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恍惚,初见,婚后

是真实发生的吗?

凤随然一整天都形神恍惚,走起路来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

他被特赦放了三天丧假,在停尸房守着丈夫的尸首,凤随然一丁点都没有哭,他看着那张熟悉无比的俊秀面庞,不知怎的,竟还突兀地笑出了声。

他和池矜聿的相识,就是通俗的一见钟情加日久生情。

池矜聿是大学教授生物学的老师,凤随然在十六岁那年,和一直赞助自己读书的好心人见面,凤随然不爱附庸文雅,但为了营造正面的好形象,最终还是选在了一家清雅书店的隔间。

池矜聿虽是老师,可谈吐得体,富有学识,尤其是那张书生气十足的脸,凤随然一口气把苦咖啡闷了,都没降得下心里的燥火,他不由想,这样翩翩君子的面容,就该再戴上一副斯文败类的眼镜,或许,再换套修身束腰的制服?池矜聿做实验的时候,会穿白大褂吗?那个状态下的他,是不是看只小白鼠都深情不已?

“小然?”池矜聿歪了下头,疑惑地询问他怎么出神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凤随然摆摆手,颊边浮起一丝羞赧,他一拍脑袋,被咖啡和美色蒙蔽了的心眼突然活泛,凤随然双手交叠托着下颔,默不作声打量着池矜聿的行为举止。

嗯,言语得当,逻辑通顺,面部表情自然,穿着打扮慵懒随意,符合大众化审美,无明显异常。

凤随然心不在焉地拿勺子敲了敲杯壁,几分钟后才想起来意,慌忙道:“抱歉!池先生,是这样,这次约您前来,就是想见见您,然后表达感谢!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想过......还会被人看见,还资助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感激您!”

“这是我精挑细选过的礼物,想着您这么年轻有为,颜色就选得鲜亮了些,但我没注意......”凤随然有些尴尬,“没注意您平时的搭配,要不,我等会就去换一个?”

“你说的,是这个领带吗?”池矜聿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置着一条酒红色领带,上面紧簇着层层叠叠的镂空绣花,看花型,貌似是罂粟。池矜聿很喜欢它的寓意。

“不用换,我很喜欢。”池矜聿细细抚摸过领带柔顺的面料,将它重新放回盒子,贴身收好,“谢谢你,小然,我很幸运能资助到你这样可爱的孩子。”

凤随然脸红得不行,心想这男人的声音怎么也这么好听。

那之后,凤随然每每找借口拉男人出来闲逛,池矜聿从不拒绝,亦都欣然赴约,凤随然借机试探了他许多次,种种迹象,都表明池矜聿是个生活作息规律,工作稳定,性格谦逊温和的绝世人夫,哦不,绝世好师长。

就这么你来你往,三餐四季,两年后,凤随然成年时,池矜聿向他提出了结婚。

在他们这个国家,十六岁算成年,十八岁即可步入婚姻,缘由说来可笑,近几年来,伪人灾害事件频发,据人口局统计,他们正常的人类已经濒临危险值,平均十个人里面,便可能出现一个伪人,因此,大街小巷人心惶惶,谁也不敢跟谁有太过的亲密关系,婚姻率持续下跌,生育率自然降为负增长,整个社会岌岌可危,政府只好上调婚育年龄,祈求能尽量减缓社会崩解的时间。

凤随然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末世。

但他不怕。

或许他自幼就被抛弃,本来就对家庭没多少期待,好不容易有了养母,养母却在二婚时,嫁给了一个伪人继父,被骗得替他生了一个伪人后嗣,养母一开始毫无察觉,直到那孩子三个月就长得和成年人一般大,那眉眼轮廓,像极了养母小时候,养母在惊惧之时,又偶然发现继父半夜把眼珠子掏了下来擦拭污垢,当场吓得心脏病发,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凤随然从寄宿学校回来,得知养母身亡,当场拿着刀就要和继父拼命,可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哪打得过身强力壮的伪人和他的伪人儿子,凤随然被摔倒地上,差点被踹了个半死,正待伪人继父凶性大发,要活生生吃了他以绝后患,醒罪司的司判降临了。

他单手操控一把喷火枪,将两个伪人烧得尖声惨叫,随即在烈火中灰飞烟灭,又将室内灯光大开,不留一丝暗角。

伪人是从光的阴暗面诞生的产物,通过维度的褶皱,镜面阴气的滋养,才得以进入人世,寻找替身和繁衍的对象,因此,它们怕光怕火,阴暗的衍生物,只有在下水道里才能苟活。

司判怜惜凤随然,提出可以将他带回醒罪司,将来训练成功当一名专杀伪人的司判,也好为母亲报仇,惩恶扬善。而凤随然只有这一条出路,不得不答应。

他起身,捡起地上刚刚硌着手肘的随身镜,里面的镜片已然四分五裂,割破了凤随然的皮肉,其上鲜血遍布,扭曲的光影里,凤随然看见自己沾满血的,四分五裂的面孔。

他将镜子揣进衣兜,头也不回向未来走去。

如今,凤随然已成了明川区赫赫有名的司判,他早就不是当年束手无策的孩子,可以决定此后该过怎样的人生了。

于是,他选择了池矜聿。

新婚五个月里,他们宛如一对寻常夫妻,临别亲吻,夜来叙话,同食同寝,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池矜聿比凤随然想的要纵欲得多。

有一次,凤随然杀完伪人回来,身上血腥味还浓重,他本想先去洗澡清理,不料刚开启淋浴,池矜聿就推门进来了。

那一刻的丈夫,是如此陌生,男人灰色调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凤随然赤裸的嫩滑肌肤,鼻尖翕动,嗅到了他身上顽固不去的血味。

池矜聿拉开淋浴房的门,从背后抱住凤随然,吻顺着发丝淌过的颈窝,一路舔舐到嵴骨,腰窝,以及深凹的臀缝。

凤随然撑着玻璃,被吃得气喘吁吁,分不清是淋浴的水淋漓,还是他的淫汁太丰沛,他别过头去,攀着池矜聿的后脑勺,和他颠乱地接吻,唇舌与唇齿磕碰相生,仿佛与生俱来就该融为一体。

潮声,水声,呻吟声,如交响乐交汇,最终归于沉寂。

停尸房内,凤随然轻轻拉过池矜聿宽大的手掌,任由它盖过自己冻到麻木的唇吻,将脸庞深深搁在池矜聿的手掌心,幻想着他还温暖如初,凤随然从守序局回到家,池矜聿就会穿着围裙,从厨房笑着走出来,躬身给他递来拖鞋。

可池矜聿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