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似乎是因为周三晚上周鸿永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带来的霉头,霉运持续到了周四,一整天姜叙的心情都不太佳。

占总成绩百分之十的小测,姜叙犯蠢脑子不清醒做错了好几道题,成绩只有75。

大创的立项书发给导师看,结果被导师说得一无是处骂得狗血淋头。

辩论队的指导老师让他好好准备下周的辩论赛,表现得好,可以进校辩论队参加省赛。

下下周还有半期考,作业也是做不完的多。

大学的压力不像高中,高中的压力是一直积压的乌云,不到高考结束是不会消散的;而大学的压力总是行踪莫测,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又什么时候会走,姜叙时常觉得春风得意事事顺心,又时常突然陷入无尽的焦虑。

一整天都是低气压,晚上一出教学楼,凉飕飕的夜风一吹,更是伤春悲秋。

姜叙决定边听歌边骑车兜风,放松一下自己,顺便刷一次校园跑,这也是他释放压力的途径。

姜叙习惯了在这种时候独处,所以他没有带上姜悦,也没有叫沈临予。

但有些人,不叫不代表就不会碰到。

一般刷校园跑的路线是固定的,会路过医学系实验室,姜叙远远就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从大门走出。

姜叙正准备掉头悄悄走掉,结果沈临予像有什么感应似的抬头朝他这边看来。

四目相接,姜叙只得继续往前开到沈临予面前。

姜叙问:“刚做完实验?”

他装作面色如常的样子,实则并没有什么兴致和沈临予聊天,他情绪低落时不找朋友倾诉,只想一个人待着,慢慢消化情绪。

沈临予微俯下身和他说话:“嗯,怎么一个人出来刷创高?”

姜叙自动翻译成沈临予是想问姜悦在哪,心里感叹小情侣关系真是好,随便编了个理由说姜悦有事。

“那可以等我一起吗?”

姜叙沉默了,他不敢看沈临予,低头看着地面。

他想一个人待着,又不知道该如何委婉拒绝沈临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所以一开始他才想着悄悄掉头走。

但这样不说话,也意味着明显的拒绝。

“不愿意可以直说,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沈临予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异样,甚至到后半句还有玩笑的意味,“拒绝表白都那么干脆,怎么拒绝我就这么拖泥带水?”

“那不一样,”姜叙依然低着头,声音也很小,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似的,“我怕你不开心。”

浅茶色的发顶在路灯下看起来手感很好,沈临予忍了又忍才没有上手去揉。

沈临予说:“可是现在你看起来,比我更不开心。”

姜叙猛地抬头,惊诧地看着沈临予。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言行举止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对和沈临予一起刷校园跑这件事表现出抵触——但也不至于就能看出他心情低落吧?

沈临予没有理会姜叙的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嗓音温柔地说:“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决定,要我走还是要我陪,好不好?”

姜叙在静默里又低下了头。

沈临予面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他轻声补充道:“当然,你可以直接拒绝我,我不会不开心。”

五秒寂静的煎熬后,姜叙再次抬起头,嘴角牵起一点笑。

“一起吧。”

“好。”

拒绝沈临予他不会不开心,但答应沈临予,他一定会特别开心。

姜叙是这么想的。

沈临予没去骑车,还站在原地,问:“今晚降温,怎么只穿件卫衣?”

深蓝色的卫衣领口衬出一小截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大概是略微oversize的设计,显得人肤白又清瘦。

姜叙:“没看天气预报。”

沈临予:“我外套给你吧。”

“不用不用,我不冷。”

其实是冷的,风从宽敞的领口直接往里面灌,让姜叙觉得这卫衣穿了跟没穿一样,冻得不行。不过他觉得穿沈临予的外套很怪异,说不上来为什么。

沈临予:“等你觉得冷的时候,已经感冒了。”

姜叙:“你说话真的和我妈一样。”

沈临予:“这是全国妈妈的统一话术。”

“放心吧,我不会感冒的,”姜叙立下flag后催促道,“你快去骑车啦。”

两人骑车并行在校内宽阔的马路上,没到上下学高峰期,路上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偶尔能碰到同样刷校园跑的学生骑着车,传来喇叭声和谈笑声。

他们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投下的暖黄色光斑,沈临予在呼啸的风声里开口问道:“今天是怎么了?愿意跟我说说吗?”

姜叙没答,而是先反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刚见面。”

“怎么看出来的?”

姜叙觉得刚见面那会儿他装得挺好的,该笑的笑了,该说的说了,哪里看起来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好歹他演了一年多话剧了,表演基本功总该是有的吧?

“你今天的笑很不自然,像硬撑的,”沈临予不紧不慢地罗列,“当然,还有别的,比如我觉得你应该会邀请我一起刷校园跑,或者跟我打招呼,在我没回头之前。”

姜叙解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那我现在很唐突了。”

“没有。”

姜叙刚说完,余光里,沈临予突然停下了车,他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姜叙问。

沈临予从兜里摸出耳机盒,拿出一只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只递给姜叙。

“我压力大的时候也会骑车出来吹吹风听听歌,要听听我的emo神曲吗?”

姜叙接过,两人重新启动小电驴往前开。

姜叙略感不可思议地问:“你也会压力大啊?”

耳机里慢慢流淌出忧郁的蓝调音乐,和风声、沈临予的声音一起灌进耳朵。

“我是人,就会有做不到的事,怎么不会有压力。”

姜叙:“你还有做不到的事吗?”

沈临予:“至少目前就有一件,不过我正在努力了。”

姜叙:“什么事啊?”

沈临予“暂时保密。如果成功了,你肯定会知道的;如果失败了,就再说吧。”

“那......”思来想去,姜叙只能送出干巴巴的四个字,“祝你成功。”

沈临予被这质朴的祝福语逗笑了。

“不过你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会被什么难住,”姜叙真诚地补充道,“你做什么都很游刃有余。”

“我又不是玛丽苏小说男主,该努力的得努力,该焦虑的也会焦虑,我高中那会儿经常失眠,上考场还紧张。”

沈临予高中是什么样的,姜叙还真不太清楚,他隐约记得那会儿有人说过理科班有个经常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直觉就是沈临予。

或许别人会用“天才”“男神”这样缥缈的词去形容沈临予,觉得他的人生剧本完美得简直不像真实存在,可这样的人现在跟姜叙认认真真地承认,他也需要付出该有的努力,也有努力后仍无能为力之事。

姜叙问:“紧张,还能考年级第一啊?”

“后来不紧张了,”沈临予迎着风微仰起头,话里带笑,“因为当时看到了你。”

姜叙不可置信:“我?”

“嗯,我看到你主持升旗仪式、元旦晚会、运动会开幕式、成人礼,你很自信,落落大方,遇到突发情况也处理得很好,我那时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你。”

姜叙目瞪口呆。

其实有很多人和他说过,我记得你,我认识你,我在哪里哪里见过你,你很优秀,很引人注目——但那些所有加起来,都不如沈临予这寥寥几句话动听。

沈临予说:“所以,请保持这份自信吧,姜小叙同学,没有什么可以难住你,困难都只是暂时的。”

姜叙觉得这鸡汤格外好喝,格外有用。

沈临予怎么可以这么了解他,不仅轻易知道了他在为什么低落,还三言两语消解了他的坏情绪。

原来有人可以倾诉是这样轻松畅快;原来被人理解,被人读懂是这样幸福。

姜叙感动得想马上弃车给沈临予一个拥抱。

姜叙回答了沈临予一开始的问题,心情不好的的缘由,没忍住顺势输出了一堆吐槽。

吐槽完,姜叙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舒畅了,烦心事像一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废纸,再也影响不到他。

沈临予认真地听,等姜叙讲完才问:“怎么不和朋友说这些?”

低气压渐渐消散,姜叙的回答重新变得跳脱:“就是不说,我堂堂卷王年级第一不要面子的吗?!”

沈临予笑:“好好好,那有需要,可以找我。”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社交挺累的,怎么跟你就没这种感觉呢?”

“那欢迎你随时来骚扰我。”

“哇塞,好呀!”

校园跑其实早就刷完了,他们骑着车绕了整个学校三圈,姜叙的心情彻底多云转晴,才各自分别回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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