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算了,赶紧把这茬揭过去。

于是沈令月又立马把话题转移了回去道:“继续教九连环吧。”

本就是个意外的小插曲罢了。

徐霖自然没再多说,配合沈令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拿起九连环继续教沈令月怎么解。

沈令月也没走神,学得十分认真。

学罢了,又从徐霖手里接过九连环,尝试着自己来解。

徐霖便坐在案几对面看着她解。

在她解不下去的时候,再出声提点上一二。

然后在沈令月注意力非常集中,解九连环解得十分入神的时候,他忽又问了一句:“那书好看吗?”

沈令月满眼满脑都是九连环。

她未多想,下意识接话道:“挺好看的啊,消遣嘛,纯看个乐,打发时间且落一个开心。”

徐霖:“既这么好看,也借与我看看?”

沈令月低眉认真解九连环,“好啊,只要你不嫌里头的故事荒唐离谱,道德败坏有违礼教,且不觉得低俗的话……”

说到这,沈令月忽反应过来自己和徐霖在说什么了。

她停下了解九连环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徐霖,“你趁我不备套我话?”

徐霖笑了道:“那你可冤枉我了,我这人胸中从无算计。”

沈令月:“……”

屁了。

既然话题已经说到这了,沈令月也就没再藏着掖着了。

她看着徐霖又说:“你比我清楚,于世人眼中,这些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不让随便看的,你就不怕污了眼?甚而被教坏了?”

徐霖笑,“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如何能被几本书教坏了?”

既然他真这么想看……

沈令月看着他想了一会,答应了道:“那就借你看看,但有一点,你别看了觉得荒唐,来跟我说些教训人的讨嫌话。”

看这些东西,一旦上纲上线较真,那就失去了全部乐趣。

徐霖明白,答应道:“必不会。”

如此,沈令月也就把书拿出来,送到了徐霖手里。

徐霖接下书又好奇问她:“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可是跟若谷约定好了的。

沈令月道:“那这可不能告诉你。”

沈令月说不告诉,徐霖自然也就没再问了。

说罢这话,沈令月又解起了手里的九连环来,徐霖便就手翻开了手里的书,直接就看起来了。

沈令月解九连环解得认真,徐霖看书看得认真。

两人没再说话,也不知解了多久看了多久,沈令月忽听徐霖清了下嗓子。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只见徐霖脸颊上染了淡粉。

他合起了书没再看,伸手拎起一旁的茶吊子,倒杯茶吃起茶来。

这是看个书把自己整害羞了?

沈令月忍忍要从嘴角露出来的笑,没出声戳破他。

探后她嘴角含满笑意,低下眉继续解九连环。

这番再解,注意力便不是全在九连环上了。

她一边凭感觉解,一边在心里想——好一个看个杂书都脸红的纯情大男人,要是看再露骨些的,脸怕不是得烧成红太阳?

徐霖吃完茶消了脸颊上的热度,没再继续看书。

他端得与平常无异,不提书中内容,又与沈令月玩起这些玩意来。

***

这一日的雨下到半夜方才歇。

晨起又是晴天,空气清新得似乎能洗涤灵魂。

但沈令月没有出去,只在内宅活动。

她染的到底只是小病,这样静心养上几日,也就完全好了。

今一日她停了苦舌根的药,如常到前头处理衙门中事。

下午快到申时时,那三个举子又过来了。

沈令月原想着再去试试听徐霖讲学,但她刚从师爷房出来,还没到临时设的那学堂里去,便碰上了过来找她的孔县丞。

这几日下来,孔县丞身上的伤也都大好了。

他见了沈令月,与沈令月礼见过,说:“姑娘这些日子在内宅养病,未敢叨扰,不知姑娘现在可有闲暇,在下想与姑娘说些事。”

孔县丞找她说事,那必是正事,没有推辞的道理。

沈令月这便没往学堂去,领了孔县丞进屋,沏上一壶茶,在厅中与他坐下,直奔主题问他:“不知道二老爷要与我说什么事?”

孔县丞想了想道:“来了衙门这些天,我已把乐溪上上下下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堂尊和姑娘有本事,不过半年时间,就把全县治理得这么好,让老百姓都有了安稳日子过。

说着他吃口茶,又继续道:“我也不是要挑堂尊和姑娘的毛病,只是了解时发现,今年乐溪老百姓日子过得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夏日时节,乐溪河没有泛滥,地里的庄稼都没有受淹。这个全赖今年的天气好,可天气雨水这东西,总是捉摸不定的,今年好,未必明年就好。我亦了解到,乐溪河泛滥的年头比不泛滥的年头要多。只要这河水一泛滥,那这一年的收成便……”

沈令月吃着茶,听得认真仔细。

听完后心里欣慰,这孔县丞真个是干实事的人,他出去走访不是在做样子,而是真的在了解民生疾苦。

乐溪河泛滥这事今年没有发生,她和徐霖只高兴收成好,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正如孔县丞所说,明年若是泛滥,地里的收成便又不可能好了。

沈令月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孔县丞道:“还是二老爷您细致,我与东翁都忽略了这个事,这个问题确实得解决。”

听沈令月这么说,孔县丞瞧着稍放心了些。

他又往下说:“这要解决起来,怕不是简单的事情。乐溪河泛滥,不是只哪一处,因河道贯穿全县,每次泛滥都波及全县近半的土地。没有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做支持,怕是办不下来的。”

沈令月有点听明白了。

他先来找她说,没直接找徐霖,可能就是因为在顾虑这个。

要花费大量人力和财力的事,很多人是不愿意干的。

沈令月道:“只要能办下来,能造福百姓,我相信东翁便是砸锅卖铁,也是愿意办的。但这事确实麻烦,首先得有个懂治水的人才成,咱们县……未曾听说有这样的人才……”

听了这话,孔县丞面露谦逊。

他看着沈令月道:“姑娘,在下对治水,恰好略懂一二。”

说罢,他便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自己曾经干过的治理河道相关的事迹,治水的方略,画过的图纸,有过的成就,都拿来送到沈令月手中。

哦……

原是在这等着呢。

沈令月仔细看罢了,笑了道:“那还有什么说的?只要二老爷能治好,让乐溪河不再泛滥,我必让东翁支持二老爷到底。”

孔县丞更放心了些,“那就劳烦姑娘跟堂尊好好说说这事。”

沈令月爽快道:“没问题。”

话说到这,孔县丞也没打算走的意思。

沈令月瞧出他话没说出,便又问上一句:“二老爷还有什么问题?”

孔县丞道:“我原想着跟堂尊说了,待堂尊同意了再说,但姑娘如此支持,那我便现在就与姑娘说一说罢。我虽通治水之道,但乐溪河波及范围太广,衙门里又没有详细的县内图纸,我这……”

沈令月听得懂这话。

他懂治水,但治水首先得了解山川地形。

若是只某一处就算了,他自己应该就能探清地形。

但乐溪县泛滥影响的范围大,依他的能力,无法探清所有地形,毕竟他第一次出去,就在山里失了方向。

沈令月想罢了道:“这个不难,只管交给我就是了,最多到年底,我必拿出一份全县的详细地势图纸给二老爷。”

孔县丞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看着沈令月道:“此话当真?”

沈令月笑,“事关全县百姓的大事,怎会与二老爷玩笑?”

孔县丞忍不住高兴起来。

他只觉此趟来乐溪真是来得太对了。

自己想做的事得到如此支持,未受半点阻碍,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

他站起身来,向沈令月作揖行礼道:“那就先谢过月姑娘了。”

沈令月忙起身回礼,“我不过是个师爷,您太抬举我了,咱们都是为东翁做事,为百姓做事,不存在谁帮谁,齐心协力是应该的。”

孔县丞看看沈令月,又低下眉,语气郑重声沉如铁般道:“姑娘大义!您的见识您的能力,比我见过的许多男儿,都要强上百倍!”

沈令月只好笑着接受了,“二老爷如此夸我,我必是不能让二老爷失望的了。”

孔县丞又与沈令月客气一会,便没再打扰沈令月。

两人说这事也说了不短的时间,沈令月闲下来吃上两杯茶又休息一会,徐霖给那三个举子讲学便结束了。

讲学一个时辰,也怪累的,沈令月便没去打扰徐霖。

让徐霖休息足了,直到晚上吃完饭,她才跟徐霖说这个事,并把孔县丞那些证明自己治水能力的材料都给他看了。

正房里。

摇曳的烛火下。

徐霖听完了沈令月的话道:“难为他这么上心,他若能治理好乐溪河泛滥的问题,便是再苦再难,我也会支持。”

沈令月知道他会同意。

她松着语气又道:“办这事,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地形图纸,没有详细的图纸,一切都是空谈,根本无从下手。既然决定要干,那就争取在过年之前把图纸给绘制出来,其他的都得等有了图纸再谈。”

徐霖听罢想了想。

在他看来,绘制图纸这事是难度最大的。

治水且还有经验有前人方法,掌握了其中门道即可。

但这绘制图纸,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人在路上,在山中,在田间。

人只有小小那么一个,身在广阔的山川田野间,眼睛能看清的距离有限,且大多数人身处复杂的地形中时,都会失去方向。

要把山川地形准确画下来,光是想想都觉得太难了。

想罢了,徐霖道:“衙门里可有谁有此等本事?”

沈令月道:“我啊,你没发现吗,我有超于常人的记忆力,背书快记路也快,只要我走过的地方,都能很快记下地形。”

是了,她平时不管是背书还是记路,都比别人快很多。

他竟没把这个给记着,因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超于常人的地方太多,我都记不过来了。”

算他会说话。

沈令月不但没谦虚,还跟着自夸起来道:“能碰上我这样的幕僚,徐老爷你就偷着乐吧。”

徐霖听完便乐出来了。

笑着说:“倒也不必偷着乐,明着也是能乐的。”

这话听着更加受用,沈令月开心。

她与徐霖这样贫了几句,又说:“时间宝贵,那我明儿就出去跑吧,据我大致的推算,年前应该是可以画出来的。”

徐霖道:“我与你一块吧。”

沈令月摇头道:“不用,你堂堂一个知县老爷,哪能出去做这些杂事,衙门里多的是事要你做主下决断呢,我带个小六就可以了。”

确实也不能丢了衙门不管。

还有那三个举子,每日申时都要来衙门听他讲学。

于是徐霖稍想一会,点点头应了声:“好。”

清晨。

县衙后花园。

衙役们成排成列站在亭台旁的空地上。

因刚训练结束,个个都喘气微重。

沈令月和徐霖站于他们对面,一样在调整呼吸。

平息片刻,沈令月出声道:“训练结束,都散了吧,小六留一下。”

闻言大伙便都散了。

小六过来找沈令月和徐霖,笑着问道:“堂尊、月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交代小人去办?”

徐霖没说话。

沈令月道:“换好衣服带上一囊水,在马棚等我,路上跟你说。”

小六听是沈令月带他出去,越发高兴,连忙应:“是!”

衙门里他最敬佩的人就是沈令月,他恨不得能天天跟她一块办事。

说罢这话,各自回去梳洗更衣。

沈令月在内宅换好衣服,拿上若谷给她准备好的干粮和水,与徐霖打声招呼,便往马棚去了。

徐霖去勤政苑,与她一同走了一段路。

他嘱咐她:“注意安全,涉险的事勿要强行去做。”

沈令月笑着道:“放心吧,我这人最是惜命,不能做的事肯定不会做。不过就是探清地形供孔县丞治水所用,也不必非得往深山老林里钻,治水用不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徐霖听得放心,也便微微松了口气。

和徐霖分道,沈令月去到马棚,小六已经等在那了。

见面打完招呼,两人各牵了一匹马,出衙门去。

出城的时候小六没有多言多问。

待出了城门,他才问沈令月:“月姑娘,咱们这是去做什么啊?”

沈令月这便与她细说了一番。

小六听罢了挠头,挠完看向沈令月道:“反正我听姑娘的就是了,姑娘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沈令月带他来,也确实不是需要他做什么技术性的活。

与小六说罢了这话,她没再耽搁时间,扬起马鞭驾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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