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广播与信物

声音还带有电流的杂音,闷闷的,是从广播里传来的。

“啪嗒”苏佩脸上沾上了一点红色的液体,他抬头向上看,刚才还光滑的蘑菇上挤出来一滴一滴的红色水珠,周围的伞盖被染成了粉红色,乍一看,还以为是蘑菇出血了。

苏佩伸手一抹倒不是血,黏糊糊的还能拉丝。

“哕,这什么,好苦。”麦尔胆子大,用手指沾了些舔了一点。

不愧是莽撞人。

鹿梦对于广播里的声音充耳不闻,顺手又摘下一片叶子。

“……我操,你给我等着。”

凌澌看着那亮红色的液体,撇了眼麦尔裹成烧火棍的手臂对他说“纯天然的抗凝血剂,好东西别浪费了。”

麦尔闻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掌,手臂被扎带捆着的地方因为血脉不通已经呈现可怕的青黑色。

他将信将疑,毕竟刚才放嘴里除了有些苦,也没出现麻痹中毒的症状,麦尔涂了点在手肘的边缘,正如凌澌所说血不一会儿就止住了“你怎么知道?”

凌澌被他问住了,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对于他来说好似是与生俱来的常识,条件反射就说出来了,可是这种奇怪的知识来源于哪里,他却想不起来。

广播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放狠话的人恐怕正在赶来的路上。

“呃……咱们不用跑吗?”苏佩看着异常镇定的三人,肚子里像飞了几万只蝴蝶紧张。

“跑哪儿去?”凌澌反问他。

向下是钢筋水泥都能腐蚀的水潭,向上有一口一个小朋友的大蜘蛛……往哪儿跑都是死路一条。

鹿梦显然挑衅的时候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这会儿他捻着树叶将手背在身后,仿佛一个遛鸟的小老头,时不时飞来两只背着眼球的蛾子,他转头又扑蛾子去了。

四周彻底陷入了安静,其他异种像是有预感一样,刚才还在搬运尸体的异种这会儿也不见了。

鹿梦一蹦二跳的走到凌澌身边,手里神神秘秘的握了一个东西,他两手张开,掌心里面有蝴蝶的残翅。

翅膀闪着荧光,鹿梦将它捻的很碎,摊开手心正好呈现一个心形。

“送你。”

“……”

凌澌嘴张了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盯着鹿梦清亮的眼睛,他觉得鹿梦至少在这一刻是清醒的。

凌澌向来不喜欢小孩,因为他们会让自己联想到操蛋的人生和没有未来的未来。

地底开始颤动,时不时有落石从落下砸入水潭,挂在天花板上的茧只是微微晃动,异常的牢固。

鹿梦伸手一扬,荧光碎片随着烟尘跌至地底。

凌澌看着他笑,心里五味杂陈,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随即蘑菇表面的空洞间的枝条迅猛的生长,伞盖上分泌液体的小孔被无限撑大,空洞分布得并不均匀,最终裂开,像嗤笑的骷髅头。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下支撑物开始下陷,所有人还没发适应无助的失重感,就重重的砸在廊桥的钢板上。

“唔……”朝颜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干呕出来。

苏佩和麦尔离她不远,她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石头噼里啪啦和下冰雹似的,头顶被巨大的阴影覆盖,足以摧毁廊桥的石头向他们袭来。

眼前是实验区的大门,朝颜根本别无选择,仅仅愣了几秒钟,拔起腿就往前跑。

实验区的防震等级不容小觑,但是面对如此强大的冲击,只听“轰”的一声铅门已然变形。

朝颜不用想都知道,门外被落石掩埋,廊桥已经不复存在。

“你们没事吧。”

“你问他,这种都能晕过去,烦人的娇花。”麦尔大骂道,苏佩像个麻袋挂在他肩上不省人事。

实验区的电路一闪一闪的,过了一阵子才恢复正常“那两人呢?”

她指的是凌澌和鹿梦。

朝颜他们准确的落在廊桥上并不是偶然,此时的鹿梦稳稳地踩在起伏的树枝上,树枝如同掀起的波浪层压过蘑菇。

……

“别想甩脱我。”凌澌一手紧紧抓着树枝,另一只手抓着鹿梦的手腕“你现在是清醒的,对吗?”

凌澌看似反问的话语充满了笃定。

“唉。”鹿梦叹了口气,反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开“我们谈谈?不过好像没时间了。”

鹿梦话音未落,树枝的间隙涌出淡绿色的液体。

凌澌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这是什么?树胶?”

“不是,他来了。”鹿梦说道,还不忘冷哼一声“这么多年还不忘讲仪式感。”

“又见面了。”眼前的树枝不断扭曲形成人形,树人同他们问好。

鹿梦下巴微微扬了扬像是打了个招呼,不过没有太热情就是了。

“这次怎么还有旁观者,是你找来的观众吗?”树人相当自来熟,看起来和鹿梦是老相识。

鹿梦也不回答他,把凌澌护在身后,蹲下捏着一段枝条警告道“别打他主意,莱纳。”

被唤作莱纳的异种从外形上看,凌澌只能想到几个字——脑袋有坑。

当然这句话并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

树人的嘴一张一合,不过他只有一张嘴,往上则是分开的枝丫,棕褐色的皮肤表面的树皮龟裂。

见鹿梦要掰断树枝,莱纳立马举手呈投降状“有话好好说。”

鹿梦:“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正奶孩子呢。”莱纳指了指底下的水潭。

鹿梦懒得和他废话,言简意赅“你都不亲自来,是不是缺乏些诚意。”

凌澌听着他们的对话根本摸不着头脑,他打量了树人一番,发现他根本没有脚,整个人像是树干的一个分支。

“没必要吧。”树人杵着自己的腮帮子,实则嘴角都要咧到树枝边了“你只要不插手,我一个人对付他们足够了。”

鹿梦:“那这些茧是怎么回事?”

“和我没关系。”莱纳耸了耸肩,和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束花放在脚边“不过在此之前别成了那小子断奶的辅食……我还挺喜欢你的,期待下次再见。”

说完树枝慢慢枯萎丧失了水分,脚下的枝干看上去脆弱极了,鹿梦掰断了一截树枝,瞥了一眼那束混杂了各个季节的花“他已经走了。”

水潭像收到了某种号召,看似平静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宛如沸腾一般。

“你向上走,我拖住他。”鹿梦说着把身上的枪放到凌澌手上。

凌澌有太多的话想问他,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水潭的水面逐渐下降,可这里本来就是地下,水分无处可去,一睹莱纳口中婴儿的真面目,凌澌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婴儿身体上包裹着一层膜,好似被母亲的子宫所包裹。

婴儿看上去还没有足月,身体里的器官与正常人相差无几,皮肤却透出他的血管脉络以及心脏,呈现鲜艳的紫色,脑袋占了身体将近二分之一的位置,胳膊和腿更像是身体的挂件还没长开。

他没有眼睛,但是周围的蛾子让凌澌一瞬间便搞懂了一切——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凌澌总算亲眼所见鹿梦口中的“蜂巢效应——而这个婴儿更像是智慧的集合体,他的智慧远远高于人类现代生物的理解。

婴儿的手指戳破薄膜,里面的液体涌出,淡绿色的液体没准和树枝涌出的营养液似乎是同一种东西。

他眼睛紧闭,蘑菇下所有的蛾子像是得到了信号,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白茫茫一片好似飘扬的雪花。

只不过蛾子一反常态,它们并没有选择攻击凌澌和鹿梦,稳稳的扒在墙上,长开双翅露出中间血红的眼睛。

他们被监视着。

婴儿传出啼哭,“哇”的一声响彻天际,听上去委屈极了,地面又开始震动,地底的昆虫异种倾巢出动。

“轰”凌澌侧面的一堵墙应声倒下,硬生生的被一条蜈蚣异种凿开一个洞。

好在凌澌反应敏捷,拦腰抱着鹿梦堪堪躲开,碎石全砸在了他的身上。

蜈蚣身上寄生了很多木瘤,整条虫子足足有一幢楼那么高,囊泡占据了他的身体,它嘶吼着向两人袭来。

鹿梦单手一挥,蜈蚣便断成了两截。

凌澌看着没有温度的黑焰,还是那把熟悉长矛。

“我好像忘了教你怎么使用能力。”鹿梦居高临下,幼年的脸庞和凌澌日思夜想梦中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他握着凌澌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说道“想象捏紧拳头的动作动作,你在地下全场那阵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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