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赛场与下注

“什么?他申请休假了?”叶竹青整个人趴在门卫室里,后脚悬空,翻看外出登记表。

来往的教官几乎都是认识的面孔,流萤穿着兜帽卫衣,一手拉着叶竹青的后衣摆怕他掉下去。

流萤戴着墨镜和口罩,一副可疑人士的样子引入侧目。

“你能来上班了了?到底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器官衰竭都能妙手回春?怎么一副妙龄少女看妇科的羞涩行头?”薛齐一手揽住流萤,对他一阵搓揉。

薛齐是队里的机械师,他从外面推了一张小拖车,上面全是采购回来的零件。

流萤不是无理取闹的甲方,不会提天马行空千奇百怪的要求,好久不见怪想的。

叶竹青的嘴巴长成了“O”型,他并不知道流萤居然是器官衰竭,只知道他是一个病秧子,弱柳扶风躺着晒太阳,得闲去医学部听听课而已。

“你那什么表情?”流萤隔着镜片看着叶竹青鄙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

“怎么就我不知道?”叶竹青愤愤不平,他刚认了亲哥,怎么着也不能剥夺他的知情权。

“凌澌也不知道,别和他说。”流萤一记眼刀刺了嘴巴漏风的薛齐,似乎这样说能让叶竹青心理平衡些。

薛齐后知后觉地摸摸鼻子,眼睛眨巴眨巴闪烁着无辜“呃,其实他知道。”

“……”

叶竹青错估了流萤的战斗力,他本以为一个病人没有太多的精力把薛齐揍得抱头鼠窜,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他差不多把薛齐从外头拖回来的零件全往他脑袋上招呼,直到他要抱起一个内燃机的时候,薛齐大叫道“够了!”

颇有一种罪不至死的冤枉感。

流萤:“他跑哪里去了?”

真要说起来,卷王凌澌莫名请假还真和薛齐脱不了干系,薛齐告诉他流萤器官衰竭这个噩耗后,他和所有得绝症的亲属一样心神不宁。

有天他在宿核医学课上听到“宿核可以治愈常规病症以外的病症”之后,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流萤虽然是行动队的一员,不过他迟迟没有移植宿核,原因有二——其一,流萤仿佛空降的插班生,行动队和军校资源有限,他得先证实自己的价值;其二,流萤身体经过改造,细胞分裂速度快于常人,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宿核与他匹配。

“你是说他去黑市了?”流萤觉得两眼一黑,他一直以为叶竹青才是有朝一日出事等着他去捞的那个,没想到一直以来一声不吭的的凌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黑市流萤略有耳闻,毕竟“黑市”只是一个法外之地的统称,又不是大喇喇挂着招牌的市场,他只道听途说过一些不好的传闻,至于具体位置在哪里根本摸不着头脑。

“凌澌向来不会冲动行事,除非是有人引导他……”说完流萤将目光放在薛齐身上。

颇有一种我家孩子都被带坏了的感觉。

“干,干嘛?”被流萤盯着的薛齐好似被蛇盯上的耗子,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我只是告诉他这个途径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啊。”

薛齐也就是出了个破主意的狗头军师,城里的制式零件造出来的东西中规中矩的,他本来就是法外狂徒,在合规合法的边缘疯狂试探。

凌澌得知流萤的现状后心神不宁好一段时间,如同一句行尸走肉,他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黑市的宿核比正规医院选择性多得多”,哪儿知道凌澌当机立断付诸实际行动,丝毫不带犹豫的。

薛齐“哗啦哗啦”推着他那辆小板车,带着流萤和叶竹青两人来到一座垃圾填埋场前,扑面而来的臭味让流萤皱眉“你到底教唆他干嘛了?垃圾堆里捡破烂?”

薛齐充耳不闻和一旁支着桌子打牌的中年男人们问好。

“来了?这次怎么还带了人?”男人起身把自己的纸牌捏在手上,看来他和薛齐市老相识。

薛齐从板车底部掏出一个缠绕着电线的棒槌递给他“通融一下嘛,今天不是来进货的,主要是带兄弟们发财。”

“早拿出来不就好了,今天给你个面子,好好玩。”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裹着电线的铁块放在小马扎下。

“那是什么东西?”叶竹青在后头问到。

流萤还真的一点也没冤枉薛齐,他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推着的小板车在一堆报废的电器中挑挑拣拣。不一会儿就捡了不少破烂。

“低配版的C4,不值钱。”薛齐拆下电风扇的扇片放到板车上。

“我们到底去哪里?”流萤用袖子捂着鼻子,垃圾场的气味对于他一个器官衰竭的病人来说过于刺激了,稍微闻到点气味都咳嗽不止。

“黑市拳场,先说好,今天的门槛费你们出,我可没钱。”薛齐张口闭口满是铜臭。

流萤隔着袖子布料直言不讳“行,你只管带路。”

活像要去挽救失足少年去网吧逮人的家长。

垃圾填埋场两头堆着厨余垃圾让人望而却步,中间则是一些可以卖贵金属的废弃电器,而真正值得掩盖的则是垃圾焚烧厂。

自从双月城建起穹顶隔离辐射之后,随着内部排污等级的提高,垃圾焚烧厂被迫关停,巨大的厂区虚有其表只剩空壳。

薛齐在写着“锅炉房”的车间前停下脚步吩咐道“身上除了钱,什么都不要放在身上,特别是武器,在这里失踪没人能找得到你。”

叶竹青几乎要听得耳朵期间的电视剧恶俗套路“叫破嗓子也没人救你”现在反倒背刺了自己“有武器会怎么样?”

“就地填埋。”薛齐淡淡的说道,就连他视为珍宝的破烂板车都找到一个隐秘的位置藏起来,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叶竹青环顾整个垃圾场忽然感到背后吹来一阵冷风,吓得他一激灵。

合着眼前这块风水宝地不止是垃圾的坟墓,而是整个碳基生物的最终归宿。

焚烧厂内有乾坤,锅炉房的车间只是其中的一个通道,内部四通八达,如果没有熟人带路很容易困在迷宫一样的工厂里,那时候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透光的通道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流萤和叶竹青身上的东西统统放到了薛齐的小板车里,这里没有信号,尝试呼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叶竹青几乎挂在流萤身上,他自从青春期发育后整个人跟抽条的竹竿似的,比流萤还要高出一个头,整个人躲在他身后露着个脑袋。

鬼鬼祟祟的看着薛齐的后脑勺,生怕他是什么反水的幕后BOSS。

“到了。”薛齐停在一个铺着姜黄色桌布的木桌前。

很长时间没看到这么古朴的桌子了,双月城讲究实用和耐用,会被腐蚀的实木制品首先被淘汰,算卦摊一样的布置一度让流萤一位是闯进了鬼屋。

薛齐点了点桌子“三个人的人头费。”

在路上的时候薛齐就交代过这里的规矩——第一,必须交人头费,没有固定的金额,跟筹善款似的,主打一个随心;第二,不能抛弃同伴,一行人来的时候有多少个人,出去也是多少个人;第三,不能走回头路。

叶竹青整个人像是刺毛的猫,听着薛齐越说越邪乎,以为要参与什么怪力乱神的仪式。

流萤把身上的现金全掏出去,只换来叶竹青一句“为,你疯了。”

那些钱差不多是他小一个月的工资。

“没关系,就当求平安了。”

反观铁公鸡薛齐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花他的钱不心疼一样,轻微的点点头表示赞扬这种做法。

等到真正到了入场那一刻叶竹青才发觉是自己唐突了,他们的座位在一个二楼挑出去的露台上。

一楼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别说找人了,沙丁鱼罐头都不至于那么塞的。

不过底下的人根本不在乎谁踩了谁的脚,谁撞了谁的脑袋,他们只关注大屏幕上滚动播报的赔率。

看台边上有三张沙发椅,一旁还有一个平板,上面有详细的对战表和赔率。

流萤研究起上面的数据,将近十倍的赔率要么一夜暴富要么倾家荡产,玩儿的就是一个刺激。

不过也许是入场费给得足,平板还附上了每位选手的胜败情况。

流萤看着啼笑皆非的对战表——机器人对赛博疯子,改装大佬对肉搏拳击手……无比混乱,主打一个嗜血暴力,能调动肾上腺激素就完了。

“凌澌在哪儿?”流萤随手买了两支看起来还不错的奖票。

事实证明流萤不适合做赌狗,他总共就买了两场的奖票,一场赢了一场输了,不赚也不赔,白忙活一场。

他看着拳场上血液混着机油的斑驳景象内心毫无起伏,也许是他在城外见过更加残忍的画面。

而叶竹青脸色一白,转脸捂着嘴就要找地方吐。

“你猜最为稳赚不赔的办法是什么?”薛齐属于保守派,根本不参与会亏本的活动。

“你是说……”流萤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很快就出来了。”薛齐看着底下醉生梦死的人仿佛在看社会底层的渣宰“不过我先提醒你,这是他选择的路,与我无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