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窗外,京海的霓虹流淌在夜色中,变幻的光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昂贵的地毯上。

始终不散的白玫瑰味信息素,混合着空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诞芬芳。

交易达成,似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你见过周宁了?”

昂诺斯背对着乔锦舟,干脆地问道。

说话间,他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干爽的衬衫,慢条斯理地将纽扣系到领口。

先前强烈的特级Alpha信息素震碎落地窗,从而直接触发了警报,警车五分钟就停在了酒店楼下,可结果像是什么都发生过似的,只有酒店经理出面,亲自为两人更换了套房。

昂诺斯都懒得去猜,乔家在京海究竟有着怎样的权利了。

“周宁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行。”

乔锦舟斜倚在沙发扶手上,他应得随意,目光却并未从昂诺斯身上移开分毫,“他被你母亲监视着,我把他安排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所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昂诺斯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警惕愈发锐利,“他以前从没见过你,为什么会主动跟你走,甚至还把楚遇的事告诉你?”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乔锦舟站起身,缓缓走向昂诺斯,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况且他的处境,比你哥好不了多少。用一些情报,换他一条命,很公平。”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昂诺斯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我承诺你的每件事似乎都做到了吧。倒是你...”乔锦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在禁闭室答应我,要替我做一件事,到现在还没兑现呢。”

昂诺斯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晚禁闭室里冰冷的空气,不自觉升高的体温,指腹摩挲清晰的触感……

所有的经历的一切,再次充斥在昂诺斯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带着强行压抑后的沙哑:“那你知道楚遇在哪儿了?”

楚遇是他哥牺牲自由也要自己找到并保护的人,是他来京海的最主要的目的。

“嗯,知道。”

见昂诺斯不自然的表情,乔锦舟没再追迫他,转而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光怪陆离映在他的脸上,显得变幻不定,“你母亲见过楚遇,并且什么也没做,只是让他自己离开了京海。”

他语气平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母亲见过楚遇......那她为什么没有......”

昂诺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无法理解。

楚遇这个Omega,明明是母亲用来牵制,甚至摧毁他哥的最有力的筹码!

“为什么没有把他抓起来?关起来?或者干脆……”乔锦舟轻笑一声,替昂诺斯说出了后半句,他微微侧过脸,表情似笑非笑,“恐怕她当初是觉得一个无权无势的劣质Omega左右不了什么吧。身为费尔迪特家族的决策者,居然也会有‘妇人之仁’的时候。”

“妇人之仁?”昂诺斯咀嚼着这个词,他从未想过这个词有天会和他母亲沾边,“不可能,这太奇怪了......”

“事实如此。轻视也好,一念之仁也无所谓。结果就是,楚遇安全的离开了京海。”乔锦舟顿了顿,“现在,该你了。”

昂诺斯抬起眼,迎上那两道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我?”

“你母亲如今肯定知道你来了京海,甚至知道你在找楚遇。”

乔锦舟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着昂诺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楚遇对她来说或许无关紧要,但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试图接触周宁……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足够引起她警惕,甚至……重新把目光投向楚遇的信号。”

寒意,霎时顺着昂诺斯的脊椎爬升。

他太清楚母亲的手段了。一次“仁慈”的放手,绝不意味着永远的遗忘。一旦嗅到威胁或可利用的价值,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收紧绳索。

“所以...”乔锦舟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清晰地敲在昂诺斯紧绷的神经上,“如果你想保护楚遇的话,就不要再试图寻找他在哪里。”

昂诺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反驳的话在舌尖滚了滚。

不可否认,乔锦舟是对的。

“……你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昂诺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算是无声地替他哥捏了把汗,没想到母亲会亲自来到京海见一个Omega,如果他哥知道,恐怕不会轻易决定让自己来京海。

毕竟这样无疑是暴露了他哥正在找楚遇的目的。

“我的人会跟着他,确保他活着,活得比你母亲再次想起他时要好。”

乔锦舟朝套房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姿态不容置疑,“现在,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京海。那只狮子等不了太久。”

昂诺斯望着眼前的Alpha,张了张嘴。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走向乔锦舟所指的那扇门。

“咔哒——”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巨大的卧室中,昂贵的香氛散发出沉静的木质调,却丝毫无法安抚昂诺斯翻腾的心绪。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算他教养再好,也不由觉得烦乱的想骂脏话。

他哥呢?还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被母亲强迫着注射致幻剂?他不想这样认为,但现实确实如此……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什么事也做不了......

不管是在军区,还是在费尔迪特家族里,只要没有哥哥的庇护,他的人生似乎就会被母亲掌控......

这个姓氏像一个枷锁,禁锢着他的一切。

所以这次,恐怕不止是为了他哥,更是为了他自己.....

昂诺斯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他机械般将刚才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纽扣再一粒粒的解开,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将自己抛进那张大得令人心慌的床上,丝滑的床单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一切。

黑暗中,乔锦舟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母亲冰冷的面容、哥哥温和却痛苦的眼神……

依旧不停地在他脑海中轮番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等昂诺斯好不容易要滑入了不安的浅眠时,一种被强烈注视着的感觉,突然在黑暗的房间中穿梭。

昂诺斯本能地惊醒!

他没有动作,只单单睁着眼睛。

余光微移,房间的灯早已熄灭,只有床边的一圈光带还亮着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片昏暗与惨白交界的阴影里,靠窗的丝绒单人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人影——

是乔锦舟。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又这样坐了多久。

没有开灯,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他就那样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坐着,两条长腿交叠着,整个身体都深陷在沙发的阴影里。

昂诺斯知道,对方肯定发现他已经醒了,可他也没打算出声询问,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在黑暗中“对视”。

“......”

“......”

昂诺斯不清楚乔锦舟什么时候会有睡意,反正过去两个小时他都依旧保持着这个凝固的姿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双眼睛,在幽暗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

昂诺斯看不真切,也像是有所察觉,乔锦舟的目光中有审视,可在更深处,似乎还翻滚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挣扎,或者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占有欲?

总之,这道目光太过直接,让昂诺斯不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乔锦舟……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只是坐在床边什么话都不说?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听话地待着?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又是什么?

昂诺斯最后还是睡着了。

清晨,他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唤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窗边的那张丝绒沙发——

空无一人。

沙发静静地摆在那里,在晨光中显露出原本深沉的麻灰色,上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仿佛昨夜的乔锦舟是突然出现,最后又莫名消失,无声无息地,连同昨夜那沉重的压迫感和萦绕不散的白玫瑰信息素也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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