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一一整个早晨姜叙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沈临予约他吃饭。

他现在光是想到沈临予这个三个字就心绪难宁,他一点也不想和沈临予面对面吃饭、聊天,除非姜悦在。

姜悦在,他就可以努力当个背景板,让他俩聊去。

但躲过了午饭,还有体育课等着他。

热身运动的时候姜叙专门挑了个和沈临予相隔十万八千里远的位置,开始练球时也不主动开口说话,沈临予问什么他就跟机器人一样死板地答什么,眼神更是全程盯着网球,假装感受不到沈临予多次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下课时,和过去的几个课间一样,沈临予朝姜叙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帮他接水。

姜叙跟碰上抢劫似的,把水杯紧紧抱在怀里,仓促一笑:“我自己去吧。”

不等沈临予走近,他就溜出了老远。姜叙接完水也不回去,磨磨蹭蹭直到上课前一分钟,才跟回刑场似的往回走。

幸好沈临予没来开水房找他。

姜叙把时间卡得很准,刚回来就上课,沈临予只来得及问他一句去哪了。

“碰到朋友了,多聊了两句。”

运动的时候本就不太适合一直聊天,今天他们更是话少。

终于熬到了放学,姜叙拿起手机看到姜悦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晚上有事不约饭了。

他刚想开溜,就被沈临予拉住了书包带。

这下姜叙是跑不了了,除非他把书包带子剪断。

沈临予终于得偿所愿,踏进了姜叙方圆五十厘米以内。

“晚饭一起吗喂,于小衍?”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临予的声音、视线,还有那缕特别的浅香,一齐撞进姜叙的所有感官,本就不太平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更是彻底失序。

惊慌,燥热,偏偏无处可躲。

“对不起,我——”

姜叙还没摆出拙劣的借口,就被沈临予打断:“可是你昨天说了,今天可以的。”

沈临予又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是略显侵略性的姿态,可语气偏偏没有责备,平淡里更像带了点委屈。好像往前的这一步不是为了逼问,而是为了讨要一个拥抱。

姜叙差一点就心软了。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有点急事。”

沈临予问:“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看情况吧。”

姜叙觉得这话特别像家长不想答应孩子某件事的时候用的缓兵之计,反正听上去就不像是能实现的。

但他也不敢随便许诺了,就像昨天,他以为他缓过那一阵了就好,所以随随便便答应了沈临予今天约饭。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敢保证他明天就能够戒掉沈临予。

很明显的敷衍,因此沈临予迟迟不肯松开姜叙的书包带子。

姜叙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得走了。”

沈临予依然没有松手,也没有动静,片刻后才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姜叙。”

“嗯?”

“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是啊,我们是朋友。”

“好,”沈临予终于缓缓松了手,“明天见。”

书包带子像风中的秋叶一样飘落,和姜叙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

他们的相处好像回到了刚认识那会儿,紧张、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沈临予总有话题问他,但姜叙总有办法把天聊死。

比如周二早晨的英语课。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沈临予凑过来一厘米,姜叙就往旁边挪远一厘米。

“没有。”

沈临予终于有看不透他的时候了,姜叙想,挺好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希望沈临予永远不要看透他,永远不要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不小心一只脚误入歧途了,现在说不定正在上头期,只要他和沈临予拉开足够的距离,就能把自己掰回正道了。

临到下课,沈临予再次向姜叙发出约饭邀请:“中午去食堂吗?”

“呃不了,我美团上抢到个券,只能今天中午用,就点外卖了,”姜叙戳着手机,正好姜悦发来消息说晚上约饭,他便又说道,“晚上吧,晚饭一起吃。”

毕竟一直拒绝约饭也不是个办法,太冷酷无情了,他只是想冷静冷静,又不是真的要和沈临予绝交。

但是下午姜叙就不这么想了。

他觉得他喜欢上沈临予就像得了一场流感,刚发现端倪的时候还在潜伏期,今早上是发病初期。但流感就是即使他及时吃药就医,也避免不了到达症状最明显最严重的阶段。

他此前已经拉开了距离,可喜欢这病毒实在烈性,现在已经发展到沈临予仅仅是坐在他旁边,他也会大脑空白,心跳失衡,耳尖发红。

不行,姜叙觉得他真的有必要拿几天彻底见不到沈临予才能冷静了。

这晚饭还是别吃了,不然他真怕吃露馅。

只要他跑得够快,校园又这么大,在沈临予面前消失个几天不成问题。

于是一下课,姜叙拎起书包就往外冲。此情此景实在相似,他回想起他和沈临予第一次在跨专课上碰面,那天下课铃一响,他也是像现在这样逃难似的往外冲。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仅是过程,还有结果。

站在教室门口的姜悦,彻底打碎了姜叙的所有幻想。

姜悦嘿嘿一笑:“哥,你去哪啊,这么着急。”

姜叙深吸一口气:“今天别拦你哥,行不?”

“中午不是才说好了,今晚约饭吗?”

姜叙片刻的犹疑里,沈临予也出了教室,站在他身后,语气如常:“走吧,吃什么?”

姜叙没有动,姜悦和沈临予也是,他们三人在人流如织的走廊里,如同三座凝固的雕像。

姜叙轻声说:“你俩去吧。”

明明周围全是高昂的交谈声,吵吵闹闹填了满耳,三人间的气氛却陡然降至寂静的冰点。

“你咋了啊哥?你跟沈临予闹矛盾了?”姜悦尝试调节气氛,故意用搞怪的语调说话,“沈临予,你欺负我哥啊?”

沈临予摇摇头,沉默地盯着姜叙的背影。

姜悦将苦恼的目光投向姜叙:“哥?”

“......”姜叙无奈,逆着人流往走廊角落走,“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如果可以,姜叙真的不想直白地和沈临予挑明“他们之间需要距离感”这件事,若是沈临予觉察到他的疏离后,能顺着他的意思,配合他过上一段不相往来的日子,最后回归正常,那是再好不过。

可是姜叙忘了,就算只是好朋友之间,受到不明不白的冷落,也必定会有挽留或质问,被冷落的一方怎么可能轻易地让另一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亲疏远近,没有理由,全凭一人心意。

或许几年前怯懦的沈临予真的会配合姜叙,姜叙要走他绝对一声不吭;但是现在,拥有让他贪心,让他不肯轻易放手。

走廊角落,所有嘈杂声像被闷进罐子,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姜叙靠墙而立,在心里把即将出口的话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

沈临予肯定只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疏远自己,他只要把此前想好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出来就好了。

姜叙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抬头问:“沈临予,你看校园墙吗?”

时隔两日,他终于又对上了沈临予的视线,只是这对视艰难而短暂,片刻后姜叙就垂下了眼帘。

沈临予的回答滴水不漏:“偶尔看。”

“最近没看吧?你现在看看呢。”

沈临予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他骗了姜叙,集市上所有有关他俩的帖子,他都快看包浆了。

他一边为这些帖子的起哄而高兴,还顺手存了不少和姜叙同框的照片;一边又总是担心终有一天姜叙看到这些会介意,会觉得他们现存的友谊早已越界。

这份担心在这两天变得尤为强烈。

他听到姜叙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说:“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或者先避嫌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毕竟你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我们俩还传这种绯闻,不太合适。”

果然,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沈临予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姜叙偷偷瞄了一眼,突然间深刻领会到别人常说的“沈临予高冷”是一幅怎样的画面了。

姜叙想,沈临予可能生气了,可能觉得他太在意他人眼光。

其实他本不在意的,只是装作在意。若真要避嫌,早在一个周前他就会选择避嫌了。

他只是把这个看似义正严词的借口搬出来,遮掩他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希望沈临予永远也不要知道真相。

姜悦被这发展趋势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一连说了三遍“我不介意”。

可是她也说不出口别的话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面前的两人。

“大概就是这样,可能是我比较敏感,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抱歉。

“你们俩挺好的,我之前就说过嘛,我早就认可你俩了,谈恋爱就好好谈,老让我这第三个人插进来干什么,当电灯泡吗?你们也得有二人空间吧。”

姜叙礼貌地开了个玩笑,看似豁达,实则紧张到手心都浮起一层薄汗。

当然,在场的也没有谁笑得出来。

“那我先走了,拜拜。”

姜叙说完就走,为了遮掩自己的心虚,走得那是一个从容不迫,实则恨不得一步迈出五十米。

他说这些话说得像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他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他这份喜欢不仅玷污了他和沈临予的友情,还非常对不起妹妹。

他得尽快让这一切回到正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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