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顿饭最终靠姜悦拉扯话题,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虽然虾煲很好吃,并且有人剥虾的感觉很不错,但姜叙并不想对沈临予感恩戴德。

因为这烦人的家伙居然跟到了他的噩梦里。

在梦里,沈临予就是个实打实的大坏蛋,以海岛度假为借口,把他和姜悦骗到了缅某工业园区,把他们绑起来,还要噶他们腰子。

姜叙被绑在手术床上动弹不得,连嘴都被堵住了。他只能看到站在他床边的沈临予——正举着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冲他阴恻恻地笑。

就在那双好看的手要对他动刀时,及时响起的闹铃打断了这段荒诞离奇的噩梦。

姜叙诈尸似的弹射起床,摁掉闹铃,在天旋地转的头晕里缓了好久。

我靠,沈临予这货还是别当医生了……

这梦实在真实,姜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揉了揉依然沉重的眼皮,慢吞吞下床。

今天学生会召集所有新上任的主席部长副部长开会,会议定在早上十点。

阴间,周末还开会。

姜叙一边不爽地蛐蛐一边收拾出门,骑上小电驴往校团委会议室去的时候,又开始想那个同样阴间的梦。

虽然他很担心姜悦被骗并且看那个沈临予尤其不顺眼,但妹妹到底成年了,他也不至于应激成这样啊。

估计是之前防范诈骗的视频看多了,后遗症来的。

所以当姜叙毫无防备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和坐在长桌边正巧看过来沈临予对上视线时,他真的觉得自己撞鬼了。

他应该是还没睡醒吧?

这里还是人间吗?

沈临予,还冲他笑了笑。

姜叙眼前闪过手术刀的冷光和倒映在刀锋上阴森的笑脸……

“姜叙,愣在那干嘛呢?”

站在长桌尽头的团委老师一嗓子给姜叙喊回了神,姜叙烦闷地揉了揉头发,勉强笑道:“啊,昨晚没睡好。”

“熬夜啦?还是失恋啦?”

团委老师年纪不大,还是个喜欢上网冲浪的潮男,和大学生交流的时候向来没什么架子。

姜叙摆摆手:“没有的事,再说我应该也不会是被甩的那个吧?”

会议室里响起没憋住的笑声。

姜叙按照投影上的座次表坐下,发现沈临予正巧坐在他对面。

这人居然是学术部主席?

沈临予抬头看他。

姜叙:……不是,这人怎么又在笑啊?

算了,姜叙觉得黄历上应该写了今天不宜开会。

会议刚开始是自我介绍环节,毕竟是校级组织,大家来自不同的学院,互相还不太认识。

姜叙重点关注了沈临予这位学术部主席的发言。

嗯,这叫知己知彼,免得被骗。

他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姓名,学院,没了。

没了?

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姜叙没控制住诧异的目光,抬头去看沈临予。

沈临予也正看着他,补上了一句结尾。

“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沈临予坐下的时候好像唇角还弯了起来,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姜叙只仓促看了一眼,来不及分析。

他埋头摆弄手机,心里腹诽,拍照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爱笑?

等轮到姜叙时,姜叙展示了一番堪称满分的自我介绍。

姜叙是个例外——在场很多人已经和他认识了。和姜叙交朋友是一个很快速的过程,只需和他说上两句,就会发现,和他聊天真的就像和老朋友谈天说地一样轻松又愉悦。

姜叙侃侃而谈时,自带一种自信而沉稳的气质。

沈临予在看他。

那目光有些炽烈,像窗外敞亮的阳光。

今天是个大晴天,姜叙有点热。

他难得磕巴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被这样注视过——他打辩论,也演话剧,当他在台上陈词,全情投入的观众也都会这样注视着他。

明明成百上千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也从不会紧张。姜叙把这个情绪归结为,想在沈临予面前表现得过于完美。

大概世界上的每个哥哥都是这样,觉得妹妹的男朋友哪哪都不行,觉得对方至少要比得过自己,才有资格和妹妹谈恋爱。

这次会议简单概括了一下本学期的工作内容和目标,并非常形式主义地进行了未来展望,正经内容就算进入尾声了。

最后团委老师把大家的qq二维码放在了投影上,让大家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工作联系。

姜叙收到了一堆好友申请,他眼尖地从中发现了来自沈临予的好友申请。

点开,通过。

姜叙无视了沈临予秒回的打招呼表情包,点进沈临予的主页,犹豫片刻,还是点进了他的qq空间。

虽然姜叙知道大多数大学生更喜欢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日常,qq只是处理学生工作和小组作业的聊天软件,但再怎么说,沈临予这qq空间也太干净了。

连一条活动转发集赞的说说都没有。

原始人吗?

姜叙悄悄吐槽。

姜叙刚失望地退出来,沈临予就发了条信息过来。

沈临予:别看了,我没屏蔽你。

姜叙:?

视奸被发现,但姜叙理直气壮地回复:谁看了?我误触。

他只是尽哥哥应尽的义务,全方面视察妹妹的男朋友而已。

沈临予:嗯好,抱歉,我误会了。

姜叙:……

这道歉越看越像引战。

这边倒是聊得火热了,聊天框顶上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小幸运”图标;那边的大家却都很疑惑,明明姜叙和沈临予两个人都正忙碌地戳着手机,为什么他们发过去的好友申请还是一条都没有通过?

就在姜叙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过如此,他和沈临予之间的缘分也可以到此为止的时候,老天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周天调休,上周二的课,姜叙痛不欲生地迎接几乎满课的一天,当他上完早八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早十的教室,坐在个靠窗的位置上撑着额头昏昏欲睡时,有人字正腔圆地喊了他一声。

“姜叙。”

姜叙转头看去,在那瞬间他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沈临予单肩背着包,正抿嘴浅笑,阳光闪过他的眼镜框,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明亮。

沈临予说:“早上好。”

姜叙:“……”

早上坏啊!

什么眼神明亮,沈临予分明就是个阴魂不散的鬼!

姜叙炸了:“你站这儿干嘛?”

沈临予一脸无辜:“我可以坐这儿吗?”

“……”

姜叙不回答,于是沈临予坐下了,还非常礼貌地说:“谢谢。”

姜叙往旁边挪了挪,撑着脸很是郁闷。

姜叙啊姜叙,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居然没发现沈临予和自己一个班。

那沈临予呢?

沈临予像是有读心术:“我一直知道你。”

姜叙默默撇开视线:“哦。”

沈临予:“但是我怕突然说要坐你旁边,会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姜叙在心里默念:你现在也挺莫名其妙的。

抛开别的不谈,其实现在很适合盘问沈临予,但姜叙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他昨晚才被一只抗冻和抗风油的变态蚊子骚扰了一晚上,今早起床一整个萎靡不振,头还痛着,现在更是痛上加痛,雪上加霜。

好在沈临予没再没眼力见地凑过来一直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奋笔疾书。

课上到一半姜叙没忍住偷瞄了他一眼。

嗯,在英语课上认真地写生物实验报告。

沈临予拿优越的侧脸线条对着他,没有笑的唇冷淡地抿着,姜叙总感觉这才应该是沈临予精神正常时该有的的状态。

姜叙是从这节课开始讨厌小组练习的。

英语课本学到的单元是家乡,老师下达任务,两人一组,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家乡。

姜叙立刻举目四望,却四顾凄凄,所有人都找到了搭档,没有人和他搭上视线,除了……沈临予。

沈临予:“嗨?”

姜叙:?

沈临予:“那我先说?”

姜叙:……

姜叙认命地点头。

沈临予:“My native town is LuLin,which——”

沈临予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叙打断了:“你是庐林市的?”

“嗯,”沈临予预判姜叙的下一个问题,说,“也是一中的。”

姜叙挑眉,轻而易举地抓错了重点:“你不会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妹妹了吧?”

“?”

姜叙头一次见到沈临予臭脸。

没有笑意的唇彻底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镜框反射出冷光。

沈临予硬邦邦地答:“不是。”

“不是就不是呗……”

姜叙刚想补一句你不高兴干嘛,英语老师就走过来敲敲他们的桌子,说:“两位同学,please speak English。”

“……”

被老师提醒的后果懂得都懂,老师说随机抽一个小组来展示一下练习成果,便很随机地抽到了姜叙沈临予小组。

姜叙还来不及和沈临予相互谦让一下谁来展示这个特权,沈临予就非常自觉地站起来,流畅且标准地开始陈词。

其悦耳程度不亚于英文电影里的外国帅哥在阳光下笑着对你说“Nice to meet you”。

展示结束,教室里掌声雷动。

沈临予却在掌声里无动于衷地坐下。

姜叙在思考要不要简单表示两句。

讲台上老师也在夸沈临予的发音和用词,复述一些好的句式让大家学习。

沈临予在教室短暂的嘈杂里稍微凑近了些,对姜叙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其实我从高中开始就知道你了。”

“?”

“你是学生会主席,经常主持活动;你的作文也总是当做优秀范文被展览——”

“停停停,”姜叙感觉额角突突直跳,虽然这是夸奖,但听着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我知道我很有名。”

沈临予非常赞许地点头:“嗯。”

“......”

古语曰,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转移话题。

姜叙想到刚才沈临予那惊艳四座的口语,硬着头皮赞美道:“你口语还不错。”

沈临予笑了,笑得挺开心的:“谢谢。”

姜叙强调:“不是夸你,客观陈述。”

沈临予唇角还弯着:“谢谢。”

......算了,随便吧。

姜叙将头一扭,把视线死死盯回到课本上,一副“认真听课,不欲多言”的模样。

直到下课沈临予也没再来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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