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种与大丽花

凌澌抱着枪警惕的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眼前的篝火因为燃烧不均匀发出“噼啪”的声响。

临时找的藏身山洞寒风呼啸,身上穿的制式军服厚重的填充物形同虚设,呼出的气成了白雾,就连睫毛上挂着冰凌。

凌澌负责值守,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他百无聊赖的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厚重的尘埃看不到半点星光,后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

可是凌澌无心欣赏静谧的美景,因为他心知肚明“淅淅沥沥”的小雨绝对不是什么美景,这是对身体有致命威胁的黑雨。

数百年前全球经历了核侵袭,面对致命的辐射,双月城作为人类最后的堡垒存活了下来。

城池之外的物种产生了变异,它们通过优胜劣汰的方式进化出了异能,威胁人类的生存,渺小的人类已然处在食物链底端,直到人们发现凌驾于自然演化规则之外的“宿核”,不仅能让人进行二次进化,还可以治愈现代医疗无解的疾病。

军国主义至上的双月城,一城便是一国,高度统一的乌托邦最先在军人身上植入了宿核,他们肩负起对抗变种的重任,不断在城外探索收集宿核。

看似安静的树林里蛰伏着无数想要取人性命的异种,演化之前不起眼的蕨类植物都长到一人高,仔细观察的话树皮上有用刀刻下用来标记的符号,都是前人付出生命铺下的血路。

凌澌是行动队的一员,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不论任务多么离谱,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按住脖颈上连接脑机接口的黑诫,试图与城内联系,却一直发出“沙沙”的杂音。

双月城赋予了他们能力的同时,自然也要从他身上收取相应的代价——为了确保绝对的忠诚,异种人被植入了芯片,无时无刻的被监视,为宿核的研究提供数据。

“……还是联系不上吗?”和他穿同样制服的瓦兰纳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冷得牙关直打颤。

纵使凌澌把所有保暖的东西都给了他,他的体温却越发低下,面色煞白抑制不住的发抖,腹部伤口的血液浸透了纱布,显然已无力回天。

凌澌脸上写满憔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坚持下,增援会来的。”

瓦兰纳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我把这次收割的宿核都给你,想请你帮个忙。”

凌澌无力的抬眼看了看他,一言不发倒也没阻止,他已经麻木了,执行任务分配的搭档对于他来说只是过客,这种生离死别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已经让他缺失了一部分感情,面对眼前的景象只剩漠然。

瓦兰纳虚弱的望着自己脖子上同黑诫戴在一起的吊坠,不大的面积装着一张幸福的一家三口照片,这是他唯一的寄托“帮我带回去交给她。”

凌澌感到十分不解。

双月城有严格的婚配制度,当宿核植入人体的那一刻,他们的基因就会发生变化,为了保证人类基因的正常延续,双月城禁止他们于平民交往生育。

行动队是军校直属培养的,千挑万选万里挑一,通过层层考核,凌澌早在十六岁就植入了宿核,无时无刻不被监视“什么时候的事?”

“你有没有怀疑过你的记忆并不是你所记得的那样。”瓦兰纳嘴角扯过一丝笑意“我们……还真是无知得可怕。”

眼前的人影逐渐涣散,瓦兰纳配合的闭上眼睛迎接死亡的到来“动手吧。”

凌澌叹了口气,从刀鞘里抽出一把双刃军刀径直走向昔日战友,宽大的手掌盖住瓦兰纳的眼睛,军刀迅速的捅破他的喉管,一刀致命结束他的痛苦。

宿核只有在人还保持生命体征的时候才有活性,凌澌手上沾满温润的献血,胸口挤压着一口气,手起刀落开膛剥肚,在瓦兰纳的一片肺中找到了发出微弱光芒的宿核——指甲盖大小,宝石质地的宿核周围长出触手牵连着肺叶。

凌澌小心的连同周围的组织一起割下,失去了维持能量的器官,宿核的触手渐渐缩了回去,进入休眠期。

“就为了这种东西……”凌澌抬头望天,他无法正视瓦兰纳看似安详的死相重重的叹了口气,只能不断暗示自己“城里还有人等着宿核救助……”

他深知这种冠冕堂皇为自己脱罪的借口相当无耻。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不少食腐生物朝这边聚集,准备开启一场饕餮盛宴,他得赶在被尸体吸引来的异种前撤离。

他收集了两人还用得上的装备,将无用的行装卸下,瞥见那枚吊坠的时候,再三纠结最终还是把它装在身上。

雨后有股独有的青草香,天蒙蒙亮,光线透过树叶洒在树林里,凌澌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嘴唇开裂,嘴里一股铁锈味,已然出现脱水的症状,只能停下来稍作休整。

林间的雾气消散,凌澌体力严重透支,不远处他看到顶着十字架的花窗,那是一座废弃的教堂,砖瓦是空旷地带最好的掩体,凌澌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了进去。

教堂只剩残垣断壁,内部杂草丛生,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到洁白的大理石雕塑上,慈祥的圣母玛利亚此刻没了怜悯的眼神,甚至半个脑袋不翼而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凌澌看到被藤蔓包裹的雕像下方雕刻着碑文,他用匕首挑开碍事的树叶,生锈的铜板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的文字“由此纪念‘特拉希尔’教会成立。”

“特拉希尔……”凌澌靠着雕塑底座讽刺的笑了。

特拉希尔有个骇人听闻的别称——“无人归还之地”,双月曾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探索,统统有去无回,凌澌误闯特拉希尔只怕凶多吉少。

忽的,地面传来沉闷的震感,栖息在树林里的群鸟惊起,凌澌作为狙击手一眼就看见了朝他奔走而来的异种——它大约三米高,身上堆砌着脓包一样的肉块,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错综复杂的青色血管。

依稀保持着人的形态却丧失了理性。

凌澌知道它是冲着宿核来的,而在它的认知里自己正巧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香饽饽。

凌澌镇定的握紧伯奈利M3霰弹枪,枪膛里仅剩两枚子弹,这是瓦兰纳留下的,霰弹枪并不是他喜欢的枪型,虽然威力方面可圈可点,但射程有限适合近战。

地面的震感越来越强,“咚咚”凌澌听着声音判断异种离他的距离,心里测算开枪的时间“3,2,1……”他毫无迟疑的开枪,一枚瞄准头,一枚瞄准心脏。

迟迟等不到子弹击中目标的声音,凌澌因为强大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冒着热气的枪管从他周中脱落,颤抖的双手再也没有力气握住枪柄,他知道死期将至。

异种捏着肩膀把他拎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扑面而来的臭味让他感到恶心,凌澌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而他心无波澜,好似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无形的有种解脱的错觉。

“唰”一记黑色的光芒擦过凌澌的脸颊,形似长矛的兵刃周围附着着一层黑色火焰,尖端刺穿异种的肩膀,硬生生的将它钉在教堂的罗马柱上,不一会儿便将眼前庞大的身躯燃烧殆尽。

凌澌重重坠落到地上,分不清攻击的来源是敌是友,他感觉身体从来没有如此沉重。

在他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恍惚看到一个人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掌心传来的温度使他眷恋,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悲情。

那人右侧耳朵上还有一枚金属曼陀罗的耳饰,凌澌看着垂挂的耳饰无比熟悉“你……”

身后彩色的花窗迷了眼,没等他说完,那人掩住他的眼睛“我们很快会再见。”

随后凌澌便坠入无尽的黑暗。

“滴——滴——”

等凌澌再次睁开双眼时,手指上夹着检测血氧饱和度的心电监护,机器发出富有节奏的响声。

他偏头望向花瓶艳丽的花朵,绽放的黑色大丽花妖艳欲滴,凌澌不禁伸手碰了碰。

不同于往日居然不是全息投影“真花?”

土地因为辐射无法栽种对人体无害的农作物,在钢筋水泥包裹的双月城,树木花草均是全息投影,所有的实物栽培全权供应日常所需的实物,无土栽培的新鲜食材仍旧供不应求。

纵使城里对军人待遇极好,凌澌的配额也有限,一周也有两天吃不上新鲜蔬菜,普通民众几乎靠干货或是营养液和药片维持生命体征。

城内不可能有人为培育的花朵。

凌澌捻着难得一见的花瓣发呆,单人病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伊利亚特把门板掀飞引人驻足“听说你从特拉希尔溜了一圈又回来了是真的吗?”

凌澌看着摇摇欲坠的门板挂着铰链忽扇忽扇的样子,不禁想起军校曾教过——大丽花是特拉希尔的特有植物,不确定道“……我还活着?”

黑雨:下落过程中因收集烟尘或大气漂尘而变黑的雨

黑色大丽花象征意义:神秘危险、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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