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桔梗与绞杀藤

江夏从楼梯上缓缓走来,他穿着低调一身的常服,,短靴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闲庭信步的模样和在这里被困了几天的考生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哥!”江秋看到自家大哥仿佛看到了救星, 除了他之外没人脸上有一点好脸色。

总考官下场准没好事。

曹老太微微欠身,不过脸上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您这话说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

江夏瞟了一眼江秋,好在囫囵个儿的手脚健在,地主家的傻儿子来考场走一圈像是吃了多大的苦,自家老妈自然是心疼的,天天魂不守舍地询问他的情况。

当然江夏此行绝不是看一眼臭弟弟回家通风报信,微微点了个头就算是见过了。

江秋惨遭无视,对于大哥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比起热泪盈眶的认亲,这样的相处模式更适合他们。

岳清规见江夏耷拉着一张驴脸,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也是有一个形同摆设的不亲的亲兄弟,牛脾气就上来了,替江秋打抱不平“他就这样对你。”

“啊?”江秋愣了一阵,总算反应过来岳清规是在和自己说话,呆愣的点点头“嗯。”

“摆个臭架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走秀的。”岳清规十分诟病这种六亲不认的步伐,那双该死的短靴恰好刺痛了他某处脆弱的神经。

贺行风开口“少说两句。”

“怎的?”岳清规天不怕地不怕,要说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他也有。

“你别忘了他是总考官。”贺行风当然不会脑充血替江夏说话,前期怎么狗爬着都挺过来了,不要最后因为几句垃圾话被刷了才是得不偿失。

“……”岳清规粗大的神经总算绕过地球一周“啪”的连上了。

毕竟来都来了。

江夏扫了一眼台阶上的人,几乎都是意料之中的人选,除了一个比较陌生的面孔。

他慢慢的走向朝颜“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帮考替考的常见,千里送人头的傻子实属罕见,况且朝颜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身上甚至没有宿核的气息。

她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朝颜一介普通人,论力气比不上在一身腱子肉的炎焱,论实战比不上野路子麦尔,论战术理论比不上老老实上学的梁思来,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在一群雄性之间十分惹眼。

“我是正当入选的。”朝颜举起手上的手环。

江夏小心谨慎得紧,他并没有贸然上前查看,周围的空气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从他脚下冒出细小的藤蔓,光秃的枝干托着零星几朵紫色的小花,攀上朝颜的手环。

花朵的花芯部分晶莹剔透,好似镀了一层水晶外壳,实则原理和人体的晶状体差不多,可以替代江夏的一部分器官。

“咦?”江夏借助藤蔓翻看刻印在手环内部的型号“这不是我们派发出去遴选的手环。”

却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考场,真是奇了怪了。

江夏观察朝颜云里雾里的表情显然不知情。

“你从哪里得来的?”

朝颜想了一阵老实道“突然有一天放在我的清扫柜里,我还以为是你们安排的呢。”

收容所坍塌后,朝颜失去了地下研究的工作,不得已她只能和苏佩临时找了一个清扫异种战场的工作。

“仓枭”办公区被异种入侵的时候正好撞见凌澌,朝颜毫不避讳的道出自己想要成为行动队的一员,没过几天正是那么巧,一个遴选的手环就放在她的柜子里。

果然,一切的巧合聚集在一起就成了必然。

“哎,算了。”江夏觉得她既然能神通广大的混进来并且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我此次来,首先恭喜各位已经通过了行动队的遴选,早知道有通天代的话应该更改赛制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江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鹿梦,现在幸存的队伍只剩下了江秋和凌澌两个,贺行风先前都是让江秋捡人头,积分在同龄人里面自然不低,不过在这两个人面前相形见绌。

毕竟凌澌和鹿梦两个人的积分吊打所有人,当别人还在两位数狗爬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接近四位数。

简直神仙打架。

鹿梦瞥了一眼江夏没说什么,不过看样子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凌澌脸上堆砌着虚假的笑意,是可忍孰不可忍,阴阳他可以,阴阳鹿梦不行,他指桑骂槐道“哎,早知道控分了,可惜了可惜了,谁想得到这一届那么菜。”

“嗯,一堆菜逼。”

“……”无辜中枪的岳清规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要搁平时他早就问候对方太祖了,毕竟这次他是真的混子,只能无奈望天,祈祷凌澌不要无差别攻击。

江夏要是认真就输了,能坐稳少将的位置,一方面是自家有得天独厚的关系,另一方面是超乎常人的涵养……说到底就是能忍。

对于凌澌的垃圾话他充耳不闻,接着说道“最后一项考核,请大家把犯罪的异种人处刑,以绝后患,算作一个加分项吧,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什么?”梁云生掏了掏耳朵仿佛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江夏,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指了指一拳能把墙壁打穿的纳兰,又指了指手无缚鸡之力的字迹,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用复杂的眼神告诉江夏“你要不做个人吧。”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江夏笑道“我又不是让你们白白送死,毕竟你们的实力……呃,还有上升空间。”

江夏说得已经很委婉了,生怕伤害了他们脆弱的玻璃心。

“瓦兰纳,你为什么要杀死阿兰的丈夫?”江夏一语道破瓦兰纳的罪责。

阿兰的丈夫死于溺水,萨博区边缘有一条连接污水处理的水沟,仅仅没过脚背的水竟然能把一个成年男活活淹死,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死得是一个萨博区的平民,这样的新闻占不到连一个对话框的分量,只是在每天播报的死亡名单里滚动个三五遍就没了踪影。

瓦兰纳发出怪异的笑声,嘴角一咧开酒牵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显得无比诡异“那又怎样?少将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些?”

死去一个无名之辈不是什么大问题,城里每天非自然死亡的人数也不在少数,没必要为了一条人命就与整个地下世界为敌。

“你别忘了他是亚里莎分配给阿兰的。”江夏看他也没有要辩解的心思。

江夏手里掌握着瓦兰纳杀人的证据,现在倒好,免去了拿出来一一罗列的必要,也省得他浪费口舌。

“还不是你们把她该死的记忆洗去了,不然阿兰怎么愿意接受城里分配给她的男人!”

瓦兰纳虽然把能量核信奉为神,不过他埋怨的对象不是清洗记忆的亚里莎,也不是触犯禁忌的自己,而是揭晓他罪责的的江夏。

江夏无缘无故锅从天上来,眼见瓦兰纳不配合,他只能将自己的桔梗花枝扎根地下“你搞清楚,平民从来就没有植入过记忆芯片,只有你是清洗的对象。”

没有植入宿核的普通人只能日复一日的苟活着,他们后颈的芯片充其量只起到一个通行证的作用,和身份证明一样,哪儿有多余的成本去管理苦命人的记忆数据。

凌澌不了解层层分级的芯片机制,毕竟他也用不到,这种信息对于他来说只能算作冷知识,连常识都算不上。

他小声问朝颜“真的?”

“嗯,城里的芯片有很多种,成年之后会按工作领域,再次植入一个身份芯片,只有涉及到机密信息的才有资格佩戴黑诫。”朝颜很不舒服的摸着自己的后颈,因为这玩意儿等同于刻上烙印的阶级,也就是说一开始就不存在“生而平等”这种极其理想化的说法。

研究员的身份卡是蓝色的,而清扫员甚至根本不需要工作芯片也能正常运作。

“你骗我?”瓦兰纳眼睛布满血丝,歪着头脖颈上的青筋都暴露无疑。

江夏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和他说那么多,他还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能容忍蠢货的存在,不代表他愿意和蠢货沟通。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纳兰感受到了瓦兰纳的愤怒,转而朝着江夏呲牙。

“咔嚓”纳兰的肋骨极具变形,左侧的第三根肋骨在体内直接错位,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背上开出几朵淡紫色的小花苞。

楼梯上的紫色桔梗犹如瀑布倾泻而下,仿佛铺上了一层紫色的绒毯,就连尖锐的荆棘灌木丛触碰到它都会无形之中被绞杀得无影无踪。

“猛男就是喜欢基佬紫。”凌澌拽下缠着自己脚跟的桔梗花,这玩意儿讨厌得很,像灵蛇似的只会顺杆往上爬。

“啊——”纳兰凄厉的叫声伴随着回音在整个地下回响,外面的皮肤甚至没有一点擦伤,肋骨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断的。

“早就说了这种失败品留不得,明明只是个杂种居然还认主。”江夏身边的桔梗花将他尽数包裹,像是一张富有生命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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