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虽然还没到期末周,但也算是步入了期末月,许多科目已经结课,课表瞬间空了一大截。

教学楼空了,图书馆就挤了。

这段时间还是考研人的最后冲刺阶段,图书馆座无虚席,抢座堪比抢票,手慢无。

姜叙也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他偏爱三楼靠窗的一个位置,这儿连着摆有三张桌子,藏在高高的书架后面,隐蔽而安静,少有人发现,并且面朝窗户,能晒到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只是周四这天,姜叙发现熟悉的位置上坐着个熟悉的背影。

不速之客沈临予。

姜叙愣了一下,决定忍痛舍弃这处爱座悄悄离开。

只是他停顿的脚步被沈临予的蜘蛛感应捕捉到了。

沈临予回头,看到了转身想走的姜叙。

“等等,”沈临予边站起身边收拾桌上摆了一片的书,“你坐这儿吧,我再去别处找。”

姜叙一想到沈临予要搬着那一本又一本厚得可以当板砖的书在图书馆里走来走去找座位,就于心不忍。

姜叙走过去按住沈临予正要合上的书:“你就坐这儿,我走。”

沈临予看着他:“要么我走,要么都不走。”

“……”

让个座都给让出你死活我的硝烟感了。

姜叙没招,他总是拿沈临予没招。

他叹了口气,把书包扔到沈临予旁边的旁边。

“不走。”

姜叙坐下后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拿出书来故意哗啦啦地翻,控制着音量小发雷霆。

沈临予看了他很久,确定姜叙不会再分给他一个眼神,才低下头继续看书。

姜叙说不走。

于是乎这成了一种默许,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约定俗成。

周五、周六、周天、又是一个周一,只要两人在图书馆,只要那个三连座上没有别人,他们就会一人占据一边,以中间那套空桌凳为界,在浅金色的阳光朗照下不近不远地坐着。

他们之间空出来的桌上有斜照的光束,光束里有极细的尘埃悬浮,飘啊飘,像金色的河里有无数细小的游鱼,河的两岸他们保持着这微妙的距离。

而最近河的另一岸总是飘过来咖啡的浓香,闻得姜叙有点馋,但咖啡这玩意就是这样,闻着有多香,喝进去就有多苦。

姜叙的目光悄悄飘到沈临予那边,发现他的桌角每天都会搁上一杯咖啡。

起初姜叙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他临走前,沈临予照例停下笔,和他说再见。

他看到沈临予眼下有淡淡的青灰。

熬夜,气色都变差了。

也是,医学生期末月本就格外忙,沈临予要一手抓复习,还要一手抓大创实验。

不过关他姜叙什么事?

姜叙晃了晃脑袋,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呆呆地杵在原地超过了五秒。

沈临予看着他:“怎么不走?”

姜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那杯咖啡看。

沈临予说:“想喝?明天给你带。”

“不喝,少喝点,少熬夜。”

这句话不说难受,说了也难受,姜叙一秒反悔,扭头就走。

饶是沈临予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抓住姜叙的衣摆。

咖啡还剩小半,沈临予本来也喝不惯咖啡,但奈何提神效果确实可观。

沈临予盯了这杯咖啡几秒后,抬手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就浪费这一次粮食。

周四,姜叙正在古代汉语课本的怀抱里沉浸式徜徉,突然间听到一串消防车的鸣笛声。

声音来自窗外,一同灌进来的还有寒风和嘈杂的人语声。

姜叙朝窗外看去,远远的看到实验楼那边有浓浓的黑烟升起。

火灾?

姜叙不是喜欢吃这种瓜的人,一般会在心底祈祷一句火情可控无人伤亡,顶多就像现在去校园集市随便刷两个帖子,简单了解情况。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图片】

【我去,咋回事啊?】

【实验楼起火了】

【怎么好端端就燃起来了?我昨天还去那做实验呢】

【听说是化学药品燃了,但没及时控制,现在火已经蔓延到下面的生物实验室了】

【消防车都来了好几辆】

【这么严重】

【明天实验课是不是可以停了】

【还有人在里面吧?】

【有,现在正在疏散,但好像还是有人被困了】

姜叙划拉着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来的评论,越看越不安。

他旁边的旁边,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没有咖啡,没有垒得高高的医学书,没有那道沉静的身影。连今天的天空都是灰扑扑的,桌面上甚至没有阳光光临。

沈临予不在图书馆的时候,一般会去实验室。

姜叙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人不能总往坏处想,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他逼着自己退出校园集市,手机倒扣在桌面,目光重新转回到书页上。

只是那些字像蚂蚁乱爬,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三分钟后,姜叙重新拿起手机,给沈临予发消息。

姜叙:你等会来图书馆吗?

姜叙:给我带杯咖啡。

姜叙惴惴不安地等了五分钟,沈临予没有回复。

既然消息都发了,姜叙心一横,又给沈临予拨电话。

可是冷漠的女声告诉他,电话关机了。

姜叙的心直往下沉,他连书包都顾不上收拾,起身冲出图书馆,骑上小电驴往实验楼去。

哪怕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哪怕沈临予此刻根本不在实验楼,他也要亲自确认,才能放心。

实验楼五十米外就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停在那,保安拦下了姜叙。

“同学,你干什么?”

姜叙说话从来不打颤,现在却差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点开沈临予的照片——是一开始姜悦发给他的沈临予的证件照,姜叙在几周前偷偷存下来的。

“他……你、你见过他吗?”

“你找他吗?”

“嗯——不,就是,我想问问,他、他安全吗?现在在哪?”

“安全的,他在那边帮忙疏散同学呢……我看看——”

保安转头四处搜寻,姜叙随着他的目光,保安看向哪他就看向哪。

“哦!在那!”

但其实姜叙比保安先一步看到沈临予。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很多穿实验服的学生,都是从实验楼里紧急疏散出来的,但只有沈临予才能把实验服穿得如此出众好看,尽管雪白的实验服在火场里经历一遭,已经被熏黑了大半。

灰蒙蒙的天里冷风呼啸,吹乱沈临予的头发,他似乎正在清点人数,可就在他被姜叙目光锁定的那一瞬间,神奇得仿佛拥有心灵感应,他转过了头,遥遥和姜叙四目相接。

那一刻风仿佛都静止了,姜叙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只想逃走。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因为打不通沈临予的电话,脑子一热跑到这里来。

打不通电话多常见啊,万一只是手机没电了呢?

而沈临予在看到姜叙的下一瞬,跟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就跑了过来。

此情此景其实有些熟悉,一个多月前的运动会,姜叙站在终点线,也是这样看着沈临予奔向自己,好像他才是他的终点。

尽管两次心境截然不同,结果却一模一样,姜叙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眼里除了沈临予,什么都没有了。

沈临予停在姜叙面前,眼里有惊讶,有欣喜。

“你怎么来了?”

姜叙移开目光:“本来想让你帮忙带咖啡。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先前在实验楼里,我担心手机会有电火花,”沈临予笑了笑,“咖啡,还需要吗?”

“等你回我消息,点的外卖都该送到了。”

“作为赔礼道歉,明天请你喝咖啡怎么样?”

“不喝,喝了晚上睡不着,”姜叙试图生硬地结束话题,“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

沈临予一把攥住姜叙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姜叙,你为什么总是想逃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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