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番外1

摩洛哥,蒙特卡洛。

地中海的克莱因蓝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落地窗外,咸湿的海风卷着枣椰树清甜的果香,钻进百年高定工坊厚重的橡木门缝里。

高定店的整个二层被乔锦舟包了下来,除了两名垂手侍立的店员,还有一名操着意大利口音的老裁缝。

昂诺斯站在三面环绕的试衣镜前,眉头微微蹙着。

镜中的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装,剪裁极尽考究,肩线贴合得恰到好处,收腰的设计也勾勒出在军队练出的窄腰。

内里的真丝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和线条清晰的锁骨,与笔挺的西装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昂诺斯穿了十年的军装,从作训服到常服,再到正式场合的军礼服,全是制式化的笔挺与严肃。

这种带着奢靡感的高定西装,针脚里都缝着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贵气,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完美!先生,您的身材简直是上帝赐予裁缝的礼物!”

老裁缝脖间挂着皮尺,用浓重口音的英语连连赞叹,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西装下摆,做着最后的微调。

“谢谢。”

昂诺斯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没有多余的回应。

“等等。”

乔锦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餍足。

他不知何时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勾起店员手里搭着的羊绒大衣,踱步到昂诺斯身后,在镜子里与其对视了一眼。

“你觉得怎么样?”

乔锦舟微微低头,若有似无地在昂诺斯耳尖说道。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如往常般随意敞着,冷白的肌肤上,锁骨线条利落得惊人。墨绿的眼眸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使得那张混血的俊朗面容在暖光下愈发夺目。

“........”

昂诺斯没有回答,只觉得身后传来的白玫瑰冷香充斥在鼻尖,让他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规律了。

看见对方如此反应,乔锦舟轻笑一声,随即转过头对着老裁缝抬了抬下巴,“剩下的,我来就好。”

老裁缝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秒,随即识趣地躬身退后,和店员一起站到了几米开外的角落。

空间骤然变得逼仄起来。

“......我自己来。”

昂诺斯喉咙有些发紧。

“别动。”

乔锦舟后退半步,镜子里两道身影瞬间重叠。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却又像是在哄人。

“我帮你。”

乔锦舟抬手将羊绒大衣展开,轻轻搭在了昂诺斯的肩上。

骨节分明的指尖故意划过他的肩线,顺着锁骨到胸肌,一路往下,动作带着暧昧的试探,慢得近乎刻意。

指腹上属于Alpha的体温,烫得昂诺斯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透过镜子看着乔锦舟低垂的眼睫,那张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在替自己整理衣物。

要是忽略那只迟迟没有离开的手的话。

昂诺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闹够了没有...”

他想立刻侧身躲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越是反抗,乔锦舟就越得寸进尺。

因为他在那双墨绿的眼眸里,看到了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很合身。”乔锦舟的下巴抵在昂诺斯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我的卡布,穿什么都很好看。”

缱绻的语气听得昂诺斯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了红,但嘴唇却下意识地抿紧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乔锦舟忽然握住了自己的左手,然后又将他的手腕抬到了自己唇边。

那里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

是在阿伯塔亚地下基地里,被金属棒嵌进皮肉留下的伤,虽然现代的医疗技术足以让伤处恢复如初,但这疤痕却是没有彻底消失。

没有为什么,昂诺斯在赌气。

他气恼乔锦舟将他骗上了那座岛,并困了两个月。

“.......”

乔锦舟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随即他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手腕内侧。

皮肤极薄,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吻很轻,一下一下。

乔锦舟嘴唇一边从腕骨滑到掌心,手指也一边摸着昂诺斯指骨反复摩挲。

“乔锦舟!”昂诺斯咬着牙,声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警告。

“嗯?我在。”

乔锦舟应得漫不经心,直到将昂诺斯吻得手腕的皮肤泛起薄红,他才终于松了口。

昂诺斯刚得到喘息的机会,下一秒,却感觉手腕的力道一紧,他又被带进身后温热的怀抱里,后背紧紧贴住了对方的胸膛。

“你别乱来!”

昂诺斯猛地攥住了乔锦舟的手腕。

“我乱来?”乔锦舟一脸的无辜坦荡,“我只是在帮我的伴侣,整理衣服而已。老裁缝他们都看见了,不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伴侣”两个字,看着昂诺斯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眼尾都泛了点红意,心情好得不得了。

可昂诺斯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见镜子里,乔锦舟的鼻尖正凑到他后颈腺体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裹着白玫瑰的香气,渗进皮肤里,他只觉得一股麻意从手腕窜上脊椎。

“你干什么!?”

昂诺斯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双臂箍地更紧。

“我想让你全身都浸满我的味道.......”

乔锦舟抬起头,镜子里的他,唇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昂诺斯的眉头拧紧了。

在Alpha的社交礼仪里,未经允许嗅闻对方的腺体,是极其越界的行为。

轻则被视为挑衅,重则属于......

尽管他们早就不止是普通Alpha之间的关系了。

可这不代表昂诺斯能坦然接受乔锦舟不分场合的亲昵。

两名店员和老裁缝还站在不远处,虽然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昂诺斯敢肯定,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松手。”

昂诺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乔锦舟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像是示好。

“怎么?不高兴了?”

“我说,松手。”

昂诺斯这次是真的用了力,手肘用力一顶,将乔锦舟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乔锦舟挑了挑眉,没再继续挑衅,只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唇角依旧勾着笑,眼底却没什么诚意:“好的,我知道了错了。下次一定先跟你申请。”

昂诺斯看着他这副敷衍的样子,气的长出了口气,撇过脸不再看他。

从阿伯塔亚回来之后,乔锦舟的占有欲就变本加厉,像是那场差点失去他的爆炸,彻底点燃了这人骨子里的疯狂,恨不得把他揣在口袋里,时时刻刻都放在眼皮子底下。

最终,昂诺斯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

老裁缝和店员们立刻迎了上来,刚想开口询问修改意见,就看到跟在后面出来的乔锦舟,忽然往前一步,在昂诺斯面前站定。

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这位斯埃德工业的继承人,世界闻名的雇佣兵首领,微微弯下了腰。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欧洲绅士邀请的手势,那双深邃的眼里只映着昂诺斯一个人的身影。

“亲爱的卡布,愿意跟我去约会吗?”

周围的呼吸声瞬间屏住了,裁缝和店员们瞪大了眼睛,他们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惊艳与好奇。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年轻的富豪是出了名的乖张狠戾,可没想到突进会做出这样温柔的姿态。

可昂诺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看到他伸出来的手,径直越过乔锦舟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乔锦舟保持着弯腰邀请的姿势,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非但没有丝毫尴尬与恼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对着老裁缝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吩咐,把刚才试的所有款式都送到他在蒙特卡洛的私人别墅。

吩咐完,他快步追了上去,看着昂诺斯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与偏执浓得化不开。

“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他就喜欢昂诺斯这副样子。永远骄傲,像一头永远不肯低头的雄狮。

越是挣扎,越是反抗.......就越是让他想把人牢牢攥在手里!

他想看看这头雄狮,最后能为他展露多少不为人知的柔软。

晚餐订在了临海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顶层的私密包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渐沉的暮色,海面泛着游艇的点点灯光,像撒了一把碎钻。

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隐约传来,温柔地裹着包间里的烛光。

侍者斟上年份久远的勃艮第红酒,然后识趣地退下,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两位客人。

然而,餐桌两端的气氛,却算不上融洽。

昂诺斯拿着刀叉,动作优雅利落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乔锦舟坐在他对面,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红酒杯,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昂诺斯的脸上。

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再从嘴唇到那双在暮色中格外迷人的眼眸。

“看够了没?”昂诺斯终于开口,收回目光,与他对视。

“当然没有。”乔锦舟答得坦然,“一辈子都不会看够的。”

昂诺斯:“……”

昂诺斯放下刀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乔锦舟。

“乔锦舟,我们谈谈。”

乔锦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好啊。”

紧接着他唇角勾着笑,问道:“想谈什么?”

“两个月了。从阿伯塔亚回来到现在,我一步都没离开过那个岛。每天能做的,就是在温室里看看花,在泳池里游几圈,或者——”

昂诺斯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Alpha,“或者等你回来。”

乔锦舟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这不是带你出来了。”他淡淡地回答道。

昂诺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还有压抑的愤怒:“哦?是吗?这次来摩纳哥,从下飞机到现在,周围全是你的人,我连单独去海边走五分钟,都要提前跟你报备。”

“你的伤还没好全。”

“那是你的借口!”昂诺斯毫不留情的戳穿,“你心里清楚,我的伤痊愈到了什么程度。”

乔锦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昂诺斯,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你想去哪儿?”

“不是去哪儿的问题。是你把我关在那座岛上的问题。”

“关?”

乔锦舟重复这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吗?”

烛光摇曳,映着昂诺斯坚毅的侧脸,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乔锦舟,“乔锦舟,我有时候觉得,我跟你那只养在水族缸里的鲨鱼,似乎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一声一声,拍在心上。

乔锦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

“没区别.....”

他微微抬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缓,“那头巨齿鲨,被打穿了一半的鳍,差点死在公海的猎捕船手里,是我把它捞回来,养在缸里,它才能活到现在。”

乔锦舟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透过杯沿看向昂诺斯,“但你不一样,昂诺斯。”

他放下酒杯,身体靠回椅背,姿态闲适。

“你是完整的,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离开那座岛,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昂诺斯沉默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你没有。”乔锦舟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为什么吗?”

昂诺斯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不是因为逃不掉,而是因为——

不想逃。

这两个月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这件事。想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想自己为什么明明可以走,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确不想离开爱人的身边,但也不想永远成为被保护的那一方。

他在寻求一个平衡,而这种平衡,只需要乔锦舟做出后退。

“昂诺斯。”

乔锦舟忽然叫他的名字,表情只剩下难得的认真。

“我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我只是……”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永远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昂诺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我也知道你布置那么严密的安保,一部分原因是防止母亲找到我。”

说话间,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份加密文件,推到了乔锦舟面前。

“但我不能永远被困在笼子里。”

屏幕亮着,是一份详细的战术任务计划书。

“乔锦舟,我虽然退役了,可我依旧不想放弃我前半生坚持的一切。”

“一个星期后,U1小队有雇佣任务,我已经和杨毅对接过了,这次任务的战术部署,由我来做。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参与。”

乔锦舟缓缓直起身子,没有立刻去看昂诺斯递过来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昂诺斯的能力。

维拉利前队长,总能在最劣势的局面里,找到最精准的破局点。

他的战术指挥能力,是真正的顶尖水准。

他只是怕。

怕再把昂诺斯放进战场,自己会经历一次,那种差点永远失去他的痛苦。

然而最后,乔锦舟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一页页翻看着计划书。

昂诺斯做的战术部署,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从潜入路线,到火力分配,再到应急撤退的三条预案,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雨林的气候、地形对行动的影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乔锦舟忽然笑了,他把手机扔回桌上,靠回椅背,拿起红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昂诺斯,眼里带着无奈,又带着化不开的纵容。

“先斩后奏吗?卡布,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谁有你心眼多。况且我这次只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昂诺斯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底亮得惊人,“乔锦舟,如果你把我当做爱人,而不是附属品的话。你就不能把我困在你身边,剥夺我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乔锦舟心里那道偏执的锁。

他一直想把昂诺斯护在身后,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却忘了,昂诺斯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人。

过了很久,乔锦舟都没有说话。

正当昂诺斯以为对方是在思考怎么说服他时,他放在桌上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只见乔锦舟将唇凑上来,在那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很好。”他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次的任务,你当指挥官。”

昂诺斯愣了一下,“……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不然呢?”乔锦舟挑起眉,“难道还想让我求你?”

“……”

“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求。”乔锦舟笑得像只偷腥的豹子,“反正我这辈子求过的人,也就你一个。”

昂诺斯无语地抽回手,然后望着乔锦舟,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昂诺斯说,“明明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Alpha,偏偏要装出一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

乔锦舟站起身,走到昂诺斯身边,弯腰,双手撑在他座椅的扶手上,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烛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温柔,一半偏执。他低头,鼻尖蹭着昂诺斯的额头,声音低哑得近乎叹息。

“没有装,我是真心实意的。”

“是吗?那我可要当真了。”

昂诺斯点了点头,他就这么看着乔锦舟,眼里盛着笑,干净又温柔,像冬雪初霁时,第一缕破开厚重云层的阳光,不偏不倚,直直撞进了乔锦舟的心底,把他所有的防备和从容,都撞得稀碎。

乔锦舟的呼吸猛地一滞,紧接着,翻涌上来的爱意和占有欲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别这么笑……”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克制不住的颤抖。

于是,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动了。

乔锦舟猛地扣住昂诺斯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随即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了那片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却在触碰到唇瓣的瞬间,猛地放轻了力道,变得小心翼翼。

空气变得粘稠又暧昧。

昂诺斯极尽地扬起脖子,唇上滚烫的触感像电流窜遍了全身,让他浑身的肌肉先狠狠绷紧,随即又不受控地软了下来,连指尖都泛起了麻。

他下意识地抬手,攥紧了乔锦舟的西装外套,非但没推开,反而把人拉得更近了些。

乔锦舟感受到他的动作,心里一软,吻得更深了些。

扣着昂诺斯后颈的手,开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尾,舌尖也扫过他的每一寸口腔,带着哄诱的意味。

把积攒了许久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都完完全全地,融进了这个吻里........

窗外的地中海晚风卷着海浪声,吹进半开的窗,拂动了厚重的窗帘。

衣摆卷起轻拂的同时,白玫瑰与白松香的信息素,也在晚风里,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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