球撞上那个点。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光球像水滴融入水面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核心内部。然后——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小，不到半米长，但足够了。
“陆叙！”谢碎辞喊。
陆叙没有犹豫。他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精准地穿过了那道裂缝。裂缝在他身后合拢，暗红色的光芒重新覆盖了核心表面。
他进去了。
谢碎辞站在核心下方，抬头看着那个暗红色的光球。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会出来的。”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笃定，“你选中的人，不会错。”
谢碎辞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用魂力感知着手腕上那根黑色细绳的另一端。
绳子另一端，有一颗心跳动着。
坚定、有力、充满生命力。
那是陆叙的心跳。
“我相信他。”谢碎辞轻声说。
---
核心内部，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陆叙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和烬域的休息室一模一样。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墙壁——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白色。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清香，和休息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这里不是休息室。
这里没有柔软的地毯，没有传送门，没有任何出口。只有白色，无尽的白色。
陆叙站在纯白空间的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黑色细绳还在，绳子另一端绷得笔直，通入白色的虚空中，看不到尽头。但他能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谢碎辞的心跳，通过绳子传导过来，一下一下，稳定得像节拍器。
他朝着绳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三分钟，纯白空间里出现了第一个变化。
一面镜子。
和烬域里一模一样的镜子——木质边框，镜面蒙着一层薄灰。镜子里映出他的倒影，和他真实的样子没有区别。但陆叙注意到，镜中倒影的眼睛颜色不对。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镜中倒影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他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镜子出现了。一面接一面，密密麻麻，从纯白的虚空中浮现，排列在道路两侧。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的倒影，但每一个倒影都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闭着眼，有的瞪大眼，有的穿着白色卫衣，有的穿着黑色战衣，有的年轻，有的苍老。
这些倒影看着他，用暗红色的眼睛。
“陆叙。”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镜渊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还要走多久？”
陆叙没有停步。
“你知道你永远走不到尽头的。”
陆叙没有停步。
“这里是镜渊的核心。在这里，距离没有意义。你走一年，和走一秒没有区别。”
陆叙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心跳变快了。
谢碎辞的心跳变快了。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激烈的、更浓烈的情绪。
愤怒。
谢碎辞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陆叙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凝聚到极致。他的精神力穿过核心的屏障，穿过暗红色的光，穿过地下空间的空气，感知到了外面的情况——
何铭和苏影在战斗。他们的对手不是镜渊造物，而是人。穿着烬域玩家服装的人——但他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他们的身体表面有镜渊的纹理。他们被镜渊侵蚀了，变成了镜渊的傀儡。
很多。至少有二十个。
林越和韩雪在掩护唐雨柔。唐雨柔的精神力在对抗镜渊的精神侵蚀，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方维和江辰在侧翼牵制，但江辰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他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消散。
老人跪在地上，金色的光芒已经快耗尽了。
而谢碎辞——他在战斗。
冷白色的魂力在他周身燃烧，每一击都击退数个傀儡。但傀儡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曾经是玩家，战斗技巧不弱。谢碎辞要保护身后的所有人，不能全力进攻。
他受伤了。
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陆叙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纯白空间里无尽的镜子和无尽的倒影。
“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他说。
他抬起右手，手指张开。
暗光在指尖凝聚——不是一小缕，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潮水一样的黑色光芒。那不是魂力，不是镜渊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它诞生于宇宙诞生之前，存在于万物终结之后。
绝对黑暗。
陆叙握拳。
纯白空间里的所有光源同时消失了。
不是熄灭，不是关闭——是被吞噬。镜面反射的光、纯白空间自身的光、甚至连镜渊核心内部的暗红色光芒——所有的光在同一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绝对的黑暗。
镜子在黑暗中没有倒影，没有反射，没有任何作用。它们只是普通的玻璃，普通到脆弱。
陆叙抬手，一拳打碎了最近的镜子。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镜子的碎裂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祭祀音乐。
黑暗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但当黑暗散去的时候，纯白空间不见了，镜子不见了，无尽的白色不见了。
他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直径不到十米。墙壁是灰色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小小的光球——不是镜渊核心，而是核心的核心，那个节点。
节点是透明的，像一颗水晶。内部有一个东西在闪烁——暗红色的、跳动着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镜渊的根源。
陆叙走向节点，伸手。
指尖触碰到节点表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画面。
三十年前。
谢碎辞——不是现在的谢碎辞，是三十年后的老人——年轻时的谢碎辞。他穿着黑色的战衣，站在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地下空间里。他身边有一个人，穿着白色卫衣，面容干净，笑容温顺。
陆叙认出了那个人。
他自己。
三十年前的自己。
画面中，年轻时的谢碎辞和年轻时的陆叙并肩走向镜渊核心。和现在一模一样——谢碎辞在外面攻击，陆叙进入核心内部。
但然后——
不一样了。
陆叙进入核心内部后，谢碎辞在外面等了太久。他等不及了，他冲进了核心，强行进入内部去找陆叙。但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同时承受核心的侵蚀和内部的攻击，他在核心深处找到了陆叙——但陆叙已经被镜渊侵蚀了大半。
为了救他，谢碎辞把自己的魂力全部注入了陆叙体内。镜渊被驱散了，陆叙活了下来——但谢碎辞的力量被镜渊反噬，他的身体开始衰老，力量开始流失。
三十年后，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陆叙——虽然活了下来，但他的精神力在侵蚀中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他在几年后，为了保护谢碎辞，死在了另一场战斗中。
这就是三十年后的未来。
不是镜渊赢了——是人类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一个人失去了力量，另一个人失去了生命。
陆叙的手指在节点表面停住了。
他明白了。
老人让他进入核心内部，不是因为他能做到——是因为他知道，三十年前，自己没能做到。三十年前，陆叙进入核心内部后，没能找到节点。他在里面迷失了方向，走了太久，久到谢碎辞等不及了冲进来。
老人想改变这个未来。
他想让陆叙在更短的时间内找到节点，在谢碎辞冲进来之前摧毁它。
“我不会让你冲进来的。”陆叙轻声说。
他看着节点内部那个暗红色的、跳动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节点。
暗光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黑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条咆哮的巨龙，撞上节点。节点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节点表面。
然后——
“破。”
节点炸开了。
不是从外面炸的，是从里面——那个暗红色的、跳动的东西从内部炸裂，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人类的记忆、有地球的历史、有镜渊诞生的瞬间——无数碎片在空气中旋转、飞舞、然后化为虚无。
镜渊的根源，从核心中剥离了出来。
它在虚空中挣扎，发出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响。但那声响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镜渊核心摧毁中……】
不是系统的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宇宙层面的声音。
【进度：30%……55%……72%……】
陆叙站在节点原来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血——不是被划伤的，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反噬。他的鼻子也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感觉到的是另一端的——心跳。
绳子另一端，谢碎辞的心跳。
比以前更快了。
不是愤怒，是焦急。
他在等他出去。
陆叙转身，顺着绳子的方向，朝来路走去。
走了三步，他的腿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他用右手扶住墙壁，稳住了。
又走了三步，眼前开始发黑。
不是镜渊的侵蚀——是精神力透支。他用了太多的力量，身体在抗议。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外面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会等不及，会冲进来。
他不能让那个人冲进来——因为冲进来的代价，是三十年的衰老和失去。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陆叙低声说。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发抖，但每一步都没有停。
绳子另一端的心跳越来越近。
他快到了。
谢碎辞站在核心正下方，抬头看着这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光球。魂力在体内高速流转，抵御着镜渊的精神侵蚀。冷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将暗红色的光逼退了一圈。
陆叙站在他身侧，右手微微抬起，黑色的暗光在指尖凝聚。他的绝对黑暗还没有释放——现在不是时候。他在等，等谢碎辞制造出裂缝，等裂缝足够大，等他能够进入核心内部。
“准备好了吗？”谢碎辞问。
“准备好了。”陆叙说，“大佬，进去之后，我可能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你。镜渊核心内部的精神干扰太强，魂力传导绳可能没用。”
谢碎辞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细绳。这根绳子陪他们走过了一年多的训练副本，每一次陆叙进入镜像空间，都是这根绳子指引他回来。
“绳子没用，就用别的。”谢碎辞说。
“用什么？”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看着陆叙，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陆叙的手。
不是抓手腕，不是拽袖子——是十指相扣。
冷白色的手指和偏冷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人之间流转。
陆叙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谢碎辞。谢碎辞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淡漠的样子，但他握着陆叙的手，力道很紧。
“用这个。”谢碎辞说，“手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心跳。只要有心跳，就能找到对方。”
陆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温顺的、不是伪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眼睛都在发光的笑。
“大佬，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
陆叙笑出了声。在暗红色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里，他的笑声像一束光，短暂地照亮了一切。
老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三十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握着他的手。那个人穿着白衣服，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总是站在他身侧，一步不差。
“时间不多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镜渊核心的跳动周期在加快。再过一个小时，它会进入活跃期。到那时候，它的防御力会增强十倍，你们就进不去了。”
谢碎辞松开陆叙的手——不是完全松开，是指尖还勾着，像是在确认对方还在。
“怎么做？”他看着老人。
“我会从外部压制镜渊核心的能量输出。”老人说，“三十年前，我没有这个能力。但三十年后，我在烬域里修炼了三十年，我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压制它了。”
“压制能持续多久？”
“十分钟。”老人说，“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力竭。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摧毁核心内部的节点。”
十分钟。
从外部制造裂缝、进入核心、找到节点、摧毁节点——全部要在十分钟内完成。
“够了。”谢碎辞说。
老人看着他，看着三十年前的自己。年轻、强大、身边有最重要的人陪着。和他一模一样，又和他完全不一样——因为三十年前的谢碎辞，不会主动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你变了。”老人说。
谢碎辞看着他。
“变好了。”老人笑了，“比三十年前的我好。”
谢碎辞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陆叙的手，又紧了一分。
“开始吧。”他说。
老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魂力的冷白色，不是镜渊的暗红色——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夕阳一样的光。那是三十年修炼凝聚的精神力，是他能留给三十年前的自己最后的礼物。
金色的光芒从老人体内涌出，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缠绕上悬浮的镜渊核心。暗红色的光球剧烈震动，金色的丝带像锁链一样将它层层缠绕。核心的跳动变慢了，暗红色的光芒也变暗了。
“就是现在！”老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力竭的沙哑。
谢碎辞松开陆叙的手，双手合十，魂力在掌心凝聚。
冷白色的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刺目得像是第二轮太阳。他将光球推出去，不是推向核心表面——是推向核心正上方的一个点。老人用金色精神力锁链拉扯出的那个点，是核心最脆弱的位置。
光球撞上那个点。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光球像水滴融入水面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核心内部。然后——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小，不到半米长，但足够了。
“陆叙！”谢碎辞喊。
陆叙没有犹豫。他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精准地穿过了那道裂缝。裂缝在他身后合拢，暗红色的光芒重新覆盖了核心表面。
他进去了。
谢碎辞站在核心下方，抬头看着那个暗红色的光球。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会出来的。”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笃定，“你选中的人，不会错。”
谢碎辞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用魂力感知着手腕上那根黑色细绳的另一端。
绳子另一端，有一颗心跳动着。
坚定、有力、充满生命力。
那是陆叙的心跳。
“我相信他。”谢碎辞轻声说。
---
核心内部，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陆叙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和烬域的休息室一模一样。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墙壁——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白色。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清香，和休息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这里不是休息室。
这里没有柔软的地毯，没有传送门，没有任何出口。只有白色，无尽的白色。
陆叙站在纯白空间的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黑色细绳还在，绳子另一端绷得笔直，通入白色的虚空中，看不到尽头。但他能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谢碎辞的心跳，通过绳子传导过来，一下一下，稳定得像节拍器。
他朝着绳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三分钟，纯白空间里出现了第一个变化。
一面镜子。
和烬域里一模一样的镜子——木质边框，镜面蒙着一层薄灰。镜子里映出他的倒影，和他真实的样子没有区别。但陆叙注意到，镜中倒影的眼睛颜色不对。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镜中倒影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他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镜子出现了。一面接一面，密密麻麻，从纯白的虚空中浮现，排列在道路两侧。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的倒影，但每一个倒影都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闭着眼，有的瞪大眼，有的穿着白色卫衣，有的穿着黑色战衣，有的年轻，有的苍老。
这些倒影看着他，用暗红色的眼睛。
“陆叙。”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镜渊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还要走多久？”
陆叙没有停步。
“你知道你永远走不到尽头的。”
陆叙没有停步。
“这里是镜渊的核心。在这里，距离没有意义。你走一年，和走一秒没有区别。”
陆叙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心跳变快了。
谢碎辞的心跳变快了。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激烈的、更浓烈的情绪。
愤怒。
谢碎辞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陆叙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凝聚到极致。他的精神力穿过核心的屏障，穿过暗红色的光，穿过地下空间的空气，感知到了外面的情况——
何铭和苏影在战斗。他们的对手不是镜渊造物，而是人。穿着烬域玩家服装的人——但他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他们的身体表面有镜渊的纹理。他们被镜渊侵蚀了，变成了镜渊的傀儡。
很多。至少有二十个。
林越和韩雪在掩护唐雨柔。唐雨柔的精神力在对抗镜渊的精神侵蚀，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方维和江辰在侧翼牵制，但江辰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他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消散。
老人跪在地上，金色的光芒已经快耗尽了。
而谢碎辞——他在战斗。
冷白色的魂力在他周身燃烧，每一击都击退数个傀儡。但傀儡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曾经是玩家，战斗技巧不弱。谢碎辞要保护身后的所有人，不能全力进攻。
他受伤了。
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陆叙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纯白空间里无尽的镜子和无尽的倒影。
“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他说。
他抬起右手，手指张开。
暗光在指尖凝聚——不是一小缕，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潮水一样的黑色光芒。那不是魂力，不是镜渊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它诞生于宇宙诞生之前，存在于万物终结之后。
绝对黑暗。
陆叙握拳。
纯白空间里的所有光源同时消失了。
不是熄灭，不是关闭——是被吞噬。镜面反射的光、纯白空间自身的光、甚至连镜渊核心内部的暗红色光芒——所有的光在同一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绝对的黑暗。
镜子在黑暗中没有倒影，没有反射，没有任何作用。它们只是普通的玻璃，普通到脆弱。
陆叙抬手，一拳打碎了最近的镜子。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镜子的碎裂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祭祀音乐。
黑暗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但当黑暗散去的时候，纯白空间不见了，镜子不见了，无尽的白色不见了。
他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直径不到十米。墙壁是灰色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小小的光球——不是镜渊核心，而是核心的核心，那个节点。
节点是透明的，像一颗水晶。内部有一个东西在闪烁——暗红色的、跳动着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镜渊的根源。
陆叙走向节点，伸手。
指尖触碰到节点表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画面。
三十年前。
谢碎辞——不是现在的谢碎辞，是三十年后的老人——年轻时的谢碎辞。他穿着黑色的战衣，站在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地下空间里。他身边有一个人，穿着白色卫衣，面容干净，笑容温顺。
陆叙认出了那个人。
他自己。
三十年前的自己。
画面中，年轻时的谢碎辞和年轻时的陆叙并肩走向镜渊核心。和现在一模一样——谢碎辞在外面攻击，陆叙进入核心内部。
但然后——
不一样了。
陆叙进入核心内部后，谢碎辞在外面等了太久。他等不及了，他冲进了核心，强行进入内部去找陆叙。但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同时承受核心的侵蚀和内部的攻击，他在核心深处找到了陆叙——但陆叙已经被镜渊侵蚀了大半。
为了救他，谢碎辞把自己的魂力全部注入了陆叙体内。镜渊被驱散了，陆叙活了下来——但谢碎辞的力量被镜渊反噬，他的身体开始衰老，力量开始流失。
三十年后，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陆叙——虽然活了下来，但他的精神力在侵蚀中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他在几年后，为了保护谢碎辞，死在了另一场战斗中。
这就是三十年后的未来。
不是镜渊赢了——是人类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一个人失去了力量，另一个人失去了生命。
陆叙的手指在节点表面停住了。
他明白了。
老人让他进入核心内部，不是因为他能做到——是因为他知道，三十年前，自己没能做到。三十年前，陆叙进入核心内部后，没能找到节点。他在里面迷失了方向，走了太久，久到谢碎辞等不及了冲进来。
老人想改变这个未来。
他想让陆叙在更短的时间内找到节点，在谢碎辞冲进来之前摧毁它。
“我不会让你冲进来的。”陆叙轻声说。
他看着节点内部那个暗红色的、跳动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节点。
暗光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黑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条咆哮的巨龙，撞上节点。节点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节点表面。
然后——
“破。”
节点炸开了。
不是从外面炸的，是从里面——那个暗红色的、跳动的东西从内部炸裂，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人类的记忆、有地球的历史、有镜渊诞生的瞬间——无数碎片在空气中旋转、飞舞、然后化为虚无。
镜渊的根源，从核心中剥离了出来。
它在虚空中挣扎，发出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响。但那声响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镜渊核心摧毁中……】
不是系统的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宇宙层面的声音。
【进度：30%……55%……72%……】
陆叙站在节点原来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血——不是被划伤的，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反噬。他的鼻子也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感觉到的是另一端的——心跳。
绳子另一端，谢碎辞的心跳。
比以前更快了。
不是愤怒，是焦急。
他在等他出去。
陆叙转身，顺着绳子的方向，朝来路走去。
走了三步，他的腿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他用右手扶住墙壁，稳住了。
又走了三步，眼前开始发黑。
不是镜渊的侵蚀——是精神力透支。他用了太多的力量，身体在抗议。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外面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会等不及，会冲进来。
他不能让那个人冲进来——因为冲进来的代价，是三十年的衰老和失去。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陆叙低声说。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发抖，但每一步都没有停。
绳子另一端的心跳越来越近。
他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