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商店与解码器

凌澌板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只不过对上鹿梦迷茫的表情,最后也只剩下了无奈。

鹿梦歪着脑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对着凌澌伸出自己的拳头,五根手指缓缓张开,手掌中凭空出现的黑雾,先是凝结成一个圆球,“啪叽”掉在地上形成一滩史莱姆,被摔扁的史莱姆开始塑形,它伸出细小的触手,仔细的在头顶捏出两只猫耳朵……

逗小孩似的把戏,纵使凌澌再生气也不好发作“你……算了吧,别在衣柜里就成。”

鹿梦看着他逐渐软化的态度,以为他喜欢猫猫头,大手一挥释放出更多的黑雾。

黑雾在房间里凝结,黑色的史莱姆仿佛无限增殖的霉菌,源源不断的从里面钻出猫猫头。

猫猫头咕噜咕噜的滚到凌澌脚边,扒着他的裤腿。

凌澌被猫猫头淹没不知所措,又好气又好笑“够了够了。”不过想起鹿梦喜欢钻衣柜的问题又正色道“以后不许了。”

“哦。”鹿梦精明的猫儿眼一眯,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哄好了,得寸进尺的从衣柜里掏出一件款式过时的大衣,眼巴巴的望着他。

衣服的布料上已经被压出不可磨灭的褶皱,抖开的话还可以看得到褪色的折痕,一看就是压箱底的货色。

厚重的羊毛布料裁剪利索,不过羊角扣和学院风的款式都不像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况且这件衣服下摆对于凌澌的身高来说过于短了,他看着这件和自己风格不搭调的衣服陷入沉思,至于衣服的来历他根本毫无头绪。

“你想要吗?”凌澌看着褪色的折痕,大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我的。”鹿梦笃定的说道。

“好好,你的。”凌澌哄小孩似的,他想的十分简单——鹿梦的身份不方便出门,真到了降温的那一天这件衣服也能凑合。

有种既当爹又当妈的无力感,也不知道城里的其他父母有没有想把自家好大儿捏死的冲动,不过眼下自己又打不过人家,只能好言相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的。”鹿梦扯着衣服的一条袖子,上面用金线绣着指甲盖大小的曼陀罗纹饰,反复重复这一句话。

“嗯嗯。”凌澌眼皮都没抬,相当敷衍,站在衣柜面整理衣服,不然里面乱七八糟的,柜门都关不上。

“……”鹿梦不爽的踹了一脚柜门,他不喜欢穿鞋子,脚底板结了痂的伤口还没好全,洗了澡热水一泡又出现细小的血口子。

鹿梦头也不回的把衣服丢在床上,气呼呼的晃悠着两截雪白的小腿下了楼。

凌澌这才发现他穿的是自己放在洗衣篮里的睡衣,一想这小子的习性和动物没什么分别,没准就像破壳而出的小雏鸟把自己认成他的家长,认生认气味。

凌澌自然而然的把这种怪异的举动归类,思考着要不要总结一本饲养手册,看着门板上就印着的血脚印,咬牙切齿拿出医药箱又追了上去“小兔崽子。”

凌澌家的一楼是一个不透光的仓库,前面是曹大娘的糖果铺门面,一道卷帘门将其隔开,厨房、餐厅和客厅是两户人家共用的公共区域。

不过凌澌很少下来,他两点一线的工作性质回到家几乎倒头就睡,就算有闲暇时间也没兴趣做满汉全席。

鹿梦盘着腿坐在餐椅上,杵着腮帮子发呆。

凌澌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到他跟前蹲下“脚。”

鹿梦闻言好似孤傲的女王,居高临下伸出自己的脚,十分自觉地踩在他的膝盖上。

凌澌叹了口气拿出酒精棉签,鹿梦的脚底细嫩,跟保养良好的豌豆公主似的,别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则是脚不沾地,收容所回家的这段路都能给他走了皮开肉绽。

凌澌确认没有感染松了口气,鹿梦这人十分割裂,为了一件破衣服可以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却在收容所恶战的时候一声不吭,看似娇贵却对自己比谁都狠。

鹿梦百无聊赖的伸着脚趾勾着凌澌的袖口,俯下身抚摸着他亲自给凌澌戴上的曼陀罗耳坠,耳针周围没有发炎的迹象,只是沾着淡淡的血痕。

“别闹。”凌澌拍开他作怪的手,刚想训斥两句,抬眼就看到他仅由睡衣后摆堪堪盖住的大腿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选择低头无视。

好在黑诫不识时务的响起,凌澌逃似的接通来自岳司晨的通话申请,少年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陪着一群醉鬼手无足措“我只是通知你,今晚十一点到‘白塔’进行选拔考官的培训……伊利亚特从桌上下来,怎么摔不死你!”

凌澌能从阵阵杂音里听出那头的混乱,看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要出去一趟,工作上有些事情,你在家里待着,早点睡,不要开灯,不要乱跑。”凌澌絮絮叨叨的交代,细数自己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

转头一看鹿梦,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撮箕把二楼泛滥成灾的猫猫头舀起来倒进垃圾桶,脚上没有裹好的纱布散了一地,颠颠儿拎着垃圾袋跑来邀功。

凌澌囫囵揉了揉他的脑袋“走了。”

鹿梦站在门口抿着嘴,像是不愿主人离家的名贵宠物。

凌澌没有多少感情经历,此情此景他可算知道了家里养一个活物的重要性,掏心掏肺的想要说出一些哄人的话语,只可惜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抓耳挠腮道“我……会早些回来。”

鹿梦直愣愣的盯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从垃圾袋里一顿翻找,找出一只品相看上去还不错的猫猫头扔给他,头也不回把凌澌塞出门外,那意思——慢走不送。

“……”凌澌一系列情感跟坐过山车无疑,在自家门口吃闭门羹,也没搞懂鹿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澌到了所谓的“白塔”前,白塔是行政区的简称,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行政区来来去去的人非富即贵,即使这个点还有不少人在办公大楼里穿梭。

凌澌没有高级别的权限,只有一张临时访问的申请书,等同于单行参观券,除非会议结束,不然甭想出来。

凌澌不想搞这种一锤子买卖,打算在附近走走,老长时间没做办公室,也不知道这纸上谈兵的会议要多长时间。

凌澌站在河边,黑色的猫猫头趴在他的口袋边缘透气,忽然猫猫头张大嘴巴从脑袋里咳嗽似的吐出来一截纸条。

凌澌吓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是叶竹青给他留的地址,不得不说那么大一个教授这字写得和三岁小朋友没什么两样——横平竖直,就是搭起来怎么看都不对劲,一笔一划都在意料之外。

凌澌正好现在闲着也无聊,不如去看看叶竹青说得能找到解码器的集市。

凌澌顺着纸条的地址停在一家破旧的五金店前,招牌相当秀逗的写着“二手五金店”灯带垂落,大门紧闭,门板上挂着“营业中”的木板,窗户早被焊上铁板,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难不成走错了?”凌澌不确定的再对比了门牌号。

听叶竹青的形容,这里应该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集市,怎么到了地方摇身一变成了主营收破烂的小店。

凌澌将信将疑推门进店,店里无人值守,不到五平米的房间只有一张木桌和一台电脑,仅容得下一人站立,他站到房间中央,身后的大门像是触发机关立即关上,左侧的墙壁旋转一块写着“委托栏”的木板赫然出现在眼前。

凌澌仔细阅读了上面的“交易须知”,内容大致是舍弃了双月的货币观,用以物换物的方式悬赏物品,多数任务也是与宿核有关。

双月城一直奉行武力至上主义,看似平等的社会架构,实际上有着绝对森严的等级,若是成为军人社会地位便能一跃飞升,是普通人跨越阶级最快的途径。

而成为军人只有两种途径,要么经过遴选进入军校,熬过极为变态的淘汰机制,以近乎渺茫的合格率毕业,等着移植城外探索得到的宿核;要么从黑市购买非法途径得到的宿核,自行移植成为异种人再效忠帝国军。

宿核极度稀缺,因此城内对自行探索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如说变相的鼓励这种行径。

眼前的电脑型号老旧,黑底白字的界面写着【输入物品信息……】

凌澌试着输入了关键词“记忆体解码器”。

电脑发出调制解调器刺耳的拨号音,持续了好一阵子,电脑屏幕上跳转出一行字,上面写着“亲爱的朋友,很高兴你能遵守与我的约定,我知道你现在充满疑惑,我会将我知道的所有信息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凌澌震惊的看着右下角署名那里的落款写着“Valan”这是瓦兰纳的名字。

紧接着电脑主机下方“啪嗒”一声,凌澌蹲下一看原来主机机箱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暗门,类似自动贩卖机的闸口,屏幕里又跳出一行字“请投入你的报酬:瓦兰纳的项链。”

“项链?”凌澌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瓦兰纳的那条项链就揣在自己的裤包里,反正这物件在他手上也是个摆设,他将信将疑的把项链投入窗口。

窗口关闭,过了一阵“哐当”,里面传出东西掉落的声音,凌澌再次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纸盒,上面邮寄地址写着“Future→Past”。

凌澌拆开防水包装纸,快递盒里躺着一个砖块大小的黑盒子。

正如猫猫头变的那样,还附赠了一条连接线。

这套装置看上去不是很新,上面还有许多磨痕,无独有偶,解析器的底部刻着一个曼陀罗的标识,不过手工篆刻的手法十分稚嫩,没有那么平滑,坑坑洼洼有不少刻错修正的地方。

墙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动静,电脑显示交易完成,进入十秒倒计时跳转系统。

凌澌愣神的看着倒计时,端着解码器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待屏幕上的数字归零,恍惚间凌澌被推出店门外,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的喇叭声才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出现在晶核市区的巨幕正下方。

“你在这里干嘛?”

直到有人叫他,凌澌才有些实感,二手店里的一切仿佛梦境一般,可手上实实在在的握着握着解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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