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若谷听了又高兴起来,亮着眼睛声音道:“那就太好了!”

若谷高兴地刚说完这句,忽听到院子外传来香竹的声音,正呼着沈令月的小名:“月儿!月儿!”

沈令月几人转过头去,只见香竹已经进来了。

久别重逢看到香竹,又是一阵高兴,沈令月几人忙也站起来。

香竹激动得忘了规矩礼数。

她直奔到沈令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两只眼睛湿涔涔,声音打颤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旁边徐霖和若谷没说话,金瑞忽插了句:“我也回来了。”

香竹看向他,正想笑,忽又想起规矩来。

她连忙放开沈令月的手,跟徐霖行了个礼,说:“老天保佑,徐知县你们都平安地回来了。”

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不必过分客气。

沈令月拉了香竹坐下,问她:“你怎么搬出去住了?”

香竹回答道:“你们都走了,这院里只剩我一个,每日晚上回来,都感觉怪冷清怪难受的。这到底是公家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怕是不好,便搬去布坊住了,也省事些。后来碰上先皇驾崩,铺子不能开,我就去了乡下,与哥哥嫂子住在一处。孝期过了后,才又回来。”

沈令月又问:“哥哥嫂子怎么样?”

香竹道:“他们都挺好的,只担心你和徐知县。”

沈令月点点头,“事情过去了,现在都好了,不用再担心了。”

“嗯!”香竹也点头,捏着沈令月的手,攥得紧紧的。

沈令月和香竹握着彼此的手说话,徐霖和金瑞若谷一直没出声打扰。

待两人说得差不多尽兴了,金瑞才又出声说了句:“现在咱们回来了,香竹你也搬回来住吧。”

香竹说话间湿了几回眼眶,这会眼眶还红。

她看向金瑞道:“若你们不嫌弃我,我自然是想回来的。”

听得这话,金瑞立马又豪气道:“这整个衙门,谁要是敢嫌弃你,我金瑞第一个不答应!”

“哇。”香竹还没说话,若谷语气夸张接话道:“没看出来,咱们金瑞老爷,原来这么威武啊!”

徐霖和沈令月还在这里呢。

金瑞被若谷说得臊,脸上红了红,没好意思再说大话,直接伸手推了若谷一把,“要你多嘴!”

徐霖和沈令月在旁边笑出来。

若谷被推得晃两下身子,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完全欢快了起来。

笑声在半空铺开。

***

许久不见了,这一晚香竹就留下没走。

与沈令月走前一样,她和沈令月一起在西厢住下。

躺在深沉如墨的夜色中。

香竹轻声跟沈令月说:“自打你们去了省城后,大家都十分焦心,那庙里的香火都比往日旺,都是祈祷徐知县能平安回来的。天上的神仙应该是听到了,圆了大家的愿。”

沈令月声音完全放松,“这一遭确实是凶险。”

说罢看向香竹问:“明日我回毛竹村看哥哥嫂子,你跟我一起去么?”

香竹点头应:“去啊。”

因为许久未见,实在是有说不完的话。

沈令月跟香竹说省里的事,香竹则跟沈令月说县里和铺子里的事,这一说便说至了后半夜。

两人是说着话睡着的。

因睡得太晚,心里踏实又睡得十分沉,次日晨起无人喊,两人直睡到了日晒三竿。

两人起床后连忙收拾梳洗。

结果刚梳洗完,沈俊山和吴玉兰带着阿吉过来了。

原本她们是要去乡下的,这会便不必去了。

招待了沈俊山和吴玉兰进院子,逗着阿吉玩一玩,说上大半日的话,不在话下。

这大半日的欢声笑语,是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

到傍晚时分,沈俊山和吴玉兰便回去了。

次日晨起。

沈令月和徐霖回到自己的任上。

香竹如常去布坊,金瑞跟在她后头一块去。

这般几日下来。

日子又慢慢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

而与从前不同的是,百姓是真正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当然因为先帝驾崩的事,全县上下无有喜庆之事。

直到满百日后,街头巷尾才慢慢热闹起来。

关门关了百日的茶楼酒楼,也都相继热闹起来。

楼里的戏台上又响起戏曲的声音,说书的唱小曲儿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扫尽了那百日里的冷清。

这会已是温暖的初夏,到处花开似锦。

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各司其职,把事情处理得仅仅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沈令月和徐霖比以前有了更多的闲余时间。

在这美好的时节,五人择一日晴好,结伴出游。

出城到外头的山上,纵马游玩,吃酒高歌,采花踏春。

傍晚回城之时,五人头上都簪了花。

春风吹佛中,花朵在鬓边摇曳,和脸上的笑容相映成辉。

金瑞和若谷快乐地赶车。

没压住雀跃的心情,若谷迎着风高呼:“现在的日子简直太好啦,希望我们能永远这么快乐!”

金瑞满脸堆笑,高声附和他:“永远快乐!”

沈令月和徐霖骑马并行。

沈令月笑着说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徐霖笑着接道:“作诗醉酒趁年华。”

香竹这会也完全放开了。

从车厢里探出头道:“我只记得一句,友谊地久天长!”

***

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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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到盛夏,炎热的夏季悄然而过,日头起落间,很快便到了秋收时节。

秋后要收税,便到了衙门里最忙的一段时间。

而秋收还未结束时,有驿使来衙门里送了封文书。

每次接上头递来的东西,都少不得有些紧张。

毕竟不知道上头又有什么指示,更不知道指示落在了自己头上,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霖让若谷带驿使去招待。

自己拿了文书,和沈令月一起打开来看。

打开看罢松了口气——原是吏部发来的文书,让他今年进京述职,务必在年底十二月二十日之前抵达京城。

沈令月记得这个事。

当初徐霖刚来的时候,就跟她提过,说他有进京述职的机会,到时候可以带她去京城玩一玩。

沈令月看罢文书,看向徐霖道:“今年是朝觐之年,吏部让你进京述职……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吧?”

徐霖笑了道:“当然记得,只是进京路途十分遥远,路上奔波劳累,怕你会觉得辛苦。”

沈令月道:“你这样身娇体贵的少爷都不怕,我怎么会怕?就怕你舍不得银子,怕我路上多花你的钱。”

徐霖又笑出来。

笑着道:“那咱们抓紧收拾收拾,争取尽早出发。”

毕竟他们进京路程远,要在路上花费很长的时间,得留足时间,确保十二月二十日前抵达才好。

进京述职,就是进京汇报工作,接受吏部和都察院的考察黜陟,因而徐霖在出发前,要做不少的准备工作。

沈令月身为师爷,对徐霖任上的事再了解不过,自然仍是从旁协助他,把进京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

金瑞和若谷也是要跟着去的。

但他俩不参与任上的事,只管收拾行李准备钱粮车马。

沈令月的行李不要他们两人收拾。

只待任上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她自己收拾。

香竹别的帮不上忙,也就这方面能帮一帮。

自打知道沈令月要进京后,她连着这些天和布坊织娘一起赶工,给沈令月做了两身冬日里穿的厚衣裳。

这会叠好了往包裹里装,她跟沈令月说:“京城地处北方,到了那边已是寒冬腊月,必然冷得不行,厚衣裳得带足了。”

沈令月看香竹,想到些什么,问她:“香香姐,你想去么?要不我跟徐霖说一声,把你也带上,咱们一块去玩。”

“我不想去。”

香竹笑一下直接说道:“出门在外哪是容易的?还去得这样远,路上更是艰难。且不说多带一个人要多花多少银子,我不能文也不能武,路上完全帮不上忙,只能是多添一份麻烦和拖累,去了做什么?若耽误了徐知县的正事,我可就是罪人了。”

沈令月道:“咱们又没正事,当然是去玩啊,去看看京城什么样。只要你想去,这些都不是问题。”

香竹:“太远了,我不想跟着你们折腾,而且我还要守着铺子里的生意呢。你去看完,回来跟我讲讲就好了,也是一样的。”

看香竹确实不大想折腾的样子,沈令月也就没再邀她了。

原这时代的人,观念深处便是,若非必要,都是不离乡不出远门的,没有银钱支撑旅途上的花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官府向来管控得也很严,轻易不让人出远门。

因而沈令月又道:“那我去了好好看,回来给你细细地讲,再给你和哥哥嫂子还有阿吉,带好东西回来。”

香竹拉上她的手又道:“我们在家不必你太过挂念,你出门在外,首要要照顾好自己,带出去的银钱,先仅着自己花……”

还真是做姐姐的样子。

沈令月忍不住笑,拖着尾音应她:“好……”

***

沈令月和徐霖把准备工作做齐,也就到了启程的时间。

启程的前一天,沈俊山和吴玉兰带着阿吉来了城里,孔县丞也提前张罗了几日,治好了酒席。

傍晚,大家在花厅落座,为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践行。

因都是自己人,再吃几口酒下肚,花厅里便就热闹了起来。

孔县丞给徐霖敬酒的时候,与徐霖说:“堂尊您在乐溪上任两年多,做出来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除贪官、杀污吏、剿恶匪、斩恶霸,说得夸张点,现在大家都敢开着门睡觉了。那挖出来的宽渠,建起来的大闸,解决了年年的涝灾,百姓的日子是一天天变好,家家都能吃饱饭,去年和今年,赋税也是不愁收的,这放在以前,根本想都是不敢想的。还有这科举上,多了两个举人,中了一个进士,为朝廷培养出了可用的人才,哪样说起来不是大功?放到别的官员身上,但凡有其中一件,都够腰板挺直的。所以您放心,这吏部和都察院再怎么考察,您都是最称职的知县,最好的父母官。”

徐霖眼下对这方面已然没那么在乎了。

他笑着道:“我只尽力做好我该做的,至于其他的,我左右不了的,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孔县丞也不是会周旋这其中关系的人。

他更是只会老实做事,其他不会多去钻营的人。

所以他没再说别的,端着酒杯敬过徐霖,一饮而尽。

践行的宴席结束。

沈俊山和吴玉兰没回乡下,直接在县衙内宅住下。

晚间吴玉兰拉着沈令月,和香竹一起,又说了不少的话。

不过都是担心沈令月出门在外,会遇到困难和危险,反反复复嘱咐她,让她一定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沈令月知道她们是关心她,自然听得有耐心。

她拍拍吴玉兰的手说:“嫂子,你们就尽管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外出了,省城都去过两次了。再说以我这身手,谁也奈何不了我。有徐霖在,路上都有驿站住,没事的。”

官员出行,总归比普通人方便许多。

吴玉兰冲她点点头,又笑着说:“那就去京城好好玩玩。”

说着忽起身,去包裹了拿出一个钱袋子来,送到沈令月手里说:“家里这两年土地产的粮多,我和你哥哥攒了些积蓄,家里吃穿用不了这么多,你拿着,出门在外,有钱不愁。”

沈令月本不想要,但她若不拿的话,吴玉兰他们必不放心,所以她便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让吴玉兰拿了回去。

该嘱咐的嘱咐完了,要说的话也都说了,时间也不早了,沈令月和香竹便回屋睡觉去了。

这一晚大家都没怎么睡着。

次日天还没亮,便都陆续起床梳洗了。

梳洗罢吃了早饭,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没再耽搁时间,带上准备好的所有行李,驾车出门。

沈俊山吴玉兰和香竹,还有孔县丞等衙门里众人,全部都结队一起,送他们出城。

在城门外停下,再说些叮嘱送别的话。

香竹站在吴玉兰旁边犹豫一阵,在沈令月他们即将要走的关门,走去金瑞旁边拽了金瑞一把,把他叫了一边。

往一旁走远了些,香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悄悄塞到金瑞手里,有些不自然地说:“我自己做的,你拿着,保平安。”

她原是纠结要不要给他的,想着是不给的。

但眼见着看他真要走了,还是决心送给他了。

金瑞面露惊喜。

低眉看一眼香囊,笑了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香竹没再跟他说别的,只又道:“嗯,快些去吧。”

金瑞也没时间跟香竹说别的了。

他忙收起香囊,转身跑去马车边,待徐霖和沈令月上马车后,他和若谷先后跳上马车,跟大伙挥手告别。

马车越走越远,城门外的那些身影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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