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砰——

日子平静了几天。

“阿爹,我想习武。”

沈辞开口时,窗外阳光恰好落在他眉心朱砂痣上,那一点红被照得格外鲜亮。

云清疏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抬眼望去。他的小宝正站在御书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目光坦荡坚定,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说话都怯生生的模样。

云清疏看了他片刻,轻轻放下茶盏,唇角微弯:“怎么突然想习武了?”

他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拒绝。

沈辞垂眸,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

他想起南边那些日子,想起窑洞深处的残骨旧衣,想起自己次次被护在身后、束手无策的模样。

他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再抬眼时,他望着云清疏,语气认真而平静:“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你们。”

云清疏微微一怔。

他想起沈辞在窑洞前干呕过后,擦了嘴角仍坚持往前走;又想起他蹲在路边,一点点拼凑零散线索。他的小宝,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要变强,也是真的想要保护他们。

“好。”云清疏没有半分犹豫,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阿爹给你找最好的师父,不求你多厉害,够用便好。”

沈辞重重点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教沈辞习武的是禁军副统领周凛,三十出头,身手利落,话少却极有耐心。

初见时,他先对沈辞躬身行礼,起身后面无表情道:“小皇子,习武很苦。”

沈辞点头。

周凛不再多言,先从最基础的扎马步教起,不重技巧,只磨耐力。半炷香不到,沈辞的腿便开始发颤,从膝盖抖到腰腹,他咬着唇,一声不吭。

顾九立在廊下,倚柱抱臂,一瞬不瞬望着院中那道纤瘦身影,眉头微蹙。他心疼,却不能上前,不能替他受这份苦——辞宝想要变强,他便不能也不会拦着。

周凛绕到沈辞身侧,看了眼姿势,抬脚轻碰他的小腿:“再低些。”

沈辞依言往下沉,腰腹骤然一紧,一股坠痛自深处窜起,并非寻常肌肉酸胀,而是沉钝的牵扯感。他眉峰微蹙,咬牙忍着。

“再低。”周凛声音平稳。

沈辞又沉几分,那痛感愈发清晰,小腹像是被轻轻扯了一下,脸色瞬间泛白,额角渗出薄汗。

周凛察觉异样,停在他面前,语气稍缓:“身体不适?”

沈辞抬头想逞强,可痛感再次涌来,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细:“……有一点。”

“那就到此为止。”周凛毫不犹豫,“身体要紧,不急一时。”

顾九早已快步冲来,一手扶肩、一手揽腰,将人带到石凳旁蹲下,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声音紧绷:“辞宝,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腿疼?”

“不疼了,停下来就好了。”沈辞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是怎样的疼?”顾九追问不放。

“闷闷的,往下坠的那种……现在已经不疼了。”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示意无事。

顾九又急又心疼,伸手将他拉起揽入怀中,语气不容商量:“回去,让太医看一看。”

沈辞乖乖点头,没有反驳。他也觉得奇怪,不过是扎马步,怎么会无端腹痛。

回到云宫,沈辞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柜前翻找小衍送他的水蓝色荷包。记得明明放在换下的衣内,翻了两遍,却始终不见踪影。

顾九背对着他在桌边倒水,水流轻响:“辞宝,在找什么?”

“小衍送我的荷包,明明放在这件衣服里……”

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不是站久了的发黑,是天旋地转的晃,整个世界都在倾斜。沈辞身子一软,伸手想去扶柜,可指尖还未碰到木面,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无声无息倒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刺得顾九心口一紧。

他猛地回头,看见沈辞倒在地上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窒息。茶盏从手中滑落,碎裂一地,茶水溅湿衣摆,他全然不顾。

“辞宝!”

顾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跪地将人紧紧抱入怀中。沈辞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辞宝!你醒醒!”他声音发颤,一手揽紧他,一手轻拍他的脸颊,怀里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

顾九不再多言,将沈辞打横抱起,大步冲出殿门,声音在长廊上急促回荡:“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辞对此一无所知。

他像是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寂静无光。可黑暗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温热、柔软,像是另一颗微弱却清晰的小心跳,隔着沉沉夜色,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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