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雪与巢湖

凌澌眼神清亮,语气轻松,仿佛自己在说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如同随意的问一句“晚饭吃什么”。

鹿梦停下脚步,他比凌澌低了一个头,仰视的看着他,半许他摇摇头“不用。”

凌澌心里一沉,不确定的对上他的眼神,他的异瞳颜色很特别,玻璃珠似的瞳孔深不见底,根本看不透他在在想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不需要。”鹿梦重复道,他点了点凌澌的心口“你是自由的。”

随后鹿梦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在雪天冻得冰凉的指尖找回了热度,温暖的触感让他不由得产生依恋“这里永远为你跳动,你不必担心。”

“……”凌澌悬着的心老老实实的放回原处,好似这个小插曲从来没发生过,热络的攀上鹿梦的手,手指轻触,能感受到话题已经转向剩下的暴雪假去哪儿。

江秋尾随其后,他像一个多余的小尾巴,他不敢和战斗力报表的神仙搭话,况且他再怎么蠢笨也能知道这两人是一对,要是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电灯泡说错话,把他杀了助兴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雪天向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仿佛现任了某种循环,反复出现的白墙以及混凝土路面无法从中找到一个显眼的参照物,就算再路面上放置物品,很快就被该死的雪覆盖,只能拖着不断下降体温的身体继续向前行走。

“你们认路吗?”江秋终于忍不住问道。

在军校好歹负重越野还有一个确切的公里数和终点,现在一没目标,二没目的地,驴拉磨似的重复劳作,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更多是精神上的。

“这路不是闭着眼都能走?”凌澌见他小脸煞白。

后知后觉这小屁孩比不上鹿梦一根手指头,没走两步这小脆皮就叫苦不迭,索性就地休息,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取暖。

江秋在校成绩一直不错,能从凌澌眼里看出他的不屑,很是不服气,从凌澌的表情也看不出这句话有多少可信度。

不过气归气,他也只敢通过自己复杂的眼神和脑电波传达自己的不满,嘴上愣是一句话也不说,窝囊的自己在心底腹诽。

鹿梦见他冲自己招手,不明所以的走过去“怎么了?”

凌澌把作战外套拉链加开,把人包在自己的衣服里面,问道“冷吗?”

鹿梦摇摇头,不过没动弹,任由他这么抱着,他本来是不冷的,不过现在似乎有那么一点。

“……”只能把自己手夹在腋窝下面的江秋猝不及防,只有狗粮和柠檬二选一的选项。

他正想找地方坐下,正好墙角有一个小高台,他把表面的雪拍了拍,不然要是雪融了弄湿裤子就只有冻屁股的份儿。

“!”江秋一惊,把琐碎的尖叫咬在喉咙里。

掩埋在雪下的平面不是意料之中的木板,而是带着粗糙疙瘩的兽皮。

蜥蜴一样的庞然大物趴在墙角,表皮的鳞片整齐排布,长长的尾巴上还有竖起的荆棘般的倒刺,爪子尖锐好似收割者的镰刀。

“走开!”鹿梦渗出的黑雾化作长矛,薄薄的雾气像缠绕在枪尖周围的火焰,黑得耀眼。

蜥蜴异种背后的疙瘩竖起,好像在提防那把怪异的长矛,张开嘴里满是锯齿的牙齿。

它尾巴甩动并竖起尖刺像是一种震慑,利爪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伤痕,奇怪的是它的行动不像在办公楼那次迅速,巨大的身体更像是一种拖累。

蜥蜴的爪子穿过鹿梦所在的地方,鹿梦放弃的使用长矛,他将自己包裹在飘动的黑色火焰里,抬手,仿佛里面有一张无形的弓,像箭一样拉动它。

射出的利箭刺穿了蜥蜴的脑袋,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被刺穿的脑袋瞬间融化。

蜥蜴立刻失去生命体征,没有呻吟也没有垂死的喘息,甚至连流出的血也仿佛沼泽里的淤泥一样粘稠。

凌澌走向前将它的的肢体切开,不满的抱怨道“你给小朋友一次锻炼的机会嘛,不然他杵在这儿和鹌鹑有什么区别?”

被内涵的江秋敢怒而不敢言。

鹿梦也不是凡是都要亲力亲为,而是这里本就是按照特拉希尔复刻的,这种蜥蜴是特拉希尔的异种,背部的尖刺上有毒,要是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不小心被刺到后面就没得玩了。

凌澌在办公区内也见过这种蜥蜴,只不过在城里的那只似乎没有那么的傻。

难不成是个体差异?还是这冰天雪地的让原本的冷血动物发挥失常?

凌澌卸下蜥蜴的一条腿,不出所料它的肌肉组织早已僵硬,骨头附近的肉呈现灰白色,看上去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它是怎么动起来的呢?

凌澌抱着这个疑问刨开蜥蜴的肚皮。

“唔。”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传来,让鼻子被冻得几乎丧失嗅觉的几个人找回了对味道的感知。

“这什么?”江秋反应最为强烈。

在城里他能见到为数不多的异种要么是漂白处理过的标本,要么是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的教具,从来没见过自然腐烂的。

“唰”从蜥蜴肚子中钻出一条狭长的条状物,它行动特别快,不过再快也比不过凌澌的反应。

凌澌把那条彩带似的玩意儿攥在手里顺便打了个结,一条绛紫色的蝮蛇三角形的脑袋彰显着它的毒性,黑色的信子吐出,随着热量的流逝没了活力,把自己盘成一个饼。

凌澌晃动着鸽子蛋大小的蛇,漂亮的紫色鳞片会在自然光下反射出渐变的颜色,最外层冰晶似的结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仿佛是某种保护机制。

凌澌没有太多的感慨,他也没有收集石头的兴趣,只觉得这玩意儿比起乖巧的、可以一口一个机械狗头的猫猫头来说显得邪性。

他指尖用力,看似无比坚硬的紫色冰晶似乎也没那么坚不可摧,表面随着施加的压力表面像蛋一样裂开了一条缝。

紫色的冰晶石并没有像碎成渣子,反倒是向内翻卷,五边形的花苞受到外部力量的挤压,从中间舒展开,如同桔梗花花瓣一般绽放。

“我哥也来了?”江秋知晓这种异能。

凌澌忽然想起鹿梦住院那天,他们收到的能变成毒舌吐信子的紫色桔梗花,花瓣上还有讨人厌的红色斑点,如同无数双眼睛在监视。

最后那束花的下场是怎样?他已经记不清了。

江秋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在茫茫雪天,有什么比得上家人的出现更令人安心的。

他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狗,在白墙周围四处乱晃,慌乱得不能自已。

不过等来的却是失望,江夏并没有在拐角给他一个惊喜,等待他的只是另一个雪白的空巷。

“看来你休息够了,还等什么?走吧。”凌澌甩了甩沾在鞋尖的雪,把鹿梦的手捞到自己口袋里捂着。

江秋短短几分钟经历了大起大落,整个人像暴雨中的白鸟蔫头耷脑的提不起劲。

正如凌澌所说,江秋如同认人的雏鸟,把他扔到亲姨姥姥家都得花好大劲儿熟悉的那种,现在受了刺激,也不知道眼前这两个王八蛋把自己抓来干嘛,特无赖的在水泥路上一躺,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哭什么哭,小心我抽你。”凌澌总算知道贺行风为什么丢了孩子干不着急了,合着自己帮他承担了带娃的麻烦,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实话,凌澌只猜到江夏作为遴选的负责人怎么着都会给无法预测的突发情况留条紧急逃生的备用通道,而把江秋带在身边本想着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能想到自己给自己挂上了拖油瓶子。

鹿梦没凌澌那么好脾气,他才不会和耍性子的哭包讲道理,要是讲道理有用那也不会撒泼了,完美的逻辑闭环,对付这样的戏精打一顿就好了。

“你走是不走?”鹿梦冰冷的声音让江秋为之一振。

他屈尊降贵的抬脚踹了踹横在路中间像死狗一样的江秋“我不介意把你埋在这里,小破孩子烦人呢。”

江秋泪眼朦胧的看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手上的那把沙漠之鹰黑漆漆的枪口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它的脑袋贯穿。

“嘤。”江秋识时务者为俊杰,心不甘情不愿的自己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鼻涕泡。

“炎焱,你们在哪儿?还活着吗?”凌澌倒不介意浪费一颗子弹让他长记性,他都不敢想少了这个电灯泡将会是什么神仙日子。

“……”那头没有回复。

过了一阵子梁云生在嘈杂的频道里吼道“卧槽,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漏风的气球,在雪天跑急了嗓子里都是一股铁锈味,鼻腔里更是像被寒风穿透了似的。

“没有人员折损吧?”

梁思来回答道“没有。”

“那怎么不回话。”凌澌觉得这些学生真应该找时间出去拉练一波,体质也太差了。

“是,天生不爱说话吗,肯定是这死嘴没法说,啊。”梁云生只有气音。

被点名的炎焱也只有出的气,这鬼天气似乎是专门克他的。

“你们在哪儿?”

风雪交加的天气分不清周边的情况,待到雾气稍微散了些,朝颜看到了反光的水面“我们在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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