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说他会变好
郑清敛弯着眸子笑了笑：“陆导，我卡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这财迷的性子，会不去挂失，由着别人刷你的卡？”陆明屿精疲力尽地闭了闭眼，“告诉我吧，他在那里，对不对？”
从他醒来得知这件事起，陆明屿就快疯了。
他无法想象宋止寒在没有他的地方待了半个月。
医生不让他下床，毕竟是车祸。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中度脑震荡，情况并不算好。
如果他没有绑安全带、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他会像对面车上那个人一样丧命。
他没法亲自去找，好不容易摸到一点方向，自然想立刻问个清楚。
郑清敛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回国以前，他难道不是一个人过的吗？”
陆明屿听了这话更难受了：“他一个人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我怎么忍心让他再回到从前的生活里？”
郑清敛点点头。
他也觉得宋止寒照顾不好自己。
可话说回来：“他从前喜欢你，疯到那种地步，跟踪你、查你的电话，什么偏激的事没做过。如今他愿意主动走出去，治疗自己，你就不能给他一点支持吗？”
“我可以给他支持。”陆明屿觉得自己在跟牛弹琴，“但那必须在我能看见他的范围之内。他身体那么脆弱，你让我怎么放心？”
“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郑清敛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们一个个都想让他变成正常人，他为此努力了，你们又要着急，到底在急什么？你一口一个不去医院，一次次骗他，他心理压力有多大，你在乎过吗？你知道他心里把自己当成你的累赘吗？你知道你在医院，他在楼底下，被你爸质问‘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的时候，他有多崩溃吗？”
“你以为他不想躲在你怀里慢慢治疗吗？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痛苦，你就会立刻支起屏障，替他挡住所有伤害。可然后呢？你每次住院，他就只能在楼下等你，接受你父母的指责吗？”
郑清敛很难形容，他听到宋止寒躲在浴室里哭时是什么心情。
那样一个骄傲的小疯子，居然能崩溃成那样。
郑清敛费了很大力气才知道陆明屿的父母找过他，其他部分全是推断出来的。
很简单，只要站在宋止寒的位置想一想，就能对他感同身受。
郑清敛没有说，当时宋止寒找到他的时候，状态非常应激，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陆明屿。
可陆明屿在手术。
他不出现，宋止寒在这里多熬一秒，都可能随时寻求真正的解脱。
郑清敛只求陆明屿能信他一次：“给他一个机会吧陆导，他说他会变好。”
陆明屿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记得这句话。
宋止寒当初也说过，他说他愿意改。
如今他说，他会变好。
陆明屿之前从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怎么能没有放在心上？
陆明屿的眼眶倏地红了，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郑清敛等了一会儿，见陆明屿不再开口，便先一步离开。
一出医院，他就给宋止寒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片刻，宋止寒才接起来，声音里满是困顿与迟钝。
“怎么精神这么差？又没睡好？我说你睡前稍微运动一下呢？不行我就过去看看，给你提点建议。”郑清敛的语气又变得轻快。他怕自己声音重上一分，都会给宋止寒增加压力。
宋止寒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这是在打电话：“我在坐船，头晕。”
“坐船？怎么跑到水上去了？”
“搬家了。”宋止寒说，“搬到一个江南水镇……听说对疗愈身心有好处。”
郑清敛半个字都没信：“你跑什么？他说了不追你。”
宋止寒笑了一下，没当真：“你这么闲，那我给你找点活儿干。”
“行了，别把我当骡子使了。我明天休息，去看看你呗，你不想见见我吗？咱俩这交情。”
宋止寒并不想。
可一想到那堆成山的行李，他点了点头：“你来吧，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郑清敛松了口气，握了握发麻的手。
说真的，他刚才真怕陆明屿直接把他干掉。
好不容易平安出来，又怕宋止寒真的过得不好。
他更清楚，这一趟陆明屿一定会跟上，不管是本人还是眼线。
但要让人放心，总得让他亲眼看过吧？
所以郑清敛才打了这通电话。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先去见一面，心里有个底再说。
另一边，宋止寒终于挨到了码头。
有人帮他把行李放到地上，他扭头走到旁边的草丛，吐了。
好难受。
踩在地上也像踩在棉花上，头好晕，天旋地转。
宋止寒缓了很久，只觉得晕眩渐渐变成了钝痛，实在难以忍受，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拨了两颗，塞进嘴里咽下去。
药效起来还得一会儿。
他站起身，回去拉行李箱。
旁边有人在说着什么，似乎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宋止寒理都没理，转身就走。
没有陆明屿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都只有他自己。
宋止寒正在习惯。
他靠着记忆里的陆明屿支撑着自己的精神，强行给自己预约了心理医生。
这个医生挺有名的，连宋止寒都隐约听说过。
是许畅曾经介绍过的医生。
宋止寒挂完电话，又有些想吐。
好难受，宋止寒想。
到了住的地方，宋止寒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他直接开门进去，反锁上门，胡乱把床单铺到床上，躺下就睡。
水镇的空气很潮湿，他的伤腿很快就泛起了痛意。
可宋止寒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他又梦到了从前。
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医生慈眉善目地走过来，说：“我们止寒真厉害，能说话了。那跟医生说说，止寒以前为什么不肯说话呀？说出来，止寒才能变成正常人哦。”
幼小的宋止寒当时孤立无援，只能试着去信任医生，好变成一个“正常人”，离开那里。
他低声讲述着过去：“我以前……被叔叔他们绑架出去，他们骂我是坏孩子，去向爸爸告状，所以要惩罚我。他们给我吃虫子，在我身上划伤口，让蚂蚁来咬我，把我丢进猪圈，说我是废物，还说要把我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给狗吃。”
年幼的宋止寒从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恐惧。
他向这群恶魔求饶，顺从地骂自己是坏孩子，是废物，同意让恶魔们帮自己解脱……
他被拳打脚踢，被当成人肉烟灰缸，被喂进各种恶心的粥饭。
直到他快要死了，爸妈才出现在他面前。
他很难受，哭着说他好疼。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每当他提起这些事，父母总是背着他争吵。
宋止寒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只要他不说，是不是就好了？
“你这财迷的性子，会不去挂失，由着别人刷你的卡？”陆明屿精疲力尽地闭了闭眼，“告诉我吧，他在那里，对不对？”
从他醒来得知这件事起，陆明屿就快疯了。
他无法想象宋止寒在没有他的地方待了半个月。
医生不让他下床，毕竟是车祸。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中度脑震荡，情况并不算好。
如果他没有绑安全带、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他会像对面车上那个人一样丧命。
他没法亲自去找，好不容易摸到一点方向，自然想立刻问个清楚。
郑清敛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回国以前，他难道不是一个人过的吗？”
陆明屿听了这话更难受了：“他一个人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我怎么忍心让他再回到从前的生活里？”
郑清敛点点头。
他也觉得宋止寒照顾不好自己。
可话说回来：“他从前喜欢你，疯到那种地步，跟踪你、查你的电话，什么偏激的事没做过。如今他愿意主动走出去，治疗自己，你就不能给他一点支持吗？”
“我可以给他支持。”陆明屿觉得自己在跟牛弹琴，“但那必须在我能看见他的范围之内。他身体那么脆弱，你让我怎么放心？”
“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郑清敛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们一个个都想让他变成正常人，他为此努力了，你们又要着急，到底在急什么？你一口一个不去医院，一次次骗他，他心理压力有多大，你在乎过吗？你知道他心里把自己当成你的累赘吗？你知道你在医院，他在楼底下，被你爸质问‘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的时候，他有多崩溃吗？”
“你以为他不想躲在你怀里慢慢治疗吗？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痛苦，你就会立刻支起屏障，替他挡住所有伤害。可然后呢？你每次住院，他就只能在楼下等你，接受你父母的指责吗？”
郑清敛很难形容，他听到宋止寒躲在浴室里哭时是什么心情。
那样一个骄傲的小疯子，居然能崩溃成那样。
郑清敛费了很大力气才知道陆明屿的父母找过他，其他部分全是推断出来的。
很简单，只要站在宋止寒的位置想一想，就能对他感同身受。
郑清敛没有说，当时宋止寒找到他的时候，状态非常应激，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陆明屿。
可陆明屿在手术。
他不出现，宋止寒在这里多熬一秒，都可能随时寻求真正的解脱。
郑清敛只求陆明屿能信他一次：“给他一个机会吧陆导，他说他会变好。”
陆明屿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记得这句话。
宋止寒当初也说过，他说他愿意改。
如今他说，他会变好。
陆明屿之前从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怎么能没有放在心上？
陆明屿的眼眶倏地红了，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郑清敛等了一会儿，见陆明屿不再开口，便先一步离开。
一出医院，他就给宋止寒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片刻，宋止寒才接起来，声音里满是困顿与迟钝。
“怎么精神这么差？又没睡好？我说你睡前稍微运动一下呢？不行我就过去看看，给你提点建议。”郑清敛的语气又变得轻快。他怕自己声音重上一分，都会给宋止寒增加压力。
宋止寒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这是在打电话：“我在坐船，头晕。”
“坐船？怎么跑到水上去了？”
“搬家了。”宋止寒说，“搬到一个江南水镇……听说对疗愈身心有好处。”
郑清敛半个字都没信：“你跑什么？他说了不追你。”
宋止寒笑了一下，没当真：“你这么闲，那我给你找点活儿干。”
“行了，别把我当骡子使了。我明天休息，去看看你呗，你不想见见我吗？咱俩这交情。”
宋止寒并不想。
可一想到那堆成山的行李，他点了点头：“你来吧，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郑清敛松了口气，握了握发麻的手。
说真的，他刚才真怕陆明屿直接把他干掉。
好不容易平安出来，又怕宋止寒真的过得不好。
他更清楚，这一趟陆明屿一定会跟上，不管是本人还是眼线。
但要让人放心，总得让他亲眼看过吧？
所以郑清敛才打了这通电话。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先去见一面，心里有个底再说。
另一边，宋止寒终于挨到了码头。
有人帮他把行李放到地上，他扭头走到旁边的草丛，吐了。
好难受。
踩在地上也像踩在棉花上，头好晕，天旋地转。
宋止寒缓了很久，只觉得晕眩渐渐变成了钝痛，实在难以忍受，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拨了两颗，塞进嘴里咽下去。
药效起来还得一会儿。
他站起身，回去拉行李箱。
旁边有人在说着什么，似乎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宋止寒理都没理，转身就走。
没有陆明屿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都只有他自己。
宋止寒正在习惯。
他靠着记忆里的陆明屿支撑着自己的精神，强行给自己预约了心理医生。
这个医生挺有名的，连宋止寒都隐约听说过。
是许畅曾经介绍过的医生。
宋止寒挂完电话，又有些想吐。
好难受，宋止寒想。
到了住的地方，宋止寒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他直接开门进去，反锁上门，胡乱把床单铺到床上，躺下就睡。
水镇的空气很潮湿，他的伤腿很快就泛起了痛意。
可宋止寒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他又梦到了从前。
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医生慈眉善目地走过来，说：“我们止寒真厉害，能说话了。那跟医生说说，止寒以前为什么不肯说话呀？说出来，止寒才能变成正常人哦。”
幼小的宋止寒当时孤立无援，只能试着去信任医生，好变成一个“正常人”，离开那里。
他低声讲述着过去：“我以前……被叔叔他们绑架出去，他们骂我是坏孩子，去向爸爸告状，所以要惩罚我。他们给我吃虫子，在我身上划伤口，让蚂蚁来咬我，把我丢进猪圈，说我是废物，还说要把我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给狗吃。”
年幼的宋止寒从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恐惧。
他向这群恶魔求饶，顺从地骂自己是坏孩子，是废物，同意让恶魔们帮自己解脱……
他被拳打脚踢，被当成人肉烟灰缸，被喂进各种恶心的粥饭。
直到他快要死了，爸妈才出现在他面前。
他很难受，哭着说他好疼。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每当他提起这些事，父母总是背着他争吵。
宋止寒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只要他不说，是不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