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南美洲,大西洋,坐标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海图上的岛屿。

其表面覆盖着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伪装成某个富豪的私人度假胜地。但在地下,深达七十米的岩层被掏空,改造成一座庞大的罪恶堡垒。

这里是犯罪组织“塔曼康”的核心基地,是高阶Omega被迫沦为“蚁后”终生被禁锢繁育的地狱,甚至每天都有从世界各地绑来的高阶Alpha被迫接受惨无人道的腺体实验,而废弃的尸体只能被成堆地丢进海里喂鲨鱼......

地下三层,指挥中心。

这里的装修风格诡异而奢华,完美融合了中式古典与现代科技。

挑高七米的穹顶上绘制着敦煌飞天壁画,四周墙壁却镶嵌着数十块投放各种监控的电子屏幕。

沉香木的淡雅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身为塔曼康的军师,埃尔文正慵懒地靠在一张紫檀木雕花的长椅上,长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肩侧,几缕挑染成暗红的发丝在冷光下泛着血般的光泽。

他左手托着腮,右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个神似钥匙的金属物件。

埃尔文指尖摩挲着“钥匙”凹凸不平的表面,眼神却落在前方主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安吉泰山脉东段的卫星影像。

半个小时前,正是他亲手按下远程引爆按钮,将昂诺斯所在的防空洞彻底埋葬。

“先生。”

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上前半步,是埃尔文的贴身护卫约德。

他面容平凡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时,会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

“突然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无法追踪。”约德微微弯腰,“需要拦截吗?”

埃尔文闻言挑了下眉,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无法追踪的信号?在这个防御的如同铁桶般的岛屿?

“接进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单片眼镜的链条晃动不已,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主屏幕画面切换,一张极其秀美,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的男性面容,映入眼帘。

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唇色淡得像初绽的樱花瓣。

从长相和身形来看,能清晰判断出这是个Omega。但若非他眼角几道极浅的细纹,和鬓边几缕掺杂的银白,几乎让人误认为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埃尔文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被笑意取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用的是意大利语,发音优雅缠绵:“Donna...”

听到这个称呼,那人没有情绪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然。不是愤怒,更像是条件反射般的抵触。他抿了抿唇,声音清冽得像山涧冷泉:“不许用这个称呼叫我。”

埃尔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笑意更甚。

“真是意外啊,二十多年不见了。”他换了中文,字正腔圆,甚至带点古典戏曲的念白腔调,“你还如初见时那般......美丽。”

屏幕另一端,Omega端坐在佛堂里,手握着珠串盘弄,身后露出半尊佛像。

“我没有心情跟你这种人叙旧......”他开门见山道:“把人给我。”

“人?”埃尔文故作困惑地偏了偏头,一缕红发滑落肩头,他伸出手轻轻将其撩回耳后,

“什么人?我这里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实验体,囚徒,士兵……你说的是哪一个?”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人骤然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焦灼,“昂诺斯·费尔迪特。北美陆军维拉利小队的队长。”

埃尔文轻笑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他抬起手,朝屏幕里的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钥匙”,“防空洞爆炸的影像。半个小时前,你就应该看到了吧?一万吨炸药,足够把任何活物碾成齑粉。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能活着?”

“如果我相信他死了,就不会亲自联系你了。”屏幕中的人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拿出一副谈判的姿态:“你违背计划私自把人扣下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你吧?”

刻意地加重了“他”这个字,虽然没直接道出是谁,但他们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约德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埃尔文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狭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冰冷寒意,暴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肩膀突然颤动,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里的闷响,继而笑声逐渐放大,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哈哈哈...Donna.......这幅虚张声势的样子真不适合你!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表情陡然转冷,如同毒蛇收起戏谑,亮出毒牙:“沈星翊,你不用再试探我了,昂诺斯就是死了。”

“你别再撒谎了!”沈星翊猛地提高声音,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失控,“埃尔文,你别跟耍花样,把他交出来,我们可以谈条件!”

“哦?”埃尔文眼里闪过锐利的锋芒,他在对方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我们谈条件......说清楚,是‘你’跟我,还是‘你们’跟我?”

这是一个极其犀利、直指核心的反问。

对我埃尔文来说,沈星翊不过是个Omega。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沈星翊背后的那个人。

沈星翊闻言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死死盯着埃尔文的脸,半晌后,似乎放弃了之前不动声色的坚持,长出了口气,艰难道:“我联系你的事.......他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字字艰涩:“是我,跟你...谈条件。”

气氛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沈星翊听闻这声笑,脸色更加苍白,仿佛自己内心的想法早就被这个人看透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本想仗着那个人的身份威胁埃尔文交出昂诺斯,谁知道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又或许他根本没有谈判的天赋,或是资本……

“哦。他不知道啊......”埃尔文颇有深意地重复,笑着故意问:“那么,美丽的Donna……你为什么要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来联系我这个应该跟你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人’呢?据我所知,你和费尔迪特家族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分吧?”

“何必明知故问?”沈星翊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锦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提到乔锦舟,沈星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痛惜,或许还有无法言说的愧疚。

“你们……你们已经害死了乔寒和吉娜,事到如今,还不放过他们唯一的孩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那些尘封的往事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闭嘴!”埃尔文猛地低吼一声,在听到某个名字的瞬间,他撕破了之前优雅有礼的伪装,登时勃然暴怒,“不许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不许提那个该死的的Alpha!”

他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连同细链狠狠掼在地上。

破裂的声音传来,他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怒与恨意,“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吉娜根本不会死!那场爆炸……本来死的只会是他一个!!只会是他!!”

深藏二十多年的恨意,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头顶的灯光落在他有些扭曲的俊美面容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星翊应该是极少生气的,此刻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眼睛都红了,眼底浸满了湿润,可表情却依旧清冷,“你……你竟然将自己所犯的罪归咎于旁人?”

那场爆炸的真相,他不是不清楚。明明是埃尔文自己的偏执与疯狂,点燃了导火索,最后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早已葬身火海的乔寒身上。

埃尔文再次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够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长衫,目光落在沈星翊的脸上,“你想救昂诺斯?为了你可爱的侄子?”

埃尔文的声音陡然放轻,带着毒蛇吐信般的蛊惑,“那就亲自来阿伯塔亚吧,我在那儿等你……亲爱的,‘前蚁后’……”

埃尔文加重了最后那三个字,故意的,狠狠的,甚至是咬牙切齿的。

“啪—!”

沈星翊手里的珠串应声崩断,菩提子轱辘轱辘滚了一地,那张不食人间人火的菩萨脸,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指尖冰凉得发颤,嘴唇翕动不已,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埃尔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地欣赏起来,“再次见识下当初的‘地狱’吧……”

他缓步走到破碎的镜片前,弯腰捡起那条银链,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记住,沈星翊。只许你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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