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生出来的，未必是人
煮好了安胎药，沈辞喝完药，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顾九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温热的脸颊，在床边静坐良久，确认他呼吸平稳、睡态安稳，才轻手轻脚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长廊之上，月色如水倾泻，洒下满地清辉。
云清疏与萧景元并未返回御书房，二人并肩立在廊下，低声商议着事情。瞥见顾九出来，云清疏当即止住话头，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浅淡的问询。
“小宝睡了？”云清疏问。
顾九微微颔首，迈步走到二人面前，驻足站定。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躬身行礼、客客气气地唤一声“殿下”“陛下”，只是直直地立在原地，目光从容地从云清疏脸上，移至萧景元脸上，再缓缓落回，神色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有话，要对二位说。”
云清疏侧眸看了萧景元一眼，男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顾九深吸一口气。
他在商场沉浮多年，历经无数风浪，何等棘手的场面都曾从容应对，可此刻，心跳却快得惊人。
坦言自己是狐妖？这般说辞，听来着实荒诞不经。可他不能再隐瞒了。
从前他与二人，不过是因沈辞产生交集，算不上亲近。但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并非凡人。”顾九抬眸，目光坦荡，声音虽带着一丝紧绷，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狐妖，真身是赤狐。”
廊间瞬间陷入寂静，唯有夜风拂过衣袂的轻响。
月光洒在顾九脸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微微滚动的喉结。他没有丝毫躲闪，径直迎着云清疏与萧景元的目光，静静等着那句意料之中的“荒唐”，或是冰冷的审视。
可云清疏并未斥责，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愈发明亮通透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紧绷的肩背、攥紧的指尖，语气平静无波：“所以，宫中时常出没的那只赤狐，便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只赤狐在宫里跑来跑去，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九耳根瞬间泛红，心头泛起几分窘迫。
这般模样，被岳父岳母知晓，实在有些难为情。
萧景元站在云清疏身侧，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惊讶还是震怒，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看着顾九，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为何此刻才坦白？”萧景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几分帝王的压迫感。
顾九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因为之前，我没把你们当家人。”他抬起头，看着萧景元，目光坦然，“我们只是因为辞宝才凑在一起。辞宝不在，就是陌生人。”
夜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卷起三人的衣摆，轻轻翻动。
云清疏看着顾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如今呢？”云清疏问。
顾九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瞒不住了，辞宝怀了我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稳了。
“而且，就算眼下能瞒住，待到辞宝生产那日，恐怕……”顾九的声音骤然低哑下来，字字艰涩。
他闭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才咬牙把后半句说尽，“生出来的，未必是人。”
廊下死寂一片，唯有远处宫墙外，更夫敲打的梆子声，一声声清晰传来，敲得人心头发沉。
云清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萧景元眼底眸光也沉了几分，两人皆未出声，静静等着他下文。
顾九不敢看二人神色，垂眸盯着脚下青石板，指尖死死攥起，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却依旧强自稳住：
“我本是赤狐，辞宝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知这胎中孩儿究竟是何形态——或许是人，或许是狐，又或许……半人半狐。”
他抬眼，语气愈发急切：“辞宝生产时，绝不能让外人窥见。我不能容旁人用异样眼光看他，更不能容那些闲言碎语，说他诞下异类，说孩子是怪物……”
话说到此处，他喉结猛地一滚，将后面刺心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云清疏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心中已然了然，小宝定然早已知晓顾九的身世。他轻声开口：
“你想求我们做什么？”
顾九抬眸，目光恳切地扫过云清疏与萧景元，一字一句，满是郑重恳求：“我想求二位，帮我寻一位手艺好、嘴风严的稳婆，我也要跟着学接生之术，学如何照料生产的辞宝，如何护好刚出生的孩儿。”
他语气渐低，带着满心温柔，“我只想护着辞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遭半点指点非议。”
萧景元始终沉默，目光落在顾九身上，忽然想起多年前，清疏怀着沈辞之时，自己亦是这般寝食难安，遍寻天下最好的稳婆，守在产房外，恨不得替清疏受所有苦楚。
眼前这个少年，对小宝的真心，半点不比自己对清疏少。
“朕会让太医院，挑选最稳妥的产科太医。”萧景元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定了人心，“接生养护之法，交由他们教你，万无一失。”
顾九猛地一怔，张了张嘴，最终只哽咽着挤出一个字：“好。”
云清疏看着他满心感动却不知如何言语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平和亲昵，全然是对待自家晚辈的温润：“顾九，明日我让太医直接前往云宫，你在宫中跟着研习便是，不必奔波。”
顾九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感激，连声道谢。
夜风从长廊尽头拂来，吹散了满地清辉，也吹散了满心焦灼。萧景元转身，缓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沉稳而安心。
云清疏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回头看向顾九：“不去陪着小宝？他若是醒了寻不到你，该要心慌了。”
顾九应声点头，转身朝云宫走去，行至殿门口，忽然驻足回头，望着月光下那道温润身影，轻声唤道：“爹。”
云清疏抬眸看他。
“多谢您，多谢父亲。”
云清疏未再多言，只轻轻摆了摆手，便转身跟上萧景元的脚步，两道身影并肩没入夜色之中。
顾九站在殿门口，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才轻手轻脚推开殿门，走回榻边。
沈辞依旧睡得安稳，呼吸轻浅绵长，小腹微微隆起，透着柔和的弧度。
顾九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将那只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低柔，满是心安：“辞宝，你在意的家人，我以后也会当作我的家人。”
睡梦中的沈辞似有察觉，指尖轻轻蜷起，紧紧攥住了他的手，眉眼间尽是安稳。
顾九低下头，在他眉心那颗朱砂痣上，落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顾九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温热的脸颊，在床边静坐良久，确认他呼吸平稳、睡态安稳，才轻手轻脚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长廊之上，月色如水倾泻，洒下满地清辉。
云清疏与萧景元并未返回御书房，二人并肩立在廊下，低声商议着事情。瞥见顾九出来，云清疏当即止住话头，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浅淡的问询。
“小宝睡了？”云清疏问。
顾九微微颔首，迈步走到二人面前，驻足站定。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躬身行礼、客客气气地唤一声“殿下”“陛下”，只是直直地立在原地，目光从容地从云清疏脸上，移至萧景元脸上，再缓缓落回，神色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有话，要对二位说。”
云清疏侧眸看了萧景元一眼，男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顾九深吸一口气。
他在商场沉浮多年，历经无数风浪，何等棘手的场面都曾从容应对，可此刻，心跳却快得惊人。
坦言自己是狐妖？这般说辞，听来着实荒诞不经。可他不能再隐瞒了。
从前他与二人，不过是因沈辞产生交集，算不上亲近。但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并非凡人。”顾九抬眸，目光坦荡，声音虽带着一丝紧绷，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狐妖，真身是赤狐。”
廊间瞬间陷入寂静，唯有夜风拂过衣袂的轻响。
月光洒在顾九脸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微微滚动的喉结。他没有丝毫躲闪，径直迎着云清疏与萧景元的目光，静静等着那句意料之中的“荒唐”，或是冰冷的审视。
可云清疏并未斥责，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愈发明亮通透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紧绷的肩背、攥紧的指尖，语气平静无波：“所以，宫中时常出没的那只赤狐，便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只赤狐在宫里跑来跑去，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九耳根瞬间泛红，心头泛起几分窘迫。
这般模样，被岳父岳母知晓，实在有些难为情。
萧景元站在云清疏身侧，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惊讶还是震怒，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看着顾九，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为何此刻才坦白？”萧景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几分帝王的压迫感。
顾九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因为之前，我没把你们当家人。”他抬起头，看着萧景元，目光坦然，“我们只是因为辞宝才凑在一起。辞宝不在，就是陌生人。”
夜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卷起三人的衣摆，轻轻翻动。
云清疏看着顾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如今呢？”云清疏问。
顾九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瞒不住了，辞宝怀了我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稳了。
“而且，就算眼下能瞒住，待到辞宝生产那日，恐怕……”顾九的声音骤然低哑下来，字字艰涩。
他闭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才咬牙把后半句说尽，“生出来的，未必是人。”
廊下死寂一片，唯有远处宫墙外，更夫敲打的梆子声，一声声清晰传来，敲得人心头发沉。
云清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萧景元眼底眸光也沉了几分，两人皆未出声，静静等着他下文。
顾九不敢看二人神色，垂眸盯着脚下青石板，指尖死死攥起，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却依旧强自稳住：
“我本是赤狐，辞宝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知这胎中孩儿究竟是何形态——或许是人，或许是狐，又或许……半人半狐。”
他抬眼，语气愈发急切：“辞宝生产时，绝不能让外人窥见。我不能容旁人用异样眼光看他，更不能容那些闲言碎语，说他诞下异类，说孩子是怪物……”
话说到此处，他喉结猛地一滚，将后面刺心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云清疏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心中已然了然，小宝定然早已知晓顾九的身世。他轻声开口：
“你想求我们做什么？”
顾九抬眸，目光恳切地扫过云清疏与萧景元，一字一句，满是郑重恳求：“我想求二位，帮我寻一位手艺好、嘴风严的稳婆，我也要跟着学接生之术，学如何照料生产的辞宝，如何护好刚出生的孩儿。”
他语气渐低，带着满心温柔，“我只想护着辞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遭半点指点非议。”
萧景元始终沉默，目光落在顾九身上，忽然想起多年前，清疏怀着沈辞之时，自己亦是这般寝食难安，遍寻天下最好的稳婆，守在产房外，恨不得替清疏受所有苦楚。
眼前这个少年，对小宝的真心，半点不比自己对清疏少。
“朕会让太医院，挑选最稳妥的产科太医。”萧景元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定了人心，“接生养护之法，交由他们教你，万无一失。”
顾九猛地一怔，张了张嘴，最终只哽咽着挤出一个字：“好。”
云清疏看着他满心感动却不知如何言语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平和亲昵，全然是对待自家晚辈的温润：“顾九，明日我让太医直接前往云宫，你在宫中跟着研习便是，不必奔波。”
顾九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感激，连声道谢。
夜风从长廊尽头拂来，吹散了满地清辉，也吹散了满心焦灼。萧景元转身，缓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沉稳而安心。
云清疏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回头看向顾九：“不去陪着小宝？他若是醒了寻不到你，该要心慌了。”
顾九应声点头，转身朝云宫走去，行至殿门口，忽然驻足回头，望着月光下那道温润身影，轻声唤道：“爹。”
云清疏抬眸看他。
“多谢您，多谢父亲。”
云清疏未再多言，只轻轻摆了摆手，便转身跟上萧景元的脚步，两道身影并肩没入夜色之中。
顾九站在殿门口，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才轻手轻脚推开殿门，走回榻边。
沈辞依旧睡得安稳，呼吸轻浅绵长，小腹微微隆起，透着柔和的弧度。
顾九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将那只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低柔，满是心安：“辞宝，你在意的家人，我以后也会当作我的家人。”
睡梦中的沈辞似有察觉，指尖轻轻蜷起，紧紧攥住了他的手，眉眼间尽是安稳。
顾九低下头，在他眉心那颗朱砂痣上，落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