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等成功离开这个密室时,姜叙长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涅槃重生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觉得生活太苦太累,想想今天的经历,再大的困难都不是事了。

“现在还不到四点,要不我们再去做会儿拼豆吧!”

俩女孩倒是精神抖擞,看起来不像刚从恐怖密室里出来,这得益于她们的密室生存之道——每到一个地方就当鸵鸟,龟缩在房间角落,有点动静就把头一埋眼一闭,除了听到点恐怖音乐的调调,只剩下一片黑暗。

哪怕npc贴过来,也坚决不睁眼。管你多吓人,这就是最好的屏障。

至于那些恐怖音乐,一从密室里出来,人间的阳气早就把那点阴乐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现在姜悦和姚雪很快就恢复了活蹦乱跳嘻嘻哈哈,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时间了。

就是苦了姜叙,毕竟一屋子里的人要都像她俩这样,就永远别想离开密室了。

被迫解谜、被迫清晰地直面各种恐怖npc的姜叙,此刻用带着淡淡死感的语调回答:“随便......”

沈临予站在他身旁,很是关心地问:“累了吗?”

“啊......有点,”姜叙看到沈临予就想起自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大胆人设,于是他像突然回光返照了似的支棱起来,后半句话都说得中气十足,“这个密室太烧脑了,你还袖手旁观!”

沈临予答得毫无负担:“当时太害怕了,脑子转不动。”

虽然现在沈临予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害怕就对了。

姜叙:“行。”

“哥,你要是累了,我们去看个搞笑电影?”

这时候姜悦倒真有点担心了,她怕这密室一不小心给她哥整成精神衰弱了。

“不累不累,”姜叙摆摆手,“今天你生日,想玩什么你说了算。”

于是四个人还是去了一家手作店做拼豆。

姜悦给姜叙和沈临予俩门外汉示范了一下。

豆要用镊子夹,驯服镊子对沈临予这个经常泡实验室的医学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姜叙来说就是灾难了。

驯服未果,姜叙干脆改用手拿。

姜悦哭笑不得:“你看看人家沈临予,同样是初学者,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沈临予坐在姜叙身侧,操纵镊子的手又稳又快,在他手里不管是镊子还是滑溜溜的豆,似乎都格外听话。

姜叙不满:“那能一样吗!我就没用过这玩意!说真的,世界上还有比镊子更难用的东西吗?!”

姜悦毫不留情地拆台:“多了去了。”

“。”

“两小时内,你能把这张图拼完,我请你喝奶茶。”

姜叙立马就精神了:“一言为定?”

姜悦:“骗你干啥。”

反正最后沈临予会报销的。

姜悦把图纸推到姜叙面前,是一朵有着豆豆眼的云,不笑,但很可爱;还有三颗雨滴,拼好后可以用链子连在云朵的下端。

姜叙哼哼一笑:“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赋。”

当然,拼豆的顺利程度并不会因为姜叙的主观意愿而改变,镊子难驯服就是难驯服,姜叙要跪下求它也不行。

姜叙懊恼地把一颗乱跑的豆子赶回来,他单手撑着头,微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旁边的沈临予那儿。

沈临予拼得很认真,他确实不算话多的那种人,只是抿着唇垂着眼,一颗一颗把豆子放到正确的地方。

连眨眼的频率都很控制。

姜叙很少看到沈临予忙正事或者做细致活的样子,俗话说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有魅力,姜叙觉得挺有道理的。

店里放着悠扬的音乐,姜悦和姚雪聊得不停大笑,当然还有很多的交谈声,关于昨天的趣事,今天的天气,晚上吃什么,明天做什么,和讨厌的人吵了一架,和喜欢的人聊了个天。

这些声音揉在一团,不吵闹,有种远远的不真实感,就像有人拿了个劣质耳塞塞进姜叙的耳朵。

拿镊子的手修长漂亮,姜叙看过它剥虾、握笔、拿烧杯,好像什么东西在这双手里,都会变成艺术品。

姜叙觉得很安宁,一切都是凝固的,在他莫名其妙盯着沈临予的这段时间里。

直到沈临予学着他的样子,镊子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撑着头,看了过来。

姜叙:?

沈临予轻笑,问:“在发什么呆?”

“哦,”姜叙垂下眼,用镊子去戳小碟子里的豆豆,“可能有点困。”

“聊聊天?或者喝杯咖啡?”

“嗯。”

这个嗯也不知道是要聊聊天还是要喝杯咖啡,或者单纯只是个敷衍的语气词。

沈临予没做声。

半晌,姜叙又撩起眼皮瞄了一眼沈临予,他把镊子拿到左手后就不动了,学着姜叙当雕像。于是姜叙问,“你不继续拼了?”

“拼累了,休息会儿。”

“噢。”

桌对面俩女孩依然聊得很嗨,来手作店的几乎不是闺蜜就是情侣,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将这里划分为一处处外人难以融入的私密空间。

所以既不是闺蜜也不是情侣的姜叙和沈临予,肩并肩坐在这里,如果一言不发,哪怕周围很热闹,也会感觉安静得过了头。

沈临予当然是故意的,他在等姜叙找他搭话。

擅长聊天的姜叙面临了今天的二次语塞,翻遍脑海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于是他非常爱岗敬业地问沈临予:“咱们什么时候开会商量11月的辩论赛?”

“......”

11月有一场由学术部和文体部联合举办的校级辩论赛,昨天刚通知下来让两个部门的主席做好活动策划和任务分配。

既然是两个部门合办,那找个时间一起开会是自然的,但沈临予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姜叙会问这个,他本来打算把这个话题留到晚上,说不定还能借口事情太复杂打字说不清楚,顺水推舟打个语音通话。

沈临予很心碎。

见沈临予不说话,姜叙还以为是那个提议不好,遂换了一个:“或者,我们俩可以先决定一下赛制?”

“......”

行吧。

沈临予认命了。

沈临予:“先统计一下他们有空的时间吧;至于赛制,沿用去年的?”

“我有个想法......”

姜叙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随后颇为满意地问:“怎么样?”

沈临予思考的间隙不过一秒,但正是在这一秒里,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有人给他发消息。

手机摆在他和姜叙中间,姜叙的眼睛被亮光吸引,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

是姜悦发的。

姜悦:你们、见面、特么聊工作……

看省略号这条消息应该没显示完,虽然姜叙觉得后半句大概也不重要,但他还是很纳闷,没忍住问姜悦:“聊工作怎么你了?我就是尽职尽责的文体部主席好吧!”

姜悦猛地抬起头,动静大得差点把精心拼好的半成品打翻,她瞪得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姜叙疑惑:“干嘛,你这啥反应?我又不是要拿刀砍你。”

“咳咳,你……你看完了?”

姜悦声音轻轻的,像路边能被一脚踩扁的塑料袋,要是姜叙说“看完了”,她就能立即死给姜叙看。

姜叙一脸懵:“什么?”

“……消息。”

“没啊,”姜叙不懂姜悦为什么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怎么怕成这样,你那后半句是说了我多难听的坏话?”

姜悦立刻反应过来,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笑得格外谄媚:“啊哈哈哈,没有没有,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

姜叙轻哼一声,懒得和姜悦计较。

那条姜叙没看完、让姜悦提心吊胆的消息原文是——你们、见面、特么聊工作?能不能有点情调!沈临予你这样怎么追人啊!

幸好姜悦没有一句话一句话地单发,不然手机锁屏也藏不住小沈同学的秘密了。

一个小波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沈临予想办法摁住了姜叙这颗爱岗敬业的心,把话题掰回来。

边拼边聊的时候才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姜叙终于渐入佳境,在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大功告成。

沈临予笑着夸他:“真棒。”

姜叙赞同:“对,这就是天赋。”

四人几乎同时完工,然后把拼好的图案给店员熨烫。

姜叙打算把拼好的云朵送给姜悦,他表示自己不怎么用挂件。

“啊,那很可惜了,”沈临予指了指自己拼的其中一个,是一只黄色的玄凤,“我还说把这个送给你。”

“啊……”姜叙大脑宕机,欲言又止,“我……”

沈临予的读心术再次上线:“不用不代表不喜欢,对吧?”

“你要是学心理学一定也前途光明。”

姜叙一直觉得拒绝一份有心意的小礼物非常不好,当然,这是建立在一份纯洁的友谊的基础上。要是他知道沈临予的心思,那他还是会像对所有追求者送上的礼物那样,说一句抱歉。

在等待成品熨好的时候,姜叙去了趟厕所,他前脚刚走,这边就开始暗度陈仓。

姜悦指了指刚刚成型的云朵挂件,对沈临予说:“这个我找机会偷偷给你,你藏好了,千万别光明正大挂书包上啊,万一被姜叙看到了,他非削我一顿不可。还有奶茶,我点完给你看账单,别赖账哦沈大帅哥。”

沈临予轻笑:“谢谢,有空也请你。”

姜悦听后两眼放光:“哇你人真好,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把我哥捆上红丝带送你!”

姚雪去捂她的嘴:“嘘嘘嘘,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沈临予哑然:“我不是变态。”

姜悦尝试科普:“知道强制爱吧!那是因为你不够大胆,你要是——唔——”

姚雪再次捂嘴,并言语恐吓:“姜叙回来了!”

姜悦秒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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