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又小心着出声道:“王管家,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王管家这会哪还有心情理会他,带着脾气道:“去吧去吧。”

旺儿拔腿跑了,却也没跑远。

他暗下里观察着王管家,见他唉声叹气苦恼一气,然后有如壮士赴死一般,找赵仪和赵太太去了。

王管家进了正房不多一会,那房子里便传来“嘭”的一声重响,光用耳朵听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叫砸了。

这声重响结束后,很快又传来好几声碎东西的声音。

“嘭!”“轰!”“哗!”

旺儿和其他奴才在院里,一起竖耳朵听屋里动静。

屋里每传来一声震天响动,这些奴才就被吓得缩一下身子。

完了!

接下来又得有一段时间没好日子过了!

***

徐霖和沈令月把事情安排下去后,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各担其职,工程上的事便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因这事不由徐霖和沈令月主担,而是由孔县丞主要负责,所以他们不需要把心思和时间精力全都放在这一件事上。

徐霖和沈令月仍旧把心思分于几处。

工程上的事要把控,衙门里其他的事情也正常处理。

闲下来时,也仍旧该放松放松。

这天忙完,两人正坐下来下会棋。

若谷忽然跑回来,嘴里叫一声“少主人”“月姑娘”,到桌边停下来,笑着说:“你们猜我打听到了什么事?”

看起来是好事。

徐霖道:“这哪里猜去,你且说来便是。”

若谷这便笑着又问:“你们猜赵家为什么会带头捐钱捐粮?”

提到赵家,沈令月很有兴趣。

她放下手中棋子,抬起头看向若谷问:“为什么?”

若谷很有精神道:“那是因为,他们自作聪明,猜想少主人和月姑娘是打算以募捐为名贪钱,所以他们将计就计,给衙门捐了多多的钱,等着拿少主人和月姑娘的把柄。”

沈令月听得一愣。

然后“噗”一声笑出来,“当真?”

若谷:“千真万确!听说他家那贼眉鼠眼的管家,头都被赵恶霸拿镇纸给砸破了,险些砸昏过去呢!”

沈令月听得开怀,徐霖嘴角也跟着轻起。

沈令月笑罢了道:“还真是一家子的聪明人。”

聪明人闹得自己家里鸡飞狗跳,反帮了衙门一大忙。

这样的聪明,若能再多抖上几回,那才真是好真是妙呢!

可赵家又吃了一回亏,哪里还敢再抖机灵。

此番之后,越发是不声不响不出头了。

***

孔县丞在水利工程上算是经验丰富。

工程在他的带领和指挥下开始,按照能力与分工,造闸口的造闸口,挖宽渠的挖宽渠。

因招的工人多,大家有饭吃有工钱拿积极性高又肯干活,每段宽渠都有人挖,工程的进度比预想中快很多。

大家挥着铁锹舞着榔头,把泥土砂石一点点挖起,一筐一筐地挑走,慢慢挖出了一条横卧于乐溪大地之上的渠道。

孔县丞每日都到现场督工,保证工程的质量,闲下来时也不歇着,而是拿起铁铲,和老百姓一起挖土铲泥。

见孔县丞如此,多有百姓眼含热泪的。

老天爷到底还是开眼了,先给他们安排了徐知县过来,救他们于水火,这又安排了孔县丞,给他们造福。

就在这样的一锹一铲间,日头起落轮转。

大地由灰暗转为葱绿,到了立夏时节,鲜花开满山坡山谷,鸟儿也在林间日日婉转吟唱。

***

傍晚。

火红的霞光中。

沈俊山披着半身霞光,在院子里焦急得来回踱步。

他面前的屋子里,传出一声接一声使足了全力的喊叫声。

忽而听得一声娃儿啼哭,沈俊山皱紧的脸蓦地一松。

他两步垮到面前的台阶之上,这时房门恰好也从里头开了。

来开门的产婆笑着与他说:“生啦,母子平安!”

沈俊山彻底松了神经,脸上也浮出笑来。

他忙进屋里去,看罢吴玉兰又看孩子,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夫妻成婚这么长时间,总算有自己的孩子了。

吴玉兰看他这样,只笑着说:“傻了啊?”

沈俊山收不住脸上的笑,“可不是傻了么,乐……乐傻了。”

这边孩子落地了,母子平安。

那边产婆收拾收拾也就准备要走了。

沈俊山又忙活起来,给产婆拿了喜钱,亦给了喜蛋。

送走了产婆,他立马又回来,拿了提前准备好的鸡蛋,盛了提前煮好的红豆红枣桂圆粥,端去给吴玉兰吃。

吴玉兰靠着枕头,微微支起身子吃东西。

吃上一会,气力恢复了一些,又与沈俊山说话道:“难为你这么细致,这样照顾我。”

沈俊山语气微急道:“这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是两口子,你千辛万苦生下的是咱们俩的孩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吴玉兰笑笑,只觉心里暖。

捏着勺子继续吃粥,身体也觉暖暖的。

吴玉兰吃完鸡蛋和粥,便躺下了。

她揽了孩子到怀里,按照产婆教她的试着给孩子喂奶。

沈俊山收了碗勺食盘去厨房。

正洗碗时,忽听到门上传来一声:“哥?”

沈俊山转头,只见是沈令月来了。

看到沈令月的一瞬,他脸上展开大大的笑颜,出声说:“月儿来了,你嫂子已经生了,母子平安,快去看看吧。”

“是吗?”

沈令月听得眼睛瞪起。

嘴上又道:“我还特意早些来的呢,谁知竟没赶上。”

因为吴玉兰近来到了要临盆的日子,所以沈令月来城西的频率比较高,谁知还是没赶上正好生产的时候。

沈令月没再和沈俊山多说,忙往正房去了。

到房门外敲个门,先往里头打声招呼:“嫂子,我来啦。”

刚出生的娃娃吃奶少。

吴玉兰听到沈令月的声音,整理好胸前的衣衫,出声道:“月儿来啦,快点进来。”

沈令月抬起步子走进去。

进了里间内,只见吴玉兰躺在床上,气色瞧着还不错,身边多了个小娃娃,正安静地躺在襁褓里。

看到那刚出生的奶娃娃,沈令月走路的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走到床边,直接蹲下来看了看小娃娃,然后眼里和嘴角含着笑,跟吴玉兰说:“好小啊。”

吴玉兰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幸福,“是很小。”

虽然很小,但生下来也是千辛万苦。

沈令月看向吴玉兰,又说:“辛苦嫂子了。”

吴玉兰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心里满满的只有幸福。

她眼神柔和声音温柔道:“看到他的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产妇刚生产完需要好好休息,沈令月与吴玉兰说上几句话后就没留在房里继续打扰她了,让她养神补气力。

因为知道吴玉兰要生产,徐霖金瑞若谷和香竹也都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人多不好全都过来看望,怕引起旁人注意,所以礼物就都让沈令月带来了。

从吴玉兰的房里出来后,沈令月把礼物都给了沈俊山,又与沈俊山说了会吴玉兰今日生产的事情。

总之老天保佑,一切都顺利。

沈令月原打算今晚留在这里,帮着沈俊山多照看照看吴玉兰的。因为沈俊山说不需要,他们也没请其他人来照顾。

但沈令月在这待了一会,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而沈俊山忙着照顾吴玉兰,忙前忙后的,她待在这里,反而有些添麻烦,于是她便拿了喜蛋回县衙去了。

***

县衙内宅。

徐霖梳洗完换了一身干净轻便的衣裳。

尚不感觉困,他便拿了本,在灯下坐了下来。

然坐下刚翻了两页,忽听外头若谷说话:“月姑娘回来啦,还以为你今晚留在城西不回来了呢。”

沈令月声音带笑道:“嫂子生了,我也插不上手,又怕给我哥添麻烦,所以我就回来了。”

若谷兴奋起来,“生啦?”

沈令月:“是啊,我还给你们带了红鸡蛋回来呢!”

徐霖听罢外头这话,便放下手里的书,从屋里出来了。

那边香竹应是也听到了这话,后脚也从屋里出来了。

两人也先后笑着说话:“恭喜恭喜啊。”

沈令月把带回来的红鸡蛋放到石桌上,让徐霖香竹和金瑞若谷都来分几个,沾一沾家中添人口的喜气。

分了鸡蛋,沈令月又说起那奶娃娃来。

好像没见过世面一般,只说那娃娃就一点点大,小小的,好像一碰就会坏掉,她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只敢看看。

香竹听她这么说,遗憾道:“我也该跟去看看的。”

自从他们在一起欢欢喜喜过了除夕以后,他们和沈令月的哥嫂也算认识了,也都当成是自己人的。

沈令月笑着道:“有空带你去看。”

***

难得有这样的喜事。

沈令月他们沾了喜气后心情都好,这一晚也便没有早早回屋睡觉,而是坐在院子里聊到了很晚。

直等五人全都困了,方才各自回屋去。

不过这喜事到底不是他们自个儿的,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喜过这一夜,次日也就如常了。

徐霖今日有安排,沈令月随他的安排一同前往。

两人晨训过后梳洗收拾一番,私下出行,去了水利工程现场。

工程虽由孔县丞主担,他们时不时也是会过来看的。

毕竟不管具体由谁负责领办的事,说到底都是徐霖他这个知县老爷的事,不可不管,也不能不管。

事情成了是他的政绩,不成亦是他要担的责任。

工程已干了两个多月了。

徐霖和沈令月沿渠看了看,闸口已是差不多快完工了,剩下主要还是宽渠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挖。

徐霖来此处不是来摆架子,不让人行礼招待耽误时间。

只到了孔县丞所在的地方,让孔县丞回来说了说话。

孔县丞看着眼前的工程与徐霖和沈令月说:“原预估,这工程起码得要个半年才能彻底完工,堂尊和月姑娘看过了,应该也看出来了,以眼下的进度来说,再干一个多月应是能成了。”

这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他这工程耗时耗力主要在挖宽渠。

因为老百姓踊跃,来一起挖宽渠的人多,干活也都不躲懒,所以便把工程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徐霖点头道:“乐溪县雨水多也就多在六月和七月,能在雨水多起来之前完成最好,今年便是多雨,也不怕了。”

孔县丞跟着点头,“只要土地不受淹,收成必然比之前好。再如此养个几年,粮食的产量更是会好起来的。”

这也是他们干这些事的最大动力与目标。

徐霖和孔县丞说罢了,沈令月在旁边又笑着道:“这工程要是成了,造福百姓,福泽后世,让乐溪的百姓永世不再受涝灾的困扰,二老爷可就是大功臣了,是要被写进乐溪县的县志,要载入青史的。”

孔县丞自然不敢居功,忙道:“卑职能有什么功,若不是堂尊和月姑娘信卑职且支持卑职,卑职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他虽有不少的治理河道的成功经验,干过不少相关的事,但如此大的工程,还是第一次干。

若真有了大功绩,他也不敢独揽到自己身上。

沈令月仍旧笑道:“不必谦让,是你的就是你的。”

孔县丞哪能不谦让,仍旧道:“那也得先是堂尊和月姑娘的。”

沈令月和徐霖一起笑出来,不再与他让了。

***

孔县丞这回估测的时间大差不差。

不过又一个半月,剩下的工程便全部完工了,集众人之力挖成的宽渠横卧在乐溪县的大地之上。

造工程的这几个月内,乐溪也有阴天下雨的时候,但雨水都不大,也不是连绵不绝很多天,所以尚不能知工程是否有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又是好天气,热气腾腾地直入了盛夏。

吴玉兰生完孩子坐完了月子也未怎么出门,每日仍在城西的家中安心休养。又休养了一个月,养得身子大好。

吴玉兰养了两个月,孩子自然也两个月大了。

两个月的娃娃不像刚出生时那么小,长大了一圈,能挥舞着两只小手啊啊啊地“说话”了。

吴玉兰和孩子都能见风了,怕他们一直呆在城西闷得慌,而且香竹他们也乐意看看小孩子,给生活添点乐,于是沈令月便又把沈俊山和吴玉兰接到了内宅来。

虽除夕的时候来过,在一块相处过两日,可到底是与县太爷住一起,沈俊山和吴玉兰少不得还是有些拘谨拘束。

不过到内宅安置下来,见面与金瑞若谷香竹说上些话,看着他们喜笑颜开地逗孩子玩,不过相处两日也就又放开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原也没打算在县衙多住。

住了两日觉得差不多了,晚上先把孩子哄睡觉了,吴玉兰趁着梳洗前的时间,来找沈令月说了这事,只说明儿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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