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虚影
小书包六个月了。
他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趴着的时候能把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那棵会开花的树。
他的小脸白净圆润，笑起来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下牙，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是。
商夏珩每天跟在他后面擦，擦完又流，简直没完没了。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日子从边境回来后平静了很久，久到商知珩几乎以为那段关于“神”的对话只是一场噩梦。
久到商夏珩不再每天追问“哥你什么时候走”。
久到育儿室里的笑声盖过了走廊深处那些沉重的脚步声。
但是平静终究是假的。
那天下午，商知珩在议事厅。
商怀远那位远房叔公，以“关心王太子教养之事”为由，带着几个亲信入宫觐见。
他坐在客位上，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体，像一个关心后辈的长辈。
“王上，小殿下日渐长大，教养之事不可不虑。臣等虽为旁支，亦愿为王上分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姿态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说完后的那一眼，落在商知珩脸上，带着一种隐晦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试探。
商知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缓。
“叔公费心了。书言的教养，自有安排。”
商怀远笑了笑，没有再提。
但他离开议事厅后，没有直接出宫。
他在王宫的花园里“偶遇”了正在陪小书包晒太阳的林叔。
隔着一条石子路，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婴儿车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这就是小殿下？长得真好。”
林叔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
“小殿下该喝奶了，失陪。”
商怀远没有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婴儿车被推远，脸上笑意未减。身后的商启明低声说：“爷爷，要不要？”
“不急。”商怀远打断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先看看，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那天晚上，小书包哭得很凶。
他躺在婴儿床里，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小手攥着拳头在空中乱挥，像在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商夏珩第一个冲进来，把他从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拍着哄着。
“小书包不哭，叔叔在呢，叔叔在。”
小书包不听。
他趴在商夏珩肩上，哭得直打嗝，嗓子都哑了，可就是停不下来。
许清和站在旁边，眉心紧锁。
林叔快步走进来，测了体温、心率、呼吸，一切正常。
可小书包就是不停地哭，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商知珩从议事厅赶回来的时候，小书包已经哭了快半个小时，声音都哭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细细的、让人心碎的呜咽。
商知珩把他接过去。
小书包的脸埋进父父脖子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抽抽噎噎地还在抖，但哭声慢慢小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安静了，不是睡着了，是哭累了，眼睛半睁着，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父父肩上。
ミ●﹏☉ミミ●﹏☉ミミ●﹏☉ミミ●﹏☉ミ
商夏珩眼眶红红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书包的后脑勺。
商知珩把小书包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商夏珩忽然问了一句：“哥，今天下午那个老头，是不是来过育儿室附近？”
商知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叔说他远远看了一眼。”
商夏珩没再说话。
但他攥着许清和手指的手，收紧了。
第二天上午，林叔照例来给小书包做检查。
小家伙刚睡醒，精神不太好，蔫蔫地躺在婴儿床里，平时看到人就笑的模样没了，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手动一下，不像平时那样蹬腿了。
林叔把他抱起来，小书包的头软软地靠在林叔肩上，安安静静地。
林叔放下他，测了体温，是正常的！心率，也是正常的！
他拎起小书包的脚丫，轻轻弹了一下脚心。
小书包的脚趾蜷了一下，但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林叔的手僵住了。
“王上。”他的声音很稳，但商知珩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
“小殿下反应有点迟钝，我建议做一次全面检查。”
商知珩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小书包。
小家伙的头慢慢转过来，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小书包也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软软的，没有力气。
“做检查！”商知珩说。
全面检查做了两个小时。
脑部扫描、血液检测、心肺功能、神经系统反应，全部正常！
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没有任何感染迹象，生命体征平稳。
但小书包就是没精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小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林叔放下报告，看着商知珩。“找不到原因。小殿下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商夏珩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许清和站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撑住了。
那天夜里，小书包的呼吸忽然变了。
变成了一种极轻极浅的频率，像一只蝴蝶停在花上，随时会飞走。
林叔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命体征监测仪，数据一切正常，但小书包就是醒不过来。
他闭着眼睛，小脸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商知珩坐在床边，手指被小书包松松地搭着，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小脸。
商夏珩蹲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在抖。
许清和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没有动，就那么一直放着。
育儿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仪器细微的蜂鸣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一颗被卡住的心脏。
而对小书包来说又是另一种情况，虽然他的身体在这边，但他的精神体轻飘飘的。
穿过房间的墙壁，穿过王宫的围墙，穿过王都的大气层，穿过那片无尽的星空，往一个他也不知道方向的方向飘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是周围是柔软的、发着光的东西，像云又像棉花糖，风是暖的。
他动了动手，摸到软软的、温热的什么东西。
他动了动脚，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身体轻飘飘地转了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不是父父，不是小叔叔，是那个在梦里见过一次的小东西。裹着深蓝色的小被子，眼睛又黑又亮，正趴在软垫上，抬头盯着他看。
小砚之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趴在软垫上，腿蹬了两下，原本在啃的摇铃从手里滑了下去，丁檬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他不要了。
他盯着半空中某一个方向，眼睛睁得圆圆的，嘴里发出一声拉长了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丁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小砚之，你看什么呢？”
她凑过去，在光秃秃的天花板上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小砚之不看她。
他伸出手，朝那个方向抓了抓，手指张开，像一朵小花，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像是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丁檬愣了一下，转头喊墨时安：“老大，你过来看一下。”
墨时安正靠在门框上看文件，闻言抬起头，走过来。
他也顺着小砚之的目光看过去。育儿室的天花板上投影仪的星河缓缓转动，什么都没有。
但小砚之的手攥着，不松了。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很慢，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毯子上。
丁檬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
她转过头看墨时安，墨时安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的笑脸，眉心微微拧着。
小砚之攥着那只谁都看不见的手，攥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朝那个方向又抓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确认了，又笑了，笑得露出粉嫩的牙龈，小脚丫在毯子上蹬了两下，整个人欢快得像一只扑棱翅膀的小鸟。
温叙白从门口路过，探进头来：“怎么了？”
“小砚之在对着空气笑。”丁檬说。
温叙白走进来，弯下腰，在小砚之面前晃了晃手指。
小砚之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手指，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眼神追踪正常。”温叙白直起身，若有所思，
“可能是到了视觉发育的某个阶段，对光影变化比较敏感。”
丁檬将信将疑，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戳了戳小砚之的脸蛋：“小砚之，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小砚之当然不会回答。
他攥着那只看不见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墨时安靠在那边的墙上，看着儿子的笑脸，目光很深。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不是舷窗，不是天花板，不是任何有东西的地方。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星盗，墨家还没有被驱逐，他还能以贵族身份出入王宫。
那时候商知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星星，商知珩忽然说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看着儿子的笑脸，看着那只看不见的、被儿子紧紧攥着的手，
忽然觉得，也许商知珩说的，是真的。
小书包趴在那团软绵绵的光里，面前那个裹着深蓝色小被子的小东西正抓着他的手，攥得好紧。
他动了一下，那个小东西立刻也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你别走”。
小书包没有要走。
他只是觉得这里很暖，很安静，那个小东西的手软软的，就是攥得他有点疼。
他朝那个小东西的方向偏了偏头，小东西的眼睛立刻对上了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欢喜。
小书包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小东西也翘了一下，像是镜子。
小书包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父父在哪，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不在身边。
但他觉得，这里好像也不错。
他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趴着的时候能把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那棵会开花的树。
他的小脸白净圆润，笑起来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下牙，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是。
商夏珩每天跟在他后面擦，擦完又流，简直没完没了。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日子从边境回来后平静了很久，久到商知珩几乎以为那段关于“神”的对话只是一场噩梦。
久到商夏珩不再每天追问“哥你什么时候走”。
久到育儿室里的笑声盖过了走廊深处那些沉重的脚步声。
但是平静终究是假的。
那天下午，商知珩在议事厅。
商怀远那位远房叔公，以“关心王太子教养之事”为由，带着几个亲信入宫觐见。
他坐在客位上，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体，像一个关心后辈的长辈。
“王上，小殿下日渐长大，教养之事不可不虑。臣等虽为旁支，亦愿为王上分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姿态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说完后的那一眼，落在商知珩脸上，带着一种隐晦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试探。
商知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缓。
“叔公费心了。书言的教养，自有安排。”
商怀远笑了笑，没有再提。
但他离开议事厅后，没有直接出宫。
他在王宫的花园里“偶遇”了正在陪小书包晒太阳的林叔。
隔着一条石子路，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婴儿车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这就是小殿下？长得真好。”
林叔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
“小殿下该喝奶了，失陪。”
商怀远没有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婴儿车被推远，脸上笑意未减。身后的商启明低声说：“爷爷，要不要？”
“不急。”商怀远打断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先看看，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那天晚上，小书包哭得很凶。
他躺在婴儿床里，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小手攥着拳头在空中乱挥，像在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商夏珩第一个冲进来，把他从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拍着哄着。
“小书包不哭，叔叔在呢，叔叔在。”
小书包不听。
他趴在商夏珩肩上，哭得直打嗝，嗓子都哑了，可就是停不下来。
许清和站在旁边，眉心紧锁。
林叔快步走进来，测了体温、心率、呼吸，一切正常。
可小书包就是不停地哭，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商知珩从议事厅赶回来的时候，小书包已经哭了快半个小时，声音都哭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细细的、让人心碎的呜咽。
商知珩把他接过去。
小书包的脸埋进父父脖子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抽抽噎噎地还在抖，但哭声慢慢小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安静了，不是睡着了，是哭累了，眼睛半睁着，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父父肩上。
ミ●﹏☉ミミ●﹏☉ミミ●﹏☉ミミ●﹏☉ミ
商夏珩眼眶红红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书包的后脑勺。
商知珩把小书包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商夏珩忽然问了一句：“哥，今天下午那个老头，是不是来过育儿室附近？”
商知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叔说他远远看了一眼。”
商夏珩没再说话。
但他攥着许清和手指的手，收紧了。
第二天上午，林叔照例来给小书包做检查。
小家伙刚睡醒，精神不太好，蔫蔫地躺在婴儿床里，平时看到人就笑的模样没了，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手动一下，不像平时那样蹬腿了。
林叔把他抱起来，小书包的头软软地靠在林叔肩上，安安静静地。
林叔放下他，测了体温，是正常的！心率，也是正常的！
他拎起小书包的脚丫，轻轻弹了一下脚心。
小书包的脚趾蜷了一下，但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林叔的手僵住了。
“王上。”他的声音很稳，但商知珩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
“小殿下反应有点迟钝，我建议做一次全面检查。”
商知珩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小书包。
小家伙的头慢慢转过来，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小书包也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软软的，没有力气。
“做检查！”商知珩说。
全面检查做了两个小时。
脑部扫描、血液检测、心肺功能、神经系统反应，全部正常！
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没有任何感染迹象，生命体征平稳。
但小书包就是没精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小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林叔放下报告，看着商知珩。“找不到原因。小殿下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商夏珩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许清和站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撑住了。
那天夜里，小书包的呼吸忽然变了。
变成了一种极轻极浅的频率，像一只蝴蝶停在花上，随时会飞走。
林叔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命体征监测仪，数据一切正常，但小书包就是醒不过来。
他闭着眼睛，小脸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商知珩坐在床边，手指被小书包松松地搭着，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小脸。
商夏珩蹲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在抖。
许清和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没有动，就那么一直放着。
育儿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仪器细微的蜂鸣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一颗被卡住的心脏。
而对小书包来说又是另一种情况，虽然他的身体在这边，但他的精神体轻飘飘的。
穿过房间的墙壁，穿过王宫的围墙，穿过王都的大气层，穿过那片无尽的星空，往一个他也不知道方向的方向飘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是周围是柔软的、发着光的东西，像云又像棉花糖，风是暖的。
他动了动手，摸到软软的、温热的什么东西。
他动了动脚，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身体轻飘飘地转了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不是父父，不是小叔叔，是那个在梦里见过一次的小东西。裹着深蓝色的小被子，眼睛又黑又亮，正趴在软垫上，抬头盯着他看。
小砚之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趴在软垫上，腿蹬了两下，原本在啃的摇铃从手里滑了下去，丁檬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他不要了。
他盯着半空中某一个方向，眼睛睁得圆圆的，嘴里发出一声拉长了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丁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小砚之，你看什么呢？”
她凑过去，在光秃秃的天花板上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小砚之不看她。
他伸出手，朝那个方向抓了抓，手指张开，像一朵小花，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像是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丁檬愣了一下，转头喊墨时安：“老大，你过来看一下。”
墨时安正靠在门框上看文件，闻言抬起头，走过来。
他也顺着小砚之的目光看过去。育儿室的天花板上投影仪的星河缓缓转动，什么都没有。
但小砚之的手攥着，不松了。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很慢，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毯子上。
丁檬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
她转过头看墨时安，墨时安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的笑脸，眉心微微拧着。
小砚之攥着那只谁都看不见的手，攥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朝那个方向又抓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确认了，又笑了，笑得露出粉嫩的牙龈，小脚丫在毯子上蹬了两下，整个人欢快得像一只扑棱翅膀的小鸟。
温叙白从门口路过，探进头来：“怎么了？”
“小砚之在对着空气笑。”丁檬说。
温叙白走进来，弯下腰，在小砚之面前晃了晃手指。
小砚之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手指，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眼神追踪正常。”温叙白直起身，若有所思，
“可能是到了视觉发育的某个阶段，对光影变化比较敏感。”
丁檬将信将疑，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戳了戳小砚之的脸蛋：“小砚之，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小砚之当然不会回答。
他攥着那只看不见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墨时安靠在那边的墙上，看着儿子的笑脸，目光很深。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不是舷窗，不是天花板，不是任何有东西的地方。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星盗，墨家还没有被驱逐，他还能以贵族身份出入王宫。
那时候商知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星星，商知珩忽然说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看着儿子的笑脸，看着那只看不见的、被儿子紧紧攥着的手，
忽然觉得，也许商知珩说的，是真的。
小书包趴在那团软绵绵的光里，面前那个裹着深蓝色小被子的小东西正抓着他的手，攥得好紧。
他动了一下，那个小东西立刻也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你别走”。
小书包没有要走。
他只是觉得这里很暖，很安静，那个小东西的手软软的，就是攥得他有点疼。
他朝那个小东西的方向偏了偏头，小东西的眼睛立刻对上了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欢喜。
小书包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小东西也翘了一下，像是镜子。
小书包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父父在哪，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不在身边。
但他觉得，这里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