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哥哥
第二天早上，小书包是被哭声吵醒的。
不是砚之的哭声，是隔壁床的一个小妹妹，缩在被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的，像怕被人听到。
小书包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小砚之也醒了。
两个人同时朝那张床看过去。小妹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书包滑下床，走到那张床边，踮起脚往里看。
“你怎么了？”
小妹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小书包没有说自己也没有妈妈。
他伸出手，够不到，又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小砚之搬了个小凳子过来放在床边，小书包爬上去，终于够到了小妹妹的被子。
他轻轻拍了拍被子。
“不要哭了，你妈妈会来接你的。”
小妹妹吸着鼻子。
“什么时候来？”
小书包想了想。
“很快。你睡一觉她就来了。”
小妹妹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砚之。
小砚之点了点头。小妹妹擦了擦眼泪，又躺下去了。
小书包从凳子上爬下来，把小凳子搬回原处，走回自己的床边坐好。他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
“宝宝，父父什么时候来呀？”
小砚之也坐好。
“砚之不知道。”
小书包抬起头看着小砚之。
“但是书包有砚之。砚之有书包。”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书包是哥哥。哥哥要照顾砚之。”
小砚之看着他。
“宝宝是哥哥？”
小书包点头。
“嗯。书包是哥哥。”
小砚之没有反驳，他把乖乖地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小书包的手，小声地喊着；“哥哥。”
小书包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嗯。弟弟。”
他也握紧了小砚之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当哥哥。
没有人和他说过“你是哥哥”这种话。
但他觉得宝宝就是弟弟。
从第一次在值班室的地板上看到砚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宝宝就是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的宝宝。
早饭的时候，阿姨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
小朋友们自己吃，大一点的拿勺子，小一点的手抓。
小书包端起自己的碗，看了看旁边的砚之，砚之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粥，一动不动。
“宝宝，吃饭了。”
小砚之抬头。
“砚之不饿。”
小书包把勺子塞进小砚之手里。
“你饿了。昨天晚上就没有吃。粥凉了肚肚会疼。宝宝要听话。书包是哥哥，宝宝要听哥哥的。”
这是他第一次用“哥哥”的身份说话，说完了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
小砚之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
“吃了。”
小书包点头，自己也吃了一口，吃一口看一眼砚之，看一眼砚之吃一口。
阿姨过来收碗的时候，小书包的碗空了，小砚之的碗也空了。
阿姨摸了摸小书包的头。“书包真乖，会照顾弟弟。”
小书包害羞地抱紧了砚之。
活动室里有很多玩具，但都是旧的。
积木缺了角，布娃娃掉了扣子，小汽车的轮子有一个不转了。
小书包蹲在玩具筐前面翻了很久，翻出一只蓝色的小鲸鱼。
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这只更小，尾巴缺了一小块，缝过又开了线。
他拿出来看了看，递给小砚之。“砚之，这个给你。”
小砚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小鲸鱼。
“像砚之以前的那个。”
小书包继续把积木筐拉过来，挑了一块红色的积木开始搭。搭了两块，歪了，倒了。
又搭，又倒。
小砚之把小鲸鱼放在旁边，拿了一块蓝色的积木，放在小书包搭的底座上。
“这个不会倒。”
小书包又放了一块红色在上面。
“这个也不会倒。”
两个人一块一块地搭，搭了很高，歪歪扭扭的，但没有倒。小书包拍拍手。
“好了。这是我们的家。哥哥和弟弟的家。”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一脚踢倒了积木塔。
“这是我的积木。你们不能玩。”
积木塔被踢倒的时候，小书包愣住了。
他看着散了一地的积木，红的、黄的、蓝的，滚得到处都是。
那个小男孩叉着腰站在面前，比他们高半个头，脸上凶凶的。小书包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他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还没来得及哭。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小砚之，看到砚之也看着他。
砚之的眼睛里也有点红，但没有怕，他看着小书包，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小书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在家里的时候，遇到事情有父父，有和和，有叔叔。
现在没有大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是哥哥，宝宝在看他。
他蹲下来，开始捡积木。他没有抬头看那个小男孩，低着头，一边捡一边说，声音小小的：“宝宝不要跟他吵。哥哥来处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抖。
他其实不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和和说过这个词。
和和说“我来处理”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好。
小书包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变好，但他不能让砚之去吵，砚之是弟弟。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仰着头。
小男孩比他高，他要仰得很高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想起来了，在家里的时候，和和说过，玩具要大家一起玩，不能抢，不能推。
他把和和的话说出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积木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说过的，玩具要大家一起玩。”
小男孩瞪着他。小书包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他没有退，因为哥哥要保护弟弟。
“你踢倒了我们的塔，你要道歉。”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没有断。
小男孩哼了一声，跑走了。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小书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回小砚之身边，蹲下来继续捡积木。
小砚之也蹲下来捡。两个人把所有的积木都捡回去了，没有人说话。
重新搭积木的时候，小书包的手还在抖，搭了两块，歪了，倒了。
他停下来，看着那两块倒掉的积木，不搭了。
小砚之默默地把自己的蓝色积木放在底座上。
小书包看了一会儿，放了一块红色的在旁边，也没有倒。
两个人一块一块地搭，搭了一座矮矮的塔，比刚才那座矮，比刚才那座稳。
塔搭好了，小书包看着那座矮矮的塔，笑了。他转过头看小砚之。
“宝宝，哥哥刚才有没有很厉害？”
小砚之点头。“哥哥厉害。”小书包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抱住小砚之，把脸埋在小砚之的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小砚之没听清。
“哥哥说什么？”小书包没有重复，他抱了一会儿松开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书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睁开，睡不着。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把手伸到被子外面，在空中晃了晃。
小砚之的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在过道上方碰到了，握在一起。
“宝宝，你睡着了吗？”
“没有。”
“哥哥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过道上，亮亮的。
小书包看着对面床上的小砚之，他的脸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影子里，模模糊糊的，但小书包知道他在看自己。
“宝宝，书包做哥哥做得好吗？”
小砚之想了想。“好。哥哥好。砚之喜欢哥哥。”
小书包把手指握紧了一点。
“宝宝做弟弟也好。书包喜欢砚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门口那两张并排的、小小的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只牵着的小手上，手指小小的、短短的，指甲盖粉粉的，握得很紧。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小书包慢慢闭上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宝宝，晚安～。”
砚之抱紧小书包，呼噜呼噜地贴着脸，含糊地说：“哥哥，晚安。”
而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两只挤在一起的小猫，在月光里睡着了。
不是砚之的哭声，是隔壁床的一个小妹妹，缩在被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的，像怕被人听到。
小书包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小砚之也醒了。
两个人同时朝那张床看过去。小妹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书包滑下床，走到那张床边，踮起脚往里看。
“你怎么了？”
小妹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小书包没有说自己也没有妈妈。
他伸出手，够不到，又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小砚之搬了个小凳子过来放在床边，小书包爬上去，终于够到了小妹妹的被子。
他轻轻拍了拍被子。
“不要哭了，你妈妈会来接你的。”
小妹妹吸着鼻子。
“什么时候来？”
小书包想了想。
“很快。你睡一觉她就来了。”
小妹妹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砚之。
小砚之点了点头。小妹妹擦了擦眼泪，又躺下去了。
小书包从凳子上爬下来，把小凳子搬回原处，走回自己的床边坐好。他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
“宝宝，父父什么时候来呀？”
小砚之也坐好。
“砚之不知道。”
小书包抬起头看着小砚之。
“但是书包有砚之。砚之有书包。”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书包是哥哥。哥哥要照顾砚之。”
小砚之看着他。
“宝宝是哥哥？”
小书包点头。
“嗯。书包是哥哥。”
小砚之没有反驳，他把乖乖地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小书包的手，小声地喊着；“哥哥。”
小书包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嗯。弟弟。”
他也握紧了小砚之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当哥哥。
没有人和他说过“你是哥哥”这种话。
但他觉得宝宝就是弟弟。
从第一次在值班室的地板上看到砚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宝宝就是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的宝宝。
早饭的时候，阿姨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
小朋友们自己吃，大一点的拿勺子，小一点的手抓。
小书包端起自己的碗，看了看旁边的砚之，砚之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粥，一动不动。
“宝宝，吃饭了。”
小砚之抬头。
“砚之不饿。”
小书包把勺子塞进小砚之手里。
“你饿了。昨天晚上就没有吃。粥凉了肚肚会疼。宝宝要听话。书包是哥哥，宝宝要听哥哥的。”
这是他第一次用“哥哥”的身份说话，说完了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
小砚之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
“吃了。”
小书包点头，自己也吃了一口，吃一口看一眼砚之，看一眼砚之吃一口。
阿姨过来收碗的时候，小书包的碗空了，小砚之的碗也空了。
阿姨摸了摸小书包的头。“书包真乖，会照顾弟弟。”
小书包害羞地抱紧了砚之。
活动室里有很多玩具，但都是旧的。
积木缺了角，布娃娃掉了扣子，小汽车的轮子有一个不转了。
小书包蹲在玩具筐前面翻了很久，翻出一只蓝色的小鲸鱼。
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这只更小，尾巴缺了一小块，缝过又开了线。
他拿出来看了看，递给小砚之。“砚之，这个给你。”
小砚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小鲸鱼。
“像砚之以前的那个。”
小书包继续把积木筐拉过来，挑了一块红色的积木开始搭。搭了两块，歪了，倒了。
又搭，又倒。
小砚之把小鲸鱼放在旁边，拿了一块蓝色的积木，放在小书包搭的底座上。
“这个不会倒。”
小书包又放了一块红色在上面。
“这个也不会倒。”
两个人一块一块地搭，搭了很高，歪歪扭扭的，但没有倒。小书包拍拍手。
“好了。这是我们的家。哥哥和弟弟的家。”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一脚踢倒了积木塔。
“这是我的积木。你们不能玩。”
积木塔被踢倒的时候，小书包愣住了。
他看着散了一地的积木，红的、黄的、蓝的，滚得到处都是。
那个小男孩叉着腰站在面前，比他们高半个头，脸上凶凶的。小书包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他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还没来得及哭。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小砚之，看到砚之也看着他。
砚之的眼睛里也有点红，但没有怕，他看着小书包，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小书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在家里的时候，遇到事情有父父，有和和，有叔叔。
现在没有大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是哥哥，宝宝在看他。
他蹲下来，开始捡积木。他没有抬头看那个小男孩，低着头，一边捡一边说，声音小小的：“宝宝不要跟他吵。哥哥来处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抖。
他其实不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和和说过这个词。
和和说“我来处理”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好。
小书包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变好，但他不能让砚之去吵，砚之是弟弟。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仰着头。
小男孩比他高，他要仰得很高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想起来了，在家里的时候，和和说过，玩具要大家一起玩，不能抢，不能推。
他把和和的话说出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积木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说过的，玩具要大家一起玩。”
小男孩瞪着他。小书包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他没有退，因为哥哥要保护弟弟。
“你踢倒了我们的塔，你要道歉。”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没有断。
小男孩哼了一声，跑走了。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小书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回小砚之身边，蹲下来继续捡积木。
小砚之也蹲下来捡。两个人把所有的积木都捡回去了，没有人说话。
重新搭积木的时候，小书包的手还在抖，搭了两块，歪了，倒了。
他停下来，看着那两块倒掉的积木，不搭了。
小砚之默默地把自己的蓝色积木放在底座上。
小书包看了一会儿，放了一块红色的在旁边，也没有倒。
两个人一块一块地搭，搭了一座矮矮的塔，比刚才那座矮，比刚才那座稳。
塔搭好了，小书包看着那座矮矮的塔，笑了。他转过头看小砚之。
“宝宝，哥哥刚才有没有很厉害？”
小砚之点头。“哥哥厉害。”小书包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抱住小砚之，把脸埋在小砚之的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小砚之没听清。
“哥哥说什么？”小书包没有重复，他抱了一会儿松开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书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睁开，睡不着。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把手伸到被子外面，在空中晃了晃。
小砚之的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在过道上方碰到了，握在一起。
“宝宝，你睡着了吗？”
“没有。”
“哥哥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过道上，亮亮的。
小书包看着对面床上的小砚之，他的脸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影子里，模模糊糊的，但小书包知道他在看自己。
“宝宝，书包做哥哥做得好吗？”
小砚之想了想。“好。哥哥好。砚之喜欢哥哥。”
小书包把手指握紧了一点。
“宝宝做弟弟也好。书包喜欢砚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门口那两张并排的、小小的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只牵着的小手上，手指小小的、短短的，指甲盖粉粉的，握得很紧。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小书包慢慢闭上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宝宝，晚安～。”
砚之抱紧小书包，呼噜呼噜地贴着脸，含糊地说：“哥哥，晚安。”
而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两只挤在一起的小猫，在月光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