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怀澈气得浑身发抖, 心里把那群侍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蠢货!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裴枝枝确认侍卫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视怀澈惊怒的眼神,迅速站起身, 抬手揉了揉红肿的手腕。

怀澈想撑起身子怒斥,可浑身乏力如散架,刚一张嘴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 咳得胸腔发疼, 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枝枝动作,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裴枝枝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庙宇,视线迅速锁定在西侧那处被杂草遮掩的断壁缺口。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那里。

裴枝枝低头看了怀澈一眼, 随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快步走到那块缺口处, 俯身拨开杂草,动作轻盈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浓厚的夜色,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如鬼魅般蜿蜒。

裴枝枝朝着远离寺庙的方向狂奔, 不敢有半分停留。

只留下怀澈在庙内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着裴枝枝的背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却无能为力。

待侍卫们带着草药与热水返回时,庙宇内早已没了裴枝枝的身影,只剩怀澈瘫坐在稻草上, 脸色惨白,发出一阵又一阵气急败坏的咳嗽声。

侍卫们这才惊觉上当,连忙将怀澈扶起来。

怀澈掏出藏在胸口的药, 颤抖着吃了一颗,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蠢货, 还在这里作甚?还不快追!”

侍卫们深知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应了声“是”,各自抄起家伙,分头朝着林间追去。

可林间草木丛生,夜色茫茫,早已没了裴枝枝的踪迹,只余下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

林间夜色渐浓,雾气弥漫开来,枝桠交错勾扯着裴枝枝的衣襟,她手腕的伤口被粗糙的草木蹭得生疼,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发麻。

裴枝枝的方向感本就不好,现在更是完全辨不清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能靠两条腿逃多远,也不知道前路是荒林还是村落,只凭着一股求生的韧劲拼命往前冲。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比被困在那里任人宰割要好。

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喘得几乎要断气,却不敢有半分停歇,身后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像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裴枝枝心如死灰。

差点忘了这回事,只靠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马!

她的生活即将步入卧轨……

不过半柱香功夫,身后的动静愈发清晰,火把的光亮穿透林间暗影,映得地面光影斑驳。

怀澈坐在马背上,脸色依旧惨白,眼底却盛满了疯癫的怒火。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裴枝枝,你跑不掉的!立刻停下,本王还能饶你不死!”

信你才有鬼!

裴枝枝咬紧牙关,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拼尽全力朝着更茂密的灌木丛钻去。

她知道,怀澈此刻已然动了杀心,绝无饶她的可能。

可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脚步渐渐虚浮,就在她踉跄着要摔倒的瞬间,一支冰冷的箭矢骤然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耳畔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作响。

裴枝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怀澈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箭,此时箭尖正死死对准她的脑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本王的耐心被你耗尽了。”怀澈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阴狠,指尖微微用力,就要扣动扳机。

这一箭,显然是要置裴枝枝于死地。

裴枝枝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当啷”的一声脆响,长剑硬生生将即将射出的箭矢打偏。

箭矢擦着裴枝枝的肩头飞过,重重钉在泥土里。

裴枝枝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死了吗我死了吗我死了吗……”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裴枝枝试探着睁开眼。

抬头便撞进怀铎深邃的眼眸里,他周身气息冷冽,不复往日的温和。

裴枝枝愣住了。

怀铎挡在裴枝枝身前,剑尖直指怀澈,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怀澈,对我的人动手,问过我了吗?”

怀澈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怀铎倒是来得巧!怎么,终于舍得为这女人现身了?

他咳嗽几声后,怒极反笑:“我竟不知这位姑娘是皇兄的人,她方才惹了我不快,皇兄不若把她让给我?也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怀铎面上依旧温润从容。

未等他开口,怀澈便率先变了脸色,方才的试探尽数褪去,只剩阴狠:“看来皇兄是

不肯了?”

怀澈抬手示意侍卫围上前:“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今日我便替皇兄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暗卫,瞬间与怀澈的人缠斗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打破了林间的宁静,火光映着厮杀的身影,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怀铎挡在裴枝枝身前,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裴枝枝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前挺拔的身影,心跳“砰砰砰”个不停。

她以为他不会来。

怀澈被侍卫护在中间,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眼底的怒火与不甘愈发浓烈,却因体弱无力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铎护着裴枝枝,渐渐杀出重围。

怀铎伸手揽住裴枝枝的腰,带着她上马。

身后的打斗声与怀澈的怒骂声,渐渐被风吹得越来越远。

怀铎骑马带着裴枝枝离开原地,马蹄踏碎林间月影,溅起满地零落的树影。

裴枝枝的长睫不断轻颤着,像受惊的蝶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后人。

她的后背紧贴着怀铎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这心跳声落在她耳里,却无端让她心慌。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垂着脖颈。

谁料想到她竟然会撞上怀澈的阴谋,还闹到这般生死攸关的地步,最后偏偏还是被大反派寻了来。

怀铎的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萦绕在鼻尖,平日里她只觉清冽好闻,此刻却透着几分迫人的威压。

他一路都没说话,林间只有马蹄声与风声交织,可越是这般沉默,裴枝枝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宁愿怀铎骂她也好,威胁她也好,哪怕随便说些什么,都好过这样一言不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裴枝枝猜不透怀铎的心思,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她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处山间驿站外。

怀铎翻身下马,随后弯腰,伸手将裴枝枝抱了下来。

落地时,裴枝枝脚步一虚,差点摔倒,怀铎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手腕上的红肿伤口,动作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裴枝枝下意识缩回手,避开他的触碰,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

怀铎转身走进驿站,吩咐驿站的人备好房间与伤药,随后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僵硬不动的裴枝枝,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裴枝枝缩了缩脖子,什么也不敢问,乖乖跟了进去。

驿站的房间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桌上已经摆好了伤药与温水。

怀铎指了指桌子,沉声道:“把手伸过来。”

裴枝枝心里一紧,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缓缓伸出手腕。

怀铎拿起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动作很轻,避开了破损的皮肉,却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裴枝枝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怀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裴枝枝瞬间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不敢抬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他涂抹药膏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好半晌,怀铎才包扎好她的伤口,松开手,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裴枝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他会不会开口骂她。

裴枝枝心里正七上八下打鼓,预想中的斥责却迟迟没来,反倒响起一阵轻叩房门的声响。

侍卫拿来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殿下,您要的衣物备好了。”

怀铎抬手示意他进来放下,目光转向裴枝枝时,语气依旧平淡:“去沐浴吧。”

裴枝枝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仅没挨骂,怀铎还特意让人备了衣服,甚至好声好气地让自己去沐浴?

她捏了捏手腕,在感受到疼痛后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心底的慌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窃喜与松懈。

这么看来,怀铎是真没生她的气…她这下算是安全了?

裴枝枝抱着衣裙,脚步轻快地往沐浴间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怀铎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并非全然的温和。

沐浴间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满身的疲惫。

裴枝枝泡在水里,突然有些佩服自己。

能在怀澈的手里全身而退,毫发无伤,战绩可查,至于刚刚跑的那两步,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裴枝枝还在心里盘算着出去之后要怎么哄怀铎,好让他彻底不追究自己逃跑的事。

全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枝枝,再再次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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