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学堂

等白舒言休养好的那天,他的爹娘才姗姗回来。

“言儿,以后可不能再胡闹了,听娘亲的话知道没?”白母满眼心疼地望着自家儿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生怕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父板着脸,本想开口好好教训一顿,可瞧着他大病初愈、苍白娇弱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

一家三口站在一处,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这时白初雪走了进来。

白母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温柔神色,看向女儿的目光平静无波,开口问道:“雪儿啊,母亲叫你绣的鞋子怎样啦?”

语气听着像是寻常关心,可落在白舒言耳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回母亲话,女儿已经绣了六双,一会去房里看看吧。”白初雪笑着应答,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母亲语气里的冷淡。

“行,一会去看看。”白母淡淡收回目光,转眼就又温柔地落在白舒言身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一会娘去你姐房间里给你挑一双,你先穿试试,看看你姐手艺有没有进步。”

白舒言张了张嘴,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白母已经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跟着白初雪离开了。

【感觉这娘是后娘吧……】

【是重男轻女吗?那破案了。】

【姐姐好可怜……】

【言言一定要保护好姐姐啊!】

【姐弟情最感人了!】

这时佣人快步走了过来,躬身喊道:“小少爷,闻少爷在外面等您,说想让您陪他回去送个东西。”

白舒言应了声可以,转身和父亲道了别,便推门走了出去。

“你喊我干什么?”他看着闻臻,一脸无语。

“还不是因为你!”闻臻皱着小脸,一脸愁容,“我爹要罚我挨十个板子,你得陪我回去送东西,让他见着你,我才能躲过这顿打。”

“我凭啥陪你?”白舒言挑眉。

“就凭你撕了我作业,害得我被先生骂,还被我爹训!这事儿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

闻臻的话一出口,白舒言瞬间心虚,悄悄别过脑袋,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耳尖却微微泛红。

两个小少年一路走着,一个絮絮叨叨不停抱怨,一个干脆堵着耳朵不理人。刚要踏出白府大门,白舒言忽然眼神一凝,拽住了闻臻。

“等等,我看见我姐了。”他压低声音,拉着闻臻往旁边躲了躲。

“白姐姐在干什么?”闻臻也立刻好奇地探出头,望向不远处的凉亭。

只见白初雪静静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着什么,一旁立着的高挑少年,正是她的未婚夫周宣文。两人低声说着话,周宣文温柔地望着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周哥和白姐姐感情真好啊。”闻臻忍不住轻声感叹。

“那当然!你也不看我姐姐多温柔多漂亮!”白舒言瞬间挺直小身子,一脸骄傲地扬着下巴。

“真的,你看周哥隔几天就来,一来就带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你姐姐也是啥都会缝,我上回穿的鞋子还是你姐姐缝的。”

闻臻的话音落下,白舒言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方才还鲜活温暖的画面,骤然与古宅里那口冰冷的棺木重叠在一起,心口莫名一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感情这么好……姐姐怎么还会死……”

白舒言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眶却微微发烫,泪花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闻臻压根没听清,凑上前歪着头问:“你说什么呢?大点声。”

“没事,走吧。”

白舒言别开脸,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闻臻挠了挠蓬松的卷发,百思不得其解,在心里偷偷嘀咕:这家伙,比小姑娘还矫情,说变脸就变脸。

——

陪着闻臻将东西送归之后,白舒言便慢悠悠地寻去了姐姐的院落。推门而入时,暖光恰好落在窗边,白初雪正安安静静地端坐于榻上,垂眸捻着针线,指尖翻飞间绣着物件。

“阿姐,你在绣什么呀?”

白舒言轻步凑到近前,仰着小脸好奇地探头去瞧。白初雪被他忽然出声惊得微微一顿,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羞涩,轻声答道:“宣文同我说想要一枚荷包,我想着亲手绣一枚,正好送与他。”

“你和宣文哥哥的感情真好啊。”白舒言支着下巴,趴在桌边由衷地感叹。

白初雪被他说得笑意更深,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带着几分打趣的温柔:“你这小机灵鬼,等日后你有了心仪的姑娘,便懂这般心思了。”

白舒言歪了歪头,随即又眨着眼睛问道:“可是阿姐,娘日日都让你做这些针线活,你不会觉得无趣吗?”

话音落下,白初雪眼底的光亮骤然淡了下去,原本柔和的眼神蒙上一层浅浅的黯淡,握着绣针的手指也轻轻收紧。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落尘,带着藏不住的失落与伤心:“不会的,做这些……很有意思。只是……阿姐心里,也想去学堂读书识字,可母亲,始终都不答应。”

白舒言看着姐姐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心猛地揪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顿住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小声开口:“上学堂多好啊,能学好多东西,娘为什么不让你去?”

白初雪捏着针线的手指微微收紧,强扯出一抹笑,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失落:“家里有你就够了,女孩子家,识几个字、绣好针线、管好家事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未完成的荷包,睫毛轻轻颤动,那点藏在心底的渴望,终究只能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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