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过年（上）
大年三十这一天，温言是被炸丸子的香味香醒的。
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那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穿过走廊，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嗅觉神经——是萝卜丸子的味道，混着藕盒的油香，还有炸带鱼的咸鲜味。
温言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谢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方方正正，连床单都被抚平了，整张床像没人睡过一样。
温言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枕头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这人，大年三十都不忘叠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厨房飘。越靠近厨房，香味越浓，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温向南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漏勺，在油锅里翻着什么东西。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盆里是刚炸好的萝卜丸子，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有炸好的藕盒、茄盒、带鱼、小酥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
温向南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醒了？去洗漱，洗完了来吃。”
温言“嗯”了一声，但脚没动。他的目光黏在那一盘萝卜丸子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温向南看他那副馋样，笑着摇摇头，用筷子夹了一个丸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小心烫。”
温言张嘴接住，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萝卜的清甜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含混地说：“好次好次！”
温向南笑着拍了他一下：“快去洗漱，别在这儿碍事。”
温言这才转身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谢寒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对面的萧柔在跟他说话。谢寒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微微垂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听萧柔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温言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钻进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他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先回了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套奶白色的家居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温向南还在炸东西。这次炸的是春卷，金黄色的春卷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灶台旁边的盆里又多了一盘炸春卷，旁边还有一盘炸麻花。
“爹，你炸了多少了？”温言探头看了看那些盆盆碗碗，数了数，整整两大盆。
温向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锅春卷。你去把那盘丸子端出去，让你爸和小谢尝尝。”
温言应了一声，端起那盘萝卜丸子往客厅走。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趁萧柔没注意，偷偷捏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唔——”他嚼了两下，又捏了一个。
“温言。”萧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言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还塞着半个丸子，转头看见萧柔正抱着手臂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脏死了，快去洗手。”萧柔走过来，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洗漱了没有？就去吃？”
温言被打了也不躲，笑嘻嘻地说：“洗了洗了，刚才就洗了。”
“洗了还用手抓？用筷子！”
温言揉揉屁股，朝谢寒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寒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弯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小到萧柔没看见，但温言看见了。
温言瞪了他一眼，端着盘子快步走向餐桌，把丸子放好，然后去厨房拿筷子。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萧柔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茶。谢寒声也过来了，坐在萧柔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
温言把筷子分给三个人，自己先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萧柔问。
“好吃！”温言点头，“爹炸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萧柔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爹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了，炸了快四个小时了。”
温言愣了一下：“六点？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温言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快十点了。他睡了快十个小时，他爹在厨房忙活了快四个小时。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些金黄色的丸子和藕盒，心里忽然有点酸。
谢寒声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温言一眼。他注意到温言的情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个藕盒夹到他碗里。
温言低头看着碗里那个藕盒，笑了，夹起来吃了。
吃了一会儿，温向南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春卷从厨房出来了。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在萧柔旁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吧？”萧柔给他倒了杯茶。
“不累。”温向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温言和谢寒声，“吃啊，别客气。今天炸的多，随便吃。”
温言又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里面的馅料是韭菜鸡蛋的，鲜香四溢。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温向南说：“爹，你炸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温向南说，“剩下的你们走的时候带回A市，放冰箱里能吃好久。”
温言愣了一下。他爹炸了这么多东西，不光是为了今天吃，还是为了给他带回A市。他的鼻子又酸了，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吃完饭，萧柔开始分配任务。
“言言，你带小谢去贴福字挂灯笼。春联和福字在茶几上，胶带在抽屉里。”萧柔指了指客厅的茶几，上面摆着昨天买的那副春联和几个大红福字。
温言应了一声，拉着谢寒声去贴福字。两个人走到大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外面还有一道铁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福字，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先把旧的撕下来。”温言说。
谢寒声伸手把旧的福字撕下来，又把门框上的旧春联揭掉。温言在旁边拿着新的春联和福字，指挥他。
“先贴福字，贴大门上。”
谢寒声接过福字，翻过来贴上胶带，然后举起来，在门上比划位置。
“往左一点。”温言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再往左一点……不对，往右，往右一点……好了，就这儿，贴！”
谢寒声把福字按在门上，按了按四个角，确认贴牢了。温言走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正了。”
然后是春联。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横批贴门框上面。谢寒声站在凳子上贴横批，温言在下面扶着凳子，仰头看着他。
“歪了歪了，右边高一点。”温言指挥着，“对，再高一点……好了，贴！”
谢寒声把横批贴好，从凳子上下来，站在温言旁边，看着贴好的春联和福字。大红底，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上联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是“吉星高照”。
“好看吗？”温言问。
谢寒声看着那副春联，又看了看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温言，嘴角弯了一下：“好看。”
温言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走吧，进屋贴。”
两个人又在屋里贴了几个福字，窗户上贴了窗花，在门框上挂了两个小灯笼。温言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看着屋里红彤彤的一片，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过年嘛。”
萧柔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布置，笑了：“贴得不错，挺正。”
温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指挥的。”
谢寒声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中午的饭菜很快就上桌了。温向南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到中午正好凑了满满一桌。红烧肉、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腰果虾仁、蒸螃蟹、煮大虾、炸丸子、炸藕盒、炸带鱼、蒜汁鲍鱼。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摆了满满一桌。
温言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爹，这是午饭还是年夜饭啊？”
“午饭。”温向南笑着说，“晚上还有一桌呢。”
温言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满桌的菜，决定先吃了再说。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萧柔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白酒，是D市本地产的，温向南泡了一年多的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散发出淡淡的药材香。
“来，第一杯，”萧柔举起酒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四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温言不太会喝白酒，喝了一小口就皱起了眉，嘶了一声。谢寒声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过去。
“喝不了就别喝了。”
温言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把嘴里的酒味压下去，然后又把酒杯端起来了：“不行，过年呢，怎么也得喝几杯。”
温向南在旁边笑了：“小谢，你别管他，让他喝。喝醉了背他回屋。”
温言瞪了温向南一眼：“爹，你是我亲爹吗？”
“当然是亲爹。”温向南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所以才让你喝。”
温言被噎得没话说，低头啃鸡肉。谢寒声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温向南说起温言小时候的事，说他三岁的时候过年放鞭炮，把新衣服烧了一个洞，哭了一整天。萧柔说他五岁的时候偷吃炸丸子，烫了嘴，起了个大水泡，好几天不敢说话。温言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温言打断他们，“再说下去我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要被你们抖出来了。”
萧柔和温向南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谢寒声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温言小时候的事，嘴角一直弯着。他端起酒杯，对着温向南和萧柔举了举：“叔叔，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把言言养的这么好。”
温向南和萧柔愣了一下，然后也端起酒杯。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温言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谢寒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帮他顺过气来。
吃饱喝足，已经快两点了。温向南喝得脸有点红，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萧柔也好不到哪去，脸颊泛着红，靠在温向南肩上。
“收拾桌子？”谢寒声问。
温向南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晚上接着吃。你们去休息吧，下午没事了。”
萧柔也点头：“对，你们回屋睡一觉，晚上还要熬夜呢。”
温言看了看谢寒声，谢寒声点了点头。两个人站起来，把碗筷稍微归拢了一下，就回了房间。
温言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喝了大概三杯白酒，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但还没到醉的程度，就是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谢寒声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温言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酒辣得有点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又软又糯的气息。
“醉了？”谢寒声问。
“没醉。”温言含糊地说，“就是有点晕。”
谢寒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温言身上，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把他搂进怀里。
温言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一点点酒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谢寒声。”他轻声说。
“嗯？”
“你今天敬我爸爸们酒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谢谢你们把言言养的这么好’。”温言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当然是认真的。”
温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脸埋进谢寒声胸口，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温言的酒意慢慢散了，但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不想起来。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D市的冬天很少有蓝天，大部分时候都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毛玻璃盖在城市上空。
“谢寒声。”
“嗯？”
“你说爷爷现在在干嘛？”
谢寒声想了想：“应该在准备过年。管家会安排好一切。”
温言转过身，面对着他：“爷爷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孤单啊？”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温言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谢怀渊一个人住在老宅里，虽然有管家和佣人，但过年这种事，不是有人陪着就够了。那种一家人的热闹，那种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温暖，是再多佣人都给不了的。
“初二他就来了。”谢寒声说，声音很轻，“到时候我们好好陪他。”
温言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
两个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直到温言的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是沈抒发来的消息。
【沈抒：言言！新年快乐！晚上给我干爸干爹拜年！】
温言笑了，回了一条：【新年快乐！晚上给你打视频，你准备好拜年的话。】
【沈抒：早就准备好了！红包也准备好了！】
【温言：你还准备红包？】
【沈抒：那当然！给我干爸干爹的，必须准备！】
温言笑着把手机放下，对谢寒声说：“沈抒说晚上要给我爸他们拜年。”
谢寒声点了点头：“他挺有心。”
“那当然，”温言得意地说，“我选的朋友，能差吗？”
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那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穿过走廊，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嗅觉神经——是萝卜丸子的味道，混着藕盒的油香，还有炸带鱼的咸鲜味。
温言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谢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方方正正，连床单都被抚平了，整张床像没人睡过一样。
温言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枕头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这人，大年三十都不忘叠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厨房飘。越靠近厨房，香味越浓，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温向南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漏勺，在油锅里翻着什么东西。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盆里是刚炸好的萝卜丸子，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有炸好的藕盒、茄盒、带鱼、小酥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
温向南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醒了？去洗漱，洗完了来吃。”
温言“嗯”了一声，但脚没动。他的目光黏在那一盘萝卜丸子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温向南看他那副馋样，笑着摇摇头，用筷子夹了一个丸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小心烫。”
温言张嘴接住，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萝卜的清甜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含混地说：“好次好次！”
温向南笑着拍了他一下：“快去洗漱，别在这儿碍事。”
温言这才转身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谢寒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对面的萧柔在跟他说话。谢寒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微微垂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听萧柔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温言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钻进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他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先回了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套奶白色的家居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温向南还在炸东西。这次炸的是春卷，金黄色的春卷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灶台旁边的盆里又多了一盘炸春卷，旁边还有一盘炸麻花。
“爹，你炸了多少了？”温言探头看了看那些盆盆碗碗，数了数，整整两大盆。
温向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锅春卷。你去把那盘丸子端出去，让你爸和小谢尝尝。”
温言应了一声，端起那盘萝卜丸子往客厅走。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趁萧柔没注意，偷偷捏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唔——”他嚼了两下，又捏了一个。
“温言。”萧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言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还塞着半个丸子，转头看见萧柔正抱着手臂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脏死了，快去洗手。”萧柔走过来，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洗漱了没有？就去吃？”
温言被打了也不躲，笑嘻嘻地说：“洗了洗了，刚才就洗了。”
“洗了还用手抓？用筷子！”
温言揉揉屁股，朝谢寒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寒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弯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小到萧柔没看见，但温言看见了。
温言瞪了他一眼，端着盘子快步走向餐桌，把丸子放好，然后去厨房拿筷子。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萧柔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茶。谢寒声也过来了，坐在萧柔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
温言把筷子分给三个人，自己先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萧柔问。
“好吃！”温言点头，“爹炸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萧柔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爹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了，炸了快四个小时了。”
温言愣了一下：“六点？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温言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快十点了。他睡了快十个小时，他爹在厨房忙活了快四个小时。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些金黄色的丸子和藕盒，心里忽然有点酸。
谢寒声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温言一眼。他注意到温言的情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个藕盒夹到他碗里。
温言低头看着碗里那个藕盒，笑了，夹起来吃了。
吃了一会儿，温向南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春卷从厨房出来了。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在萧柔旁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吧？”萧柔给他倒了杯茶。
“不累。”温向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温言和谢寒声，“吃啊，别客气。今天炸的多，随便吃。”
温言又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里面的馅料是韭菜鸡蛋的，鲜香四溢。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温向南说：“爹，你炸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温向南说，“剩下的你们走的时候带回A市，放冰箱里能吃好久。”
温言愣了一下。他爹炸了这么多东西，不光是为了今天吃，还是为了给他带回A市。他的鼻子又酸了，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吃完饭，萧柔开始分配任务。
“言言，你带小谢去贴福字挂灯笼。春联和福字在茶几上，胶带在抽屉里。”萧柔指了指客厅的茶几，上面摆着昨天买的那副春联和几个大红福字。
温言应了一声，拉着谢寒声去贴福字。两个人走到大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外面还有一道铁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福字，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先把旧的撕下来。”温言说。
谢寒声伸手把旧的福字撕下来，又把门框上的旧春联揭掉。温言在旁边拿着新的春联和福字，指挥他。
“先贴福字，贴大门上。”
谢寒声接过福字，翻过来贴上胶带，然后举起来，在门上比划位置。
“往左一点。”温言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再往左一点……不对，往右，往右一点……好了，就这儿，贴！”
谢寒声把福字按在门上，按了按四个角，确认贴牢了。温言走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正了。”
然后是春联。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横批贴门框上面。谢寒声站在凳子上贴横批，温言在下面扶着凳子，仰头看着他。
“歪了歪了，右边高一点。”温言指挥着，“对，再高一点……好了，贴！”
谢寒声把横批贴好，从凳子上下来，站在温言旁边，看着贴好的春联和福字。大红底，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上联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是“吉星高照”。
“好看吗？”温言问。
谢寒声看着那副春联，又看了看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温言，嘴角弯了一下：“好看。”
温言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走吧，进屋贴。”
两个人又在屋里贴了几个福字，窗户上贴了窗花，在门框上挂了两个小灯笼。温言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看着屋里红彤彤的一片，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过年嘛。”
萧柔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布置，笑了：“贴得不错，挺正。”
温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指挥的。”
谢寒声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中午的饭菜很快就上桌了。温向南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到中午正好凑了满满一桌。红烧肉、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腰果虾仁、蒸螃蟹、煮大虾、炸丸子、炸藕盒、炸带鱼、蒜汁鲍鱼。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摆了满满一桌。
温言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爹，这是午饭还是年夜饭啊？”
“午饭。”温向南笑着说，“晚上还有一桌呢。”
温言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满桌的菜，决定先吃了再说。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萧柔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白酒，是D市本地产的，温向南泡了一年多的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散发出淡淡的药材香。
“来，第一杯，”萧柔举起酒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四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温言不太会喝白酒，喝了一小口就皱起了眉，嘶了一声。谢寒声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过去。
“喝不了就别喝了。”
温言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把嘴里的酒味压下去，然后又把酒杯端起来了：“不行，过年呢，怎么也得喝几杯。”
温向南在旁边笑了：“小谢，你别管他，让他喝。喝醉了背他回屋。”
温言瞪了温向南一眼：“爹，你是我亲爹吗？”
“当然是亲爹。”温向南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所以才让你喝。”
温言被噎得没话说，低头啃鸡肉。谢寒声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温向南说起温言小时候的事，说他三岁的时候过年放鞭炮，把新衣服烧了一个洞，哭了一整天。萧柔说他五岁的时候偷吃炸丸子，烫了嘴，起了个大水泡，好几天不敢说话。温言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温言打断他们，“再说下去我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要被你们抖出来了。”
萧柔和温向南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谢寒声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温言小时候的事，嘴角一直弯着。他端起酒杯，对着温向南和萧柔举了举：“叔叔，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把言言养的这么好。”
温向南和萧柔愣了一下，然后也端起酒杯。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温言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谢寒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帮他顺过气来。
吃饱喝足，已经快两点了。温向南喝得脸有点红，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萧柔也好不到哪去，脸颊泛着红，靠在温向南肩上。
“收拾桌子？”谢寒声问。
温向南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晚上接着吃。你们去休息吧，下午没事了。”
萧柔也点头：“对，你们回屋睡一觉，晚上还要熬夜呢。”
温言看了看谢寒声，谢寒声点了点头。两个人站起来，把碗筷稍微归拢了一下，就回了房间。
温言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喝了大概三杯白酒，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但还没到醉的程度，就是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谢寒声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温言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酒辣得有点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又软又糯的气息。
“醉了？”谢寒声问。
“没醉。”温言含糊地说，“就是有点晕。”
谢寒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温言身上，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把他搂进怀里。
温言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一点点酒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谢寒声。”他轻声说。
“嗯？”
“你今天敬我爸爸们酒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谢谢你们把言言养的这么好’。”温言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当然是认真的。”
温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脸埋进谢寒声胸口，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温言的酒意慢慢散了，但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不想起来。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D市的冬天很少有蓝天，大部分时候都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毛玻璃盖在城市上空。
“谢寒声。”
“嗯？”
“你说爷爷现在在干嘛？”
谢寒声想了想：“应该在准备过年。管家会安排好一切。”
温言转过身，面对着他：“爷爷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孤单啊？”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温言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谢怀渊一个人住在老宅里，虽然有管家和佣人，但过年这种事，不是有人陪着就够了。那种一家人的热闹，那种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温暖，是再多佣人都给不了的。
“初二他就来了。”谢寒声说，声音很轻，“到时候我们好好陪他。”
温言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
两个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直到温言的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是沈抒发来的消息。
【沈抒：言言！新年快乐！晚上给我干爸干爹拜年！】
温言笑了，回了一条：【新年快乐！晚上给你打视频，你准备好拜年的话。】
【沈抒：早就准备好了！红包也准备好了！】
【温言：你还准备红包？】
【沈抒：那当然！给我干爸干爹的，必须准备！】
温言笑着把手机放下，对谢寒声说：“沈抒说晚上要给我爸他们拜年。”
谢寒声点了点头：“他挺有心。”
“那当然，”温言得意地说，“我选的朋友，能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