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番外二 称呼

陆叙一直叫他“大佬”。

从血色校舍的第一面开始,这个称呼就没变过。在副本里叫,在休息室里叫,在海边叫,在晨光中接吻的时候也叫。

谢碎辞从来没有对这个称呼发表过任何意见。他接受“大佬”这个称呼,就像他接受陆叙这个人一样——理所当然,不需要讨论。

但某一天,他突然觉得不太够了。

那天他们在一座半坍塌的居民楼里整理物资。楼里的东西大多已经朽烂了,但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箱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陆叙蹲在地上,一瓶一瓶地把水装进背包,动作很轻很仔细。

谢碎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叙的白色卫衣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矿泉水瓶的姿势很好看。

“大佬。”陆叙头也没抬,“你在看我。”

“没有。”

“你看了至少三分钟。”

谢碎辞没有说话。陆叙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明亮又温暖。

“大佬,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谢碎辞沉默了几秒。

“别叫大佬了。”

陆叙愣了一下,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那叫什么?”

谢碎辞想了想。

“叫名字。”

“谢碎辞?”陆叙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谢——碎——辞。”

谢碎辞的耳朵尖红了。

陆叙看到了,笑出了声。

“大佬,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每次你不好意思的时候都会红。”

“我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弯腰,从陆叙手里拿过那瓶矿泉水,放进背包里。动作很自然,但弯腰的时候,他的脸离陆叙很近,近到陆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谢碎辞。”陆叙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谢碎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好听。”他说。

“好听。你的名字很好听。碎——辞,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像是在告别。但你不像是会告别的人。”

谢碎辞直起身,看着陆叙。少年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那你呢?”谢碎辞问,“你怎么称呼?”

“陆叙。叙旧的叙。”

“不好听。”

“哪里不好听了?”

“太温柔了。”谢碎辞说,“不像你。”

陆叙歪头:“我不温柔吗?”

“你装的。”

陆叙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没有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装的。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温顺的、干净的、无害的。但他的本质——偏执、疯狂、占有欲极强——只有谢碎辞一个人见过。

“那你给我起一个。”陆叙说。

谢碎辞想了想。

“叙叙。”

陆叙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太肉麻了。”他说。

“你叫我大佬不肉麻?”

“大佬是尊称。”

“叙叙是昵称。”

“不行,换个。”

“小叙。”

“……也不行。”

“阿叙。”

陆叙沉默了片刻,耳朵还是红的。

“阿叙可以。”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你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叫。”

“为什么?”

“因为不好意思。”

谢碎辞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阿叙。”他叫了一声。

陆叙的睫毛颤了一下。

“阿叙。”谢碎辞又叫了一声。

“别叫了……”陆叙的声音有点发飘。

“阿叙。”

“谢碎辞!”

“在。”谢碎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系统指令,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只有在看陆叙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光。

陆叙看着他,心跳快得不正常。他伸手,拽住谢碎辞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轻轻的、试探的吻,而是用力的、带着情绪的、像是在惩罚他故意的撩拨。

谢碎辞没有反抗。他一只手撑在陆叙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回应了这个吻。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矿泉水瓶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包里,等着被带走。楼外偶尔传来鸟叫声,清脆又明亮。

过了很久,两人分开。

陆叙的嘴唇红红的,呼吸有点乱,眼睛湿漉漉的。他看着谢碎辞,声音有点哑:“谢碎辞,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教了。”谢碎辞说,“你什么都没说,但你做了。所以我学会了。”

这是陆叙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陆叙瞪着他,但瞪了两秒就破功了,笑出了声。

“谢碎辞。”

“嗯。”

“我喜欢你。”

“知道了。”

“说你也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

陆叙的笑容更大了。他把脸埋进谢碎辞的肩窝,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阿叙。”谢碎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太熟练但很认真的温柔。

“嗯。”

“以后都这么叫。”

陆叙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没人的时候?”

“没人的时候。”

“那有人的时候呢?”

谢碎辞想了想。

“有人的时候,叫名字。”

“谢碎辞?”

“嗯。”

“那我能继续叫你大佬吗?”

“能。”

陆叙笑了,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大佬。”

“嗯。”

“阿叙。”

“……你别学我。”

“没学你。”陆叙闷闷地说,“我就是想叫你阿叙。”

谢碎辞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行。”他说。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矿泉水瓶在背包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楼外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唱着不知名的歌。

这个称呼,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他们之间一个秘密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在其他人面前,他是“大佬”,他是“陆叙”。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是“谢碎辞”,他是“阿叙”。

一个称呼,像一扇门。门外面是世界,门里面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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