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仇敌线·完结篇

凤随然本以为会这样长久地对峙下去,直到分出胜负。

他全神贯注,几乎脱力,以至于在发现背后袭来的风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是池矜聿救了他。

他在发现伪人的鬼祟行踪后,猛然加重力气,让凤随然的刀子彻底偏移深扎到地板上,他随即翻身,将凤随然稳稳罩在自己身下,触手得了命令,凶性大发向着身后作祟之人围攻去,女人偷袭不成,立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厉声嚎叫,凤随然耳畔隐约传来骨肉细碎的咀嚼声,吞食声,触手鸣金收鼓,意兴阑珊地贴着凤随然撒娇,池矜聿沉着眉眼,一抬手,门“砰”地一声紧闭。

他焦急地看向被他藏在身下的凤随然,但却没有池矜聿预想之中的恐惧,只有对方格外平静的瞳仁。

凤随然,竟然没有丝毫慌乱。

难道他为了能杀死池矜聿,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顾吗?

“你来找我,为什么不关门?”池矜聿第一次对凤随然发怒。

“为什么要关门?”凤随然冷声,“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叙旧情的,更何况,我这栋楼的业主,都是要刷对应楼层的卡才能按电梯,我怎么能提前预判,这栋楼里也恰好混进了伪人业主,恰好就嗅到了我的气息,要来吃我?池矜聿,这是个意外。”

“它是来向你寻仇的!”

“寻仇也好,食欲也罢,放心,我没想过把命轻易拱手让出,但如果,是在能杀你的关键时机,比如刚才——”

“那我,也绝不会放手。”

“行,你真行。”池矜聿怒极反笑。

“但老婆,你恐怕不清楚吧,是你刚刚捅我的那一刀,令血液大量流出,才吸引了那群没脑子的饕餮,现在整栋楼底下,不知道附近多少的伪人都赶来夹道欢迎我们,就算你能杀了我,你又能出得去吗?”

“不如挟持我吧。”池矜聿阴飕飕笑道,“我作为你的人质,我们一起杀出重围,总比困死在这孤岛,如何?”

“听起来不错。”

“但池矜聿,”凤随然道,“你还是现在就去死吧。”

池矜聿骤然失去表情。

他本身就是非人类的一员,所有装出来的情绪,都是为了迎合凤随然,讨好凤随然。可现在,费尽心机的伪装早已毫无用处。他的妻子想他死,比任何时候都坚决。

凤随然仰躺在地上,神情漠然,双手被触肢紧绑着高举过头顶,池矜聿晦涩不明的阴恻眼神一直从他潮湿的眼尾,挪到绯红的唇瓣,他低下头,想一亲芳泽,却被凤随然嫌恶地偏头躲了过去,池矜聿不容置疑地掰过凤随然的下颌,再次亲了下去。

凤随然不甘示弱,蜷起膝盖,猛地上顶,被另一只触手轻松拦截下压,池矜聿居高临下,天花板上倒影出的背影,是和凤随然孱弱的身躯完全不同的异种本体,总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无可战胜的绝望。

但凤随然知道,他有弱点。

他其实已经用脚尖碰到了,只是再等一个时机。

趁着池矜聿被他搅得心烦意乱,打算蛮横用强时,凤随然将掉落在地面的引魂灯悄悄夹在足踝中间。

引魂灯的制作原理,来自于司判的血液。

他故作无力,被池矜聿钳制着后颈,与他深深舌吻,凤随然呼吸急促,眼神里的情绪却分外冷静,他的体位在变高,视野变得更加开阔,等高度落差达到凤随然理想的距离,他轻轻一笑,忽然逗弄了一下池矜聿的舌尖。

出乎意料的主动,让池矜聿愣怔一秒,待他迫不及待想要将凤随然束缚得更紧,凤随然配合地吻住他的唇瓣,咬住他湿滑的舌肉,而后——

死死咬下。

触手一瞬间激荡无比,眨眼之间向着凤随然的方向张牙舞爪地扑来,缠住双腿的触手松了绑,他果断高抬起腿,将引魂灯抛起砸碎。

散落在碎片玻璃间人类鲜血香甜的味道,开始弥漫。

池矜聿顿时失神。

引魂灯里储存的血液,是浓缩过后的作品,灯盏看上去娇小非常,但其实需要司判的献血量,比想象中要多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引魂灯没有得到量产的原因。

凤随然知道伪人渴望人类的鲜血,想着能干扰一会也是良机,却不料,直接把池矜聿定在原地了,他甚至没顾上去擦嘴角流出的血,压制着凤随然的身躯丝毫未动,头颅却径直转了一百八十度,阴冷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引魂灯摔碎的位置,那样极致的渴望和痴迷,让凤随然的双手也得到了片刻自由。

凤随然果断挣脱,被松懈的一秒,便抓起地上被触手淹没的屠戮刃,抬手便往池矜聿的后心刺去。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屠戮刃从池矜聿的心口穿胸而过,但这也没能成功吸引到他的注意力,池矜聿克制了许久,才没有像路边的野狗一样,扑过去将地板的鲜血舔舐干净,他眉梢一扬,感受到胸膛再一次的洞口,他垂下眼,抚摸着刀尖上滴落的血,将手指沾上的液体含入口中,细细品尝,那种烧心蚀骨的迷恋,才消解些许。

“宝贝,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就像我,也不是对你了如指掌的。”他低低地哼笑,“明明我啊,才是陪伴在你身边最久的那个,却连你什么时候对我有了这么强烈的杀欲,我都一概不知。”

“是因为我让你怀孕了吗?可你如果不生下我,我又怎么来见你?”

“但我不恨你,老婆。”池矜聿握住从心口支出的刀刃,将它一点点,一寸寸,从胸前抽了出来,刀柄还略宽于刃身,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直到屠戮刃被池矜聿重新拿在掌心。

他收回所有铺满客厅的触手,将刀又递给了凤随然。

被捅了两刀,都是心脏位置,池矜聿竟然还生龙活虎。

凤随然承认,他在来之前,是有些错估了池矜聿的实力,他以为他跳江自杀的举动,多少会干预胚胎的正常发育水平,可非人类,果然不能放在一起科学讨论。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你赢了,我的确没办法在不折损的情况下,直接杀掉你。”凤随然将屠戮刃丢到地上,神情平淡,“说吧,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

池矜聿却一反常态:“我什么时候说你输了?”

“......我都杀不死你,怎么没输?”

“的确,如果我不想被杀死,那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掉我。”池矜聿自得道,“但你是不同的,老婆。”

“你对我造成的伤口,我无法复原,流失的血液便是流失了,我挽留不了它们。”

“所以说,我现在离死亡不远了,但这个不远,也远超过你们人类百年的寿命,我只会痛不欲生,备受折磨地活着而已。”

“但还有一个办法——”池矜聿执拗地将屠戮刃捡起来,硬塞到凤随然的手里,天真又残忍地笑着。

“那就是,找到我的弱点。”

凤随然不动声色:“你的弱点,难道不是心脏?”

“我说过了,我不是那些低劣的仿造种,我的心脏,不在左胸膛。”他攥住凤随然的手腕,引导着他把刀尖笔直地竖向前方,然后,一分不差地对准了自己的眼眶。

“我的弱点,是我的眼睛。”

小然,我自你的血液里诞生,你的血液中映出了我的倒影,从此,我的世界有了第一个镜面。

我数不清多少次,透过你手中养母的遗物,注视着你,又来到你的身边。

后来我才明白,一切都是你,你才是我愿意联结这个世界的锚点。

伪人之所以选择镜面入侵人类世界,是因为在那之前,镜子,是我用来去见你的媒介。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给我制造的伤口,我无法复原,因为啊,我的血液来自于你,你我血脉相连。

“等等,池矜聿,你......”

凤随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削铁如泥的刀尖,一点一点刺进池矜聿的眼球,越捅越深,刀刃来来回回翻转,不出一会,便将受伤的眼球完全搅成一滩烂肉,捅完一只,刀尖移动,又捣向另外一只。饶是凤随然身经百战养成的好心态,也被此情此景弄得有些崩溃。他无法控制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无法收回自己最趁手的武器,被折磨殆尽的伪人还在丧心病狂地大笑着,仿佛被凤随然亲手摧毁祂隐藏多年的弱点,是一件极为幸福而荣誉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矜聿喉咙断断续续地发出嘶哑的笑声,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他的身躯剧烈颤抖着,触手互相交缠着委屈地哀鸣,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平淡无光。

他只是数年如一日地凝望着凤随然,即便一只眼球已然成了烂肉,即便另一只也将迎来浩劫,彻底失去最后一线光明。

但池矜聿觉得,这才是他。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凤随然,而凤随然想要什么,池矜聿一定会满足他。

凤随然在最后刀尖快捅到池矜聿的脑髓时,疯狂用力将屠戮刃抽了出来,池矜聿疯了,真是疯了,凤随然只想杀掉祂,可从没想过要生理折磨他,这个怪物,毕竟还拥有着一张曾经他最为挚爱的脸,这种钻心的痛苦,就像是他在亲手刮去属于丈夫的五官,刮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池矜聿!你哪怕直到最后一刻,都想要恶心我吗?”

“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池矜聿抬手捂住一边血窟窿的眼眶,委屈得不行。

“我只是看你一直找不到我的心脏,想让你如愿,我难道......又做错了吗?”

凤随然:“......”

凤随然:“你跟我走,回醒罪司,你的特殊刑期,我会和司判们共同协商,给你一个安乐死。”

“哈。”

“我才不要。”池矜聿歪头,仗着刚出生的年纪还小,语气耍赖。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真正伤害我,除了你,宝宝,所以,我不会跟你走的。”

“更何况,外面都是伪人,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没办法带你全身而退的。”

凤随然神经一跳:“池矜聿,你想干什么?”

他飞快伸出手,想抓住池矜聿后撤的衣襟,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池矜聿笑着朝他眨了下血肉模糊的眼,没等凤随然反应,便浑身融化成蠕动的触手,盘踞在阳台的栏杆上重新化作人形。池矜聿回头向下一扫,嗅觉所及,楼栋底下应该溢满了密密麻麻的伪人,它们大张着双臂,面露狂热,任何事物从楼上掉下去,都会被顷刻间撕成碎片。

池矜聿不屑地轻嘲,他看着凤随然的逼近,唇角含笑,身体后仰,从八楼阳台上直直坠了下去!

“池矜聿——”

凤随然只来得及飞奔过来,死死抓住池矜聿冰冷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迫切地想要救他,在来之前,他明明还怀揣着满心杀意,想要结束这一切,可眼睁睁看着池矜聿自己去送死,凤随然还是不忍心了。

“你可以有很多死法,但绝对不是......这种......”

“多像啊。”池矜聿悬悬挂在阳台边,突然道。

凤随然吃力:“这个时候了,你还......废什么话?赶紧给我上来!”

池矜聿没有回答。

他是真的觉得这一幕有很强烈的既视感。

像极了妻子自杀跳江的那一天,凤随然也如这般身体无力地缓缓下坠,但池矜聿找到了他,救下了他,他顾不得强行凝固庞大的本体会带来的损伤,牢牢攥住凤随然潜意识向上求救的手,将人用力抱在怀里,用力地接吻。

凤随然的额头被水底的岩石磕伤,一行血线一直延伸到黑压压的水面之下,那稀薄的血线在水的波纹涟漪里摇荡,起伏,不经意绕过彼此十指紧扣的缝隙,宛如一根命定的红线。

池矜聿是从那时候起,决定放凤随然自由的。

现在,终于可以落实了。

但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凤随然珠玉般的眉眼,舍不得凤随然的温声软语,舍不得家里的灯火和饭菜香,舍不得每个傍晚散步,都有可以肩膀相抵的人。

他想来想去,原来,他舍不得的,只是再也不能见到凤随然。

“老婆,最后再祝我一次生日快乐吧。”

凤随然紧紧拽着池矜聿的手:“你上来我再亲手拿刀祝福你!”

池矜聿摇摇头,依旧期待地望着他。

凤随然被盯得没招了,语气僵硬。

“......生日快乐,池矜聿。”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掺杂任何私怨,只是作为曾经患难与共的家人,一句平平无奇的祝福。

但池矜聿听得很开心。

“谢谢你,小然。”

“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不过还是不要再有下一个生日了。”

——我爱你,老婆。

最后的字句,他并没有发出声,只用唇语默默地告知着。

池矜聿操纵触手,顺着皮肤的感知,将凤随然的手指温柔地拉开。他早已看不见了,余下的,不过是根深蒂固的肢体记忆,池矜聿任由坠落的自己被楼底的伪人接住,而后撕开脖颈的血管,狼吞虎咽地吃着。

他的身影逐渐溃散开来,凤随然的眼里只能看见一片血红的光影,他跪倒在栏杆边,后知后觉,才发现是自己盈于眼眶的泪水。

池矜聿死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夙愿,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可为什么,他会如此难过呢?

“随然,你还好吗?我天啊这里怎么了!你没事吧随然——”

“对不起凤司判,是我们太弱了......下面包围的伪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差点全军覆没,收到信号没来得及支援您,您没事吧?”

“哎,说到这事,我也还奇怪呢,本来我这刀法练得挺烂的,没想着能杀几个,可不知怎的,刚才像突然群体弱化了一样,我竟然一个人就宰了十来个!爽,太爽了!”

“报应.......”凤随然扶着栏杆晃荡起身,他将隐形耳麦摘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底下惨叫连连的伪人,扯起唇角似悲伤又似喜悦地杂陈一笑。

吞噬了光明的仿造种,自以为处决了劲敌,却没想到,它们赖以生存的黑暗,从此失去了凭依。

没有光明的衬托,世间又何来黑暗?

没有光明的存在,镜像又如何折射?

它们绞尽脑汁,苦心经营想要杀死的对象,当祂真正迎来死亡的那一刻,伪人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

“本电台讯,时至今日,伪人已被大批次清剿,目前,全城邦范围内,人类在这场跨世纪的艰难拉锯战中占据绝对上风,并由蚁巢醒罪司首席司判凤随然为首的猎伪官方组织,将持续追踪,歼灭伪人,市民们可放心出行,一旦有异常情况,请拨打以下电话......”

“今儿要说的事啊,就是这个伪人,那要在半年前,还是人人惧怕,门都不敢出,杀也杀不死的诡物!也不知道啊,是哪路神仙听了请愿,哎,竟然把伪人周身的神通给收走了!现在啊,不仅是只能在阴沟里爬行的蟑螂,更是如普通人类一样,一碰就碎,一杀就死,稍微一逗弄,就连伪装的人形都维持不住,当真是恶有恶报,因果循环啊......”

“午安,凤司判!”

“凤司判!下午有个记者会,邀请你回答几个民众比较关注的分辨伪人的问题——”

“随然,我们几个同事等会准备去吃乔迁宴,你要不要一起?”

“先不了,下次约吧,我请你们。”凤随然婉拒,又转头看向宣发员,“今天我有特别的事,联系记者改个别的时间吧。”

“好的!司判大人,祝您一切顺利!”

“借你吉言。”凤随然笑道。

他离开醒罪司,打车回了家,凤随然现在虽然是炙手可热的名人,但他住的地方,依旧是那个满载许多回忆的小区。

可惜的是,隶属蚁巢的醒罪司,将要作为国际伪人猎杀机构,搬到主城邦了,凤随然作为首席,必然是要陪同前去的,他会在新的城市落户,未来,应该很少时间会回到这里了。

凤随然昨天就收拾好了要搬家的东西,他这个房子不打算卖,打算租出去,已经有租客来看过房子,说要定下来了,趁着租客还没来,他决定把房间再里里外外清扫一遍。

这样一清扫,就从床底下莫名掏出个饼干铁盒子。

凤随然指尖微颤,他认出了这个盒子是属于谁的遗物,他揭开被氧化的盒盖,看见里面是自己从小到大用过的东西,有粉色的钢笔,有暗红色的领带,有画满了涂鸦的笔记本,有晒成书签的银杏叶,有揉皱的动画电影票,情侣餐厅的折扣券,还有凤随然送给池矜聿的生日礼物、情侣配饰,东西太多太多,有些久远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印象,凤随然也不想深究,他幼年的东西是怎么跑到池矜聿的收藏品里的,这家伙,总是手眼通天的。

凤随然抽出里面唯一的一本生物百科书,从书籍的最后一页,掉出一个信封。

凤随然轻轻拿起它,窗外的风像意识到什么,纱帘又被吹拂起曼妙的弧度,温柔地扫在凤随然的脸颊上,像是某人调皮的手指,凤随然被弄得一痒,无奈地笑了笑。

他拆开信纸,铺面而来是那人轻狂洒脱的字迹,不失文人风骨,笔锋却又带点行书的恣意,是一手可以拿去书法临帖的好字。

而执笔之人在信中娓娓道来。

「to 随然宝贝:

阅请展颜。

没想到吧,我有一天,也会给老婆写信!这种人类表达情爱酸酸麻麻的媒介,我从来不屑于尝试,可一旦提笔,却有好多话想要转述给你(不管了先亲一口)。

老婆,你不知道QAQ,我帮你杀了多少伪人,所以之前那具废物躯体,才支撑不住了。

我只能设计让你吃了我。

那晚你高烧,我给你喂下的东西,可以保证生出来的我能完全承载原身,你那么完美,任何伪人都无法取代你,包括我。只除了唯一的副作用是,你会变得格外饥渴难耐,我将恶心的触手故意暴露在你面前,你克制不住对伪人厌恶的本能反应,和对我血液的渴望,所以你杀了我,又吃了我。

这一切,都是我刻意为之。

你幼时,想亲手杀掉害死你养母的伪人,可惜寡不敌众,被推倒时,你手心侧面被摔碎的镜面割破,我便自你的血液里诞生。

但那些血液太少了,只能支撑到我三十岁,我需要更多的血液,最好是进到你的体内,灵肉合一,但我又不想杀掉你,我想你活着,永远地陪着我。

对不起,宝贝,我很爱你。

但或许,我虽生来是阴暗的反面,是光明的宠儿,可阴暗始终伴我而行,我没有办法从泥沼中脱身,沾上你的血液后,我彻底被污染,我是伪人吗?我是人类吗?这个问题,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得到答案。

但你太爱我伪装出来的池矜聿了。

我很羡慕他。

他有着正常的人生,正常的工作,温和善良的性格,清俊美好的面貌,他不是我,我也永远成为不了他。

可明明是我,在你被选入醒罪司后,日夜陪着脆弱难受的你,聆听你诉说那些训练的苦痛,察觉你贫穷到连馒头都省下,对学费忧愁不已,是我化作匿名的投资人,一直资助你到十八岁,是你在对我一见钟情,诉说着对我的爱慕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和你一起步入婚姻的围城。

我从没想过,哪一天会真正与你分开。

所以这封信的起始,并不是遗书,不过是一封迟到的情书而已。

凤随然,我爱你。

我爱你的懦弱,爱你的从容,爱你的忠贞不二,爱你的委屈落泪,爱你在床上活色生香,风情满满,又爱你在最初恋爱时,那个青涩生硬,险些磕破嘴唇的热吻。我爱你的全部,哪怕最终杀掉我的人是你,我也爱着你那时的风采和释然。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伪人群中的异类。

我只能做到保护你,在你踌躇不敢往前的时候,为你铸造一座理想的乌托邦,让你幸福,安康地生活在里面,和我一起(划掉)。

无论是不是和我,你都不会孤独。

毕竟,我们生来血脉相连,会永远在一起。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得到你想要的解脱了吧,那就走吧,走向你憧憬的光辉的明天,走向你并肩作战的伙伴,走向你座无虚席,拥有无尽喝彩的璀璨人生。

小然,不要忘记想我好不好?

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透了,也请不要客气。

池矜聿 敬上

献给我此生最挚爱的妻子。」

“......傻子,什么情书,分明是告罪函吧。”

凤随然又气又好笑,一时心绪复杂难言,久久不能平息。

他叹口气,后来还是将信纸仔细折叠好放回黄色的信封,本想直接塞进抽屉里,但最终,他还是搁在了枕头底下,一夜好眠。

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凤随然打车,去了池矜聿身前埋葬过的陵园。

他重新买了骨灰盒,将信纸代替骨灰存放了进去,他找到曾经被撬开过的壁龛,那上面,还有几个月前折叠刀留下的淡淡痕迹。

凤随然没有迟疑,让陵园的工作人员帮忙,将骨灰盒再一次嵌进壁龛。

这一回,封存便是永久。

他仍旧供奉了许多长生烛,每点燃一盏,就像回忆了一桩往事,直到堂前都明亮,前尘回忆,便尽在身后。

凤随然最后朝池矜聿的壁龛深鞠了一躬,莞尔一笑,神色轻松。他拜别曾经恩爱非常的丈夫,挥了挥手,转身向着阳光普照的康庄大道前行。

再也没有回头。

—— 仇敌线 END ——

家人们——我完结啦哈哈!!太高兴了!!

没想到这篇故事会写到现在,最初只是半夜睡不着的一个疯狂的脑洞,直到现在顺利成文到完结,谢谢大家一直坚持陪我和伪人战斗(不是)

感觉本条线我写得蛮清楚了,在此就不多赘述了,讲一讲池矜聿的人设,因为我的设定里他是偏年上的,但因为才从随然的腹中出生没多久,又带点年下绿茶撒娇的味,所以和祂这个物种一样,本身就是很矛盾的结合体🥺

昨天傍晚开始构思结局,一直写到晚上快零点,写爽了才发现自己爆字数了(在这里小小佩服我一下)

最后的最后,我要感谢一直给我秒评,可爱的读者宝宝观老师!感谢你啊!我不算个日更勤奋三千的作者,但有一点鼓励我就会化身打字机,你的评论给予我很大的动力,再次谢谢你啊❤️

之后番外的计划暂时还没有提上日程,可能会是人类时期的一些恋爱日常,或者金鱼没掉马的if线,不过这些就肯定是缘更啦,我会时不时随机掉落的!

到这就真的要说有缘再见啦,下本我打算写个骨科,没几章我就先不贴了,有缘再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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