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撞枪口了
谢寒声回到办公室，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是温言第一次看到他做出这样略带松弛感的动作。男人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林立的楼宇。
“你们先出去，做好会议记录，等待之后的工作安排。简策留下。”
“好的。”温言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待三人走出办公室，简策关好门，站在办公桌前等待指示。
“我不需要Omega助理。”谢寒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咖啡凉了”，“找个理由，给他调岗。”
“您看给他调到那个岗位合适呢？”
简策有些不确定谢寒声的意思，他们这行做到总经理的助理，下一步就是往集团副手的位置上努力了，可温言的年纪和经验显然不符合副总的要求。如果把温言调到其他经理手下，那就是明晃晃的降职，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合适的岗位就想办法开除他。”
简策顿了顿，谨慎地措辞：“谢总，温言是总裁办最资深的助理之一，过去四年绩效考核全是A+。今天会议的准备和执行，您也看到了，无可挑剔。刚上任就因性别开除一位这样的员工，容易影响您在团队的威信，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舆论。”
“那就把他调到我身边做私人助理，他不可能不犯错。”谢寒声转过身，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冷硬，“人无完人。抓住把柄，合理解雇。我相信我们能办到。”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简策略带震惊的沉默了几秒。没想到谢寒声为了开除Omega助理居然能让温言做他的私人助理。他了解谢寒声——这位上司对Omega有着近乎偏执的抵触，源于一些陈年旧事。在海外分部时，谢寒声的团队里清一色全是Beta和Alpha，一个Omega都没有。据说曾经有Omega实习生试图接近他，第二天就被调去了另一个部门。
“……好的，谢总，我尽量。”简策最终说，他知道这时候争辩没有意义。
“不是尽量，是必须。”谢寒声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
片刻后，简策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温言、赵楠和李白已经回到工位，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看到简策出来，三人都抬起头。
“简短开个小会。”简策站到办公区中央，语气公事公办，“谢总对上午的会议准备表示满意。接下来明确一下分工。”
他依次看向三人：“我主要负责对外业务，包括商务谈判、客户关系和重要项目对接。李白，你继续负责信息搜集和数据分析，包括行业动态、竞争对手情报、内部数据挖掘，每天下班前给我一份简报。”
李白点头：“明白。”
“赵楠，你负责公司内部协调，各部门之间的上传下达、会议安排、资源调度，还有总裁办的日常行政事务。”
赵楠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
简策的目光落在温言身上：“温言，你专职负责谢总的衣食住行和行程安排。包括但不限于：每日行程规划、差旅预订、日常起居照料、饮食偏好管理、以及所有与谢总个人事务相关的工作。”
温言微微一怔——这个分工，相当于把他变成了谢寒声的“私人管家”。在总裁办，这通常是最高阶也最敏感的位置，需要极强的信任。但他很快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头应下：“好的，我会做好。”
最后，简策对大家说：“除了做好以上工作安排外，你们要做好随时跟谢总出差，外出谈判的准备。如果谁手里有完不成的工作，随时互相做好对接。"
任务派完，简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到了温言对面的空位上——那是之前一位调岗同事的工位，现在暂时空着，以后就是简特助的办公桌了。他打开电脑，像是要处理工作，但目光却时不时地、若有所思地落在温言身上。
平心而论，温言长得极好。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沉静的、古典的美感。深棕色微卷短发，肤色白皙，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是天然的淡红，不说话时微微抿着，给人一种安静而专注的感觉。他今天穿的浅灰色衬衫衬得整个人更加干净清爽，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手指修长，握笔时指节微微凸起，有种文雅的力量感。
当年温言刚进公司时，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的青涩模样，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那段时间，整个集团的单身Alpha简直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送花的、约午餐的、借工作之名来总裁办晃悠的，各种明示暗示层出不穷。
但温言处理得滴水不漏。他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所有非工作邀约，工作时专注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效率高得让人咋舌。时间一长，那些Alpha们渐渐偃旗息鼓——一方面是因为温言明确的态度，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凭实力稳坐总裁办核心位置后，气场越来越强。那种专业、冷静、不容侵犯的气场，让寻常Alpha反倒不敢轻易靠近了。
如今公司内部闲聊，偶尔还会赌将来会是怎样的Alpha能摘得这轮高悬的明月。
温言被简策看得心里发毛。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更像是……同情？惋惜？还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复杂。温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警报嗡嗡直响：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刚哪里出错了？咖啡泼了？文件拿反了？会议记录漏了关键点？没有啊！我都检查三遍了！
他脑内飞快复盘：早上迎接谢总时姿态得体，回答清晰；会议准备周全，流程顺利；分工时回应及时，态度端正。一切完美得可以写进秘书学教科书。
那简特助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温言甚至偷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衬衫没皱，领带没歪，鞋面上连点灰尘都没有。他又悄悄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没有翘起来。再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没有奇怪的味道。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他猛地抬起头，精准捕捉到简策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简特助，是还有什么吩咐吗？或者我负责的部分，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简策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晃了晃手机：“没事，就是想起些工作细节。你以后负责谢总的生活事务，我发你一份‘特别注意事项’，绝对保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一定，要仔细看。每一个字都看清楚。对你有用。”
最后三个字，他加了重音。
温言心下感激——看来这位新来的首席特助人不错，愿意提点下属。他露出真诚的微笑：“好的，多谢简特助。我把您拉进我们三个的微信群里吧，方便沟通。”他拿起手机操作，几秒后，简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简策点开微信，看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群名是：“二十八层打工人互助会”。
他盯着这个群名，嘴角微妙地扬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想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群名很写实。”他评价道，然后再次看向温言，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出现了，“记住，仔细看那份注意事项。每一个字。”
“明白，这就看。”温言心里的那点疑惑更深了：谢总到底有多难搞，值得简特助这样反复叮嘱？难道是那种咖啡差一度就要发火、西装有一丝褶皱就要换掉、行程变动五分钟就要问责的终极细节控？
他点开简策发来的文件。文件不大，只有几百KB，标题很简单：《谢总日常工作与生活习惯注意事项（绝密）》。
温言坐直身体，拿出对待重要合同的专注度，准备逐字研读。他甚至在旁边打开了记事本，准备记录要点。
文档加载完毕。
第一行，加粗，标黑，字号比正文大了三号，孤零零地占据屏幕中央，像一道醒目的警示牌：
【核心预警：谢总不喜欢Omega！！】
温言：“……”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手指滑动屏幕，下面还有内容：“具体表现：1.避免Omega单独进入其办公室；2.不接受Omega直接递送的文件（需经Beta转交）；3.重要场合不希望Omega随行；4.对Omega的信息素极其敏感，建议强化抑制贴使用；5.曾有Omega员工因‘工作失误’被调岗，实则为谢总要求……”
后面还有很多条，但温言已经看不下去了。
好的，破案了。
原来不是工作难搞，不是细节控到变态，不是性格古怪难以相处。
是他这个人，从性别上，从第二性征上，从信息素分类上，就不符合顶头上司的“用人偏好”。
他，温言，一个白茶味Omega，刚刚好，精准地，分毫不差地，撞上了新总裁谢寒声的枪口。
而且按照分工，他现在是离那把“枪”最近的人——负责那位“不喜欢Omega”的总裁的衣食住行，贴身行程安排。
这个分工，不言而喻，肯定是谢寒声自己安排的。而这个分工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更方便的“解决”自己这个新总裁眼里的“大麻烦”。
温言缓缓靠回椅背，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忽然觉得，二十八楼的空调，好像真的有点冷。
冷，真冷。
温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首《凉凉》。
他拿起手机，在“二十八层打工人互助会”里默默打字：
温言：“@所有人，紧急求助。如果上司想开除你，但你完全不想走，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赵楠秒回：“？？？谁要开除你？谢总？？为什么？？你干啥了？？”
李白：“数据不足，无法分析。请提供更多背景信息。”
简策：“辛苦了(′^ω^`)”
温言看着屏幕上那个颜文字，感觉简特助的良心可能在隐隐作痛。他又看了看那份“注意事项”文档，再看简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简策刚才那复杂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那反复强调的“每一个字”——原来不是提点，是提前致哀。他不是在说“好好看，对你有用”，而是在说“兄弟，节哀顺变，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温言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四年了。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他在这家公司付出了整整四年的青春。从刚毕业战战兢兢的小助理，熬成了总裁办不可或缺的员工。绩效考核年年A+，年终奖年年创新高，他甚至已经攒够了首付的钱，在这个城市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结果谢寒声出现在二十八楼的第一天，就给他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甚至没有理由。不是工作能力不行，不是态度不端正，不是任何他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问题。
只是因为他是Omega。
温言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ABO平权运动都搞了多少轮了，公司食堂的洗手间都改成“全性别友好”了，居然还有人因为第二性别就给人贴标签？这位谢总是不是穿越来的？还是说在国外待久了，反而染上了什么奇怪的偏见？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怨天尤人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对目前的工作还算满意，虽然工作内容有些“变态”，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现在不管跳槽到哪，都给不出目前的薪资待遇。
还能怎么办？
用实力说话呗。
他重新坐直，打开那份注意事项文档，从第二行开始，一字一句认真阅读。眼神里的那点茫然和无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倔强的专注。
谢寒声不喜欢Omega？
那他就做到让这位总裁挑不出任何错处，让这位总裁不得不承认：Omega助理，不仅可以胜任，甚至可以做到最好。
温言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谢寒声生存指南：第一条，永远不要给他开除你的理由。”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双层玻璃之外，二十八楼的风景依旧开阔明亮。只是温言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职场生涯，正式进入“困难模式”。
不过没关系。
他最喜欢挑战了。
“你们先出去，做好会议记录，等待之后的工作安排。简策留下。”
“好的。”温言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待三人走出办公室，简策关好门，站在办公桌前等待指示。
“我不需要Omega助理。”谢寒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咖啡凉了”，“找个理由，给他调岗。”
“您看给他调到那个岗位合适呢？”
简策有些不确定谢寒声的意思，他们这行做到总经理的助理，下一步就是往集团副手的位置上努力了，可温言的年纪和经验显然不符合副总的要求。如果把温言调到其他经理手下，那就是明晃晃的降职，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合适的岗位就想办法开除他。”
简策顿了顿，谨慎地措辞：“谢总，温言是总裁办最资深的助理之一，过去四年绩效考核全是A+。今天会议的准备和执行，您也看到了，无可挑剔。刚上任就因性别开除一位这样的员工，容易影响您在团队的威信，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舆论。”
“那就把他调到我身边做私人助理，他不可能不犯错。”谢寒声转过身，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冷硬，“人无完人。抓住把柄，合理解雇。我相信我们能办到。”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简策略带震惊的沉默了几秒。没想到谢寒声为了开除Omega助理居然能让温言做他的私人助理。他了解谢寒声——这位上司对Omega有着近乎偏执的抵触，源于一些陈年旧事。在海外分部时，谢寒声的团队里清一色全是Beta和Alpha，一个Omega都没有。据说曾经有Omega实习生试图接近他，第二天就被调去了另一个部门。
“……好的，谢总，我尽量。”简策最终说，他知道这时候争辩没有意义。
“不是尽量，是必须。”谢寒声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
片刻后，简策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温言、赵楠和李白已经回到工位，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看到简策出来，三人都抬起头。
“简短开个小会。”简策站到办公区中央，语气公事公办，“谢总对上午的会议准备表示满意。接下来明确一下分工。”
他依次看向三人：“我主要负责对外业务，包括商务谈判、客户关系和重要项目对接。李白，你继续负责信息搜集和数据分析，包括行业动态、竞争对手情报、内部数据挖掘，每天下班前给我一份简报。”
李白点头：“明白。”
“赵楠，你负责公司内部协调，各部门之间的上传下达、会议安排、资源调度，还有总裁办的日常行政事务。”
赵楠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
简策的目光落在温言身上：“温言，你专职负责谢总的衣食住行和行程安排。包括但不限于：每日行程规划、差旅预订、日常起居照料、饮食偏好管理、以及所有与谢总个人事务相关的工作。”
温言微微一怔——这个分工，相当于把他变成了谢寒声的“私人管家”。在总裁办，这通常是最高阶也最敏感的位置，需要极强的信任。但他很快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头应下：“好的，我会做好。”
最后，简策对大家说：“除了做好以上工作安排外，你们要做好随时跟谢总出差，外出谈判的准备。如果谁手里有完不成的工作，随时互相做好对接。"
任务派完，简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到了温言对面的空位上——那是之前一位调岗同事的工位，现在暂时空着，以后就是简特助的办公桌了。他打开电脑，像是要处理工作，但目光却时不时地、若有所思地落在温言身上。
平心而论，温言长得极好。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沉静的、古典的美感。深棕色微卷短发，肤色白皙，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是天然的淡红，不说话时微微抿着，给人一种安静而专注的感觉。他今天穿的浅灰色衬衫衬得整个人更加干净清爽，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手指修长，握笔时指节微微凸起，有种文雅的力量感。
当年温言刚进公司时，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的青涩模样，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那段时间，整个集团的单身Alpha简直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送花的、约午餐的、借工作之名来总裁办晃悠的，各种明示暗示层出不穷。
但温言处理得滴水不漏。他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所有非工作邀约，工作时专注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效率高得让人咋舌。时间一长，那些Alpha们渐渐偃旗息鼓——一方面是因为温言明确的态度，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凭实力稳坐总裁办核心位置后，气场越来越强。那种专业、冷静、不容侵犯的气场，让寻常Alpha反倒不敢轻易靠近了。
如今公司内部闲聊，偶尔还会赌将来会是怎样的Alpha能摘得这轮高悬的明月。
温言被简策看得心里发毛。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更像是……同情？惋惜？还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复杂。温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警报嗡嗡直响：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刚哪里出错了？咖啡泼了？文件拿反了？会议记录漏了关键点？没有啊！我都检查三遍了！
他脑内飞快复盘：早上迎接谢总时姿态得体，回答清晰；会议准备周全，流程顺利；分工时回应及时，态度端正。一切完美得可以写进秘书学教科书。
那简特助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温言甚至偷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衬衫没皱，领带没歪，鞋面上连点灰尘都没有。他又悄悄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没有翘起来。再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没有奇怪的味道。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他猛地抬起头，精准捕捉到简策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简特助，是还有什么吩咐吗？或者我负责的部分，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简策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晃了晃手机：“没事，就是想起些工作细节。你以后负责谢总的生活事务，我发你一份‘特别注意事项’，绝对保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一定，要仔细看。每一个字都看清楚。对你有用。”
最后三个字，他加了重音。
温言心下感激——看来这位新来的首席特助人不错，愿意提点下属。他露出真诚的微笑：“好的，多谢简特助。我把您拉进我们三个的微信群里吧，方便沟通。”他拿起手机操作，几秒后，简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简策点开微信，看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群名是：“二十八层打工人互助会”。
他盯着这个群名，嘴角微妙地扬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想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群名很写实。”他评价道，然后再次看向温言，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出现了，“记住，仔细看那份注意事项。每一个字。”
“明白，这就看。”温言心里的那点疑惑更深了：谢总到底有多难搞，值得简特助这样反复叮嘱？难道是那种咖啡差一度就要发火、西装有一丝褶皱就要换掉、行程变动五分钟就要问责的终极细节控？
他点开简策发来的文件。文件不大，只有几百KB，标题很简单：《谢总日常工作与生活习惯注意事项（绝密）》。
温言坐直身体，拿出对待重要合同的专注度，准备逐字研读。他甚至在旁边打开了记事本，准备记录要点。
文档加载完毕。
第一行，加粗，标黑，字号比正文大了三号，孤零零地占据屏幕中央，像一道醒目的警示牌：
【核心预警：谢总不喜欢Omega！！】
温言：“……”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手指滑动屏幕，下面还有内容：“具体表现：1.避免Omega单独进入其办公室；2.不接受Omega直接递送的文件（需经Beta转交）；3.重要场合不希望Omega随行；4.对Omega的信息素极其敏感，建议强化抑制贴使用；5.曾有Omega员工因‘工作失误’被调岗，实则为谢总要求……”
后面还有很多条，但温言已经看不下去了。
好的，破案了。
原来不是工作难搞，不是细节控到变态，不是性格古怪难以相处。
是他这个人，从性别上，从第二性征上，从信息素分类上，就不符合顶头上司的“用人偏好”。
他，温言，一个白茶味Omega，刚刚好，精准地，分毫不差地，撞上了新总裁谢寒声的枪口。
而且按照分工，他现在是离那把“枪”最近的人——负责那位“不喜欢Omega”的总裁的衣食住行，贴身行程安排。
这个分工，不言而喻，肯定是谢寒声自己安排的。而这个分工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更方便的“解决”自己这个新总裁眼里的“大麻烦”。
温言缓缓靠回椅背，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忽然觉得，二十八楼的空调，好像真的有点冷。
冷，真冷。
温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首《凉凉》。
他拿起手机，在“二十八层打工人互助会”里默默打字：
温言：“@所有人，紧急求助。如果上司想开除你，但你完全不想走，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赵楠秒回：“？？？谁要开除你？谢总？？为什么？？你干啥了？？”
李白：“数据不足，无法分析。请提供更多背景信息。”
简策：“辛苦了(′^ω^`)”
温言看着屏幕上那个颜文字，感觉简特助的良心可能在隐隐作痛。他又看了看那份“注意事项”文档，再看简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简策刚才那复杂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那反复强调的“每一个字”——原来不是提点，是提前致哀。他不是在说“好好看，对你有用”，而是在说“兄弟，节哀顺变，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温言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四年了。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他在这家公司付出了整整四年的青春。从刚毕业战战兢兢的小助理，熬成了总裁办不可或缺的员工。绩效考核年年A+，年终奖年年创新高，他甚至已经攒够了首付的钱，在这个城市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结果谢寒声出现在二十八楼的第一天，就给他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甚至没有理由。不是工作能力不行，不是态度不端正，不是任何他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问题。
只是因为他是Omega。
温言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ABO平权运动都搞了多少轮了，公司食堂的洗手间都改成“全性别友好”了，居然还有人因为第二性别就给人贴标签？这位谢总是不是穿越来的？还是说在国外待久了，反而染上了什么奇怪的偏见？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怨天尤人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对目前的工作还算满意，虽然工作内容有些“变态”，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现在不管跳槽到哪，都给不出目前的薪资待遇。
还能怎么办？
用实力说话呗。
他重新坐直，打开那份注意事项文档，从第二行开始，一字一句认真阅读。眼神里的那点茫然和无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倔强的专注。
谢寒声不喜欢Omega？
那他就做到让这位总裁挑不出任何错处，让这位总裁不得不承认：Omega助理，不仅可以胜任，甚至可以做到最好。
温言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谢寒声生存指南：第一条，永远不要给他开除你的理由。”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双层玻璃之外，二十八楼的风景依旧开阔明亮。只是温言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职场生涯，正式进入“困难模式”。
不过没关系。
他最喜欢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