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记忆体与执念

当晚,叶竹青洗完澡出来,头发上披着毛巾,额头的发丝滴着水珠。

他调出投屏面板,一页一页的上滑刚才收到的消息,几乎是有求必应,作为拥有良好习惯的科研工作狂,他的通讯设备几乎不离身,也就洗澡的这个空挡能有点自己的私人时间。

叶竹青先是以审视的眼光翻看了几个自己带的研究生的论文初稿,犀利的给出两个字锐评“垃圾。”

写的乱七八糟狗屁不通,要说是散文小说字里行间不够优美,要说是学术论文……这水平好比学完汉语拼音就洋洋洒洒写了一本人生自传似的。

简直是学术界的耻辱,更有甚者这样的鬼东西还好意思把他的名字带上,放在鸣谢那一页显眼的位置。

叶竹青额角青筋凸起,舌头抵着后槽牙,吸气呼气如此往复了好几次,硬生生把嘴里的国骂给憋了回去。

结果下一刻,凌澌对话框跳出的一个白痴问题直接让视学生如未开化猴子的叶教授火气到达了巅峰——

[怎么接入脑机接口的记忆体?]

叶竹青憋了半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毕竟篡改记忆体这种非法操作,除了能让自己脑子物理意义上变成一滩浆糊,还真是捞不到一点好处。

他回复道[你要是想放弃自己的脑子,现在抱着一桶冰激凌躺倒沙发上看电视,不出两个月你就可以达成目标了。]

[我说认真的。]

[我很认真。]叶竹青隔着冰冷的聊天框咆哮,但凡能隔空一巴掌扇过去,他保证使出浑身解数给凌澌一个大嘴巴子[记忆就像监控,你强制插入片段只会导致存储空间不足,影响文件夹内的排布,最终导致大脑宕机。]

[我拿到一块记忆体芯片。]

叶竹青此刻发挥他多年学术喷子的实力,把虚拟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哦哟,好牛逼,火葬场捡漏谁不会,也没见各个把记忆体往自己脑子里塞,你这是干什么?开辟新的自杀路径?。]

凌澌听着叶竹青出言讽刺,那头沉默了半许,抛下一个重磅炸弹[里面好像存的是我的记忆。]

就在叶竹青以为自己扬眉吐气之时,凌澌的电话进来了。

叶竹青算半个键盘侠,正儿八经对话气焰就会小很多“干嘛。”

凌澌深吸一口气,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打算和他讲道理“你到底帮不帮我?”凌澌的语气显得不耐烦。

“不帮!你是一台可以卖废旧金属的电脑吗?你脑袋融了到时候晚上来找我索命怎么办?”叶竹青破口大骂。

凌澌像扑克脸的赌徒,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落败,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放屁,实验数据但凡能一次成功,耶稣基督玉皇大帝我通通拜。”叶竹青大言不惭的把自己学的哲学抛之脑后“给自己多留一条路不好么?”

“行吧。”

“你可别乱来。”叶竹青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不过该说的废话一句不少“你没有可以在乎的人了吗?”

凌澌看着屋里熟睡的鹿梦,他除了作息时间和小孩子一样,其余的行为与他的外貌极其不符,更像是把大人的灵魂硬生生塞进少年的皮囊。

“知道了。”凌澌抹了一把脸掐断了通话。

时针的位置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屋外依旧灯火辉煌,只不过这份热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凌澌更喜欢执行任务时荒郊野岭的一片寂寞的蓝调,只剩下他自己。

凌澌睡不着觉,悄悄地把卧室门关上,他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觉得了然无趣,白纸黑字印在纸上似乎变成了受惊的蝴蝶,扑腾着飞到他脸上。

凌澌此刻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萦绕着他,让他被焦灼和烦躁包裹。

他盯着墙上的时钟又跳了一格,趁着夜色随手拿了一件大衣草草裹上,当即决定出门。

地下拳场本就没有不透光,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看台上,嗜血的观众人声鼎沸,拿着奖券不知疲倦的嘶吼。

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薛齐正躺在单人床上闭目养神,相反夜间打拳的时候他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

毕竟上擂台都签了生死状,在台上直接断气是常有的事,就算还剩一口气救回来多半也是残废,况且薛齐向来明码标价,听见那个价格,直接心梗也就没得救了。

薛齐睡得浅,他是个铁公鸡自然也是业界卷王,有钱不赚王八蛋,当即从他那张没上油的铁板行军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铰接的不锈钢零件“咯吱”作响。

“怎么又是你?”薛齐仰卧起坐正做到一半,见是凌澌,敲竹竿的热情都少了一半——谁叫年少无知答应自己的救命恩人今后拿货半价,他本意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凌澌根本不和他客气。

“问你个事。”凌澌取下曼陀罗耳坠,耳垂上的豁口已经结痂了,那么多天居然没疼没发炎也算个奇迹。

薛齐略微瞟了一眼“合金的破烂玩意儿,不值钱,收购价不超五块。”

“……”凌澌打心底觉得薛齐是只进不出的貔貅转世,整个人都掉钱眼里去了,当然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貔貅这种神奇的生物,绞尽脑汁只能想到和他高度一致的腔肠动物……倒也贴切“这里头装着记忆体芯片。”

薛齐顿了顿,像是发现了非洲大陆一样的新奇,那看傻子的眼神凌澌并不陌生,似乎薛齐嘴里下一秒就要和叶竹青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蹦出同样的话。

“好像里面存了和我有关的记忆。”凌澌还不等他开口,率先一步魔法打败魔法。

薛齐先是愣了愣,脑子里循环播放把他那句话的主谓宾给捋清楚了,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为了一个‘可能性’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可不要逗我,你比外头打拳的疯多了……”

说道这儿,薛齐似乎想起来眼前的人似乎是曾经擂台上的不败传说,虽然多少有些中二,不过凌澌的名声响亮,现在还没有人能打败他的最高胜率,不过自从他进了军校整个人身上的戾气都收敛了,用“从良”这个词更加确切,现在只留下了神乎其神的江湖传闻。

“你想知道什么?就算你知道了过去也没法改变未来,只得你冒那么大的险?”薛齐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他知道凌澌仕途不顺,捞了个副队的名头实际上名存实亡。

“我觉得值得。”凌澌拿出他最后的谈判条件——通体泛着冷光的黑色解码器,他把解码器放在桌上“用过之后归你,怎么样?”

薛齐叹了口气,他虽然有奸商的本质好在还保留着做人的良知。

凌澌拿出谈判的诚意“我付你手术费,双倍价格。”

薛齐横扫困意,两眼放光,原则是什么?值钱吗?

不过他权衡再三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过去不是很光彩,你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你是怕我疯了?”凌澌嘴角扯过一抹笑意“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薛齐见他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也不好劝阻,着手准备麻醉的药品。

“话收回来,你是怎么摆脱亚里莎的追踪的?”凌澌看着他忙里忙外难得摆脱科学怪人的样子。

薛齐将试剂瓶里的针水吸进针筒里,他除了是拳场医生,他的另一个身份还是双月城的逃兵“把‘黑诫’取了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黑诫连接着神经电路,也包括脑机接口和记忆体。

薛齐脖子后面有一块丑陋的疤痕,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穿唐装的原因,不高的领口恰巧能遮住。

凌澌:“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薛齐:“除了嗜睡没什么大问题,况且要摆脱亚里莎的监控,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都有相应的问题。”

简而言之对于安全攻防,最王道的做法就是直接拉闸。

凌澌听到“嗜睡”两个字,自然而然的想起鹿梦,先前他只是以为鹿梦年龄小,需要睡眠,可是转念一想,他这个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猫嫌狗恨的时候。

“好了,躺好。”薛齐大喇喇的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凌澌的手臂。

凌澌打定主意自然不会退缩,他看着薛齐将麻醉缓缓的推进自己的静脉。

薛齐:“你别这样盯着我,搞得我怪紧张的。”

凌澌:“你会紧张?”

“不会,总得找个话题吧。”薛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一边注视着血氧仪上的数据,心里默数“睡吧。”

凌澌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你确定真的不会让他再度崩溃吗?”薛齐翻看凌澌的眼皮,确认瞳孔扩大,判断麻醉生效,朝着绿色帘子后面问道。

“不会,我心里有数。”鹿梦笃定的说道,好似记忆体导入的失败率完全可以忽视。

薛齐离开座位,把位置让给鹿梦,在一旁抱着手观摩“你清醒的时候有多久?”

鹿梦拿着拆解工具的手一顿,仔细思索了下“大概每天不到二十分钟吧。”

“……”薛齐给了他树了一个大大的中指“那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干嘛还拿着他折腾,多大的执念。”

“我需要他自己做出选择。”鹿梦叹了口气,挑开黑诫的一片零件,露出里面的插口,从曼陀罗耳饰里抠出芯片消毒,思量再三还是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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