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好接着说:“奴婢也是为主子着想,怕事到跟前了,又出什么岔子,影响了主子出征。”

霍擎天道:“你多虑了,没什么事能影响朕出征,这点小事更加不能。不过是朕身边多个人罢了,能有多大的影响?没人能拦得住朕出征,更没人能拦得住朕带上阿月!”

萧樊知道霍擎天的性子。

再说便不妥了,因而他住了嘴,没再继续往下说。

话不能说了,想让霍擎天不带沈令月瞧着也完全没可能,那心里的憋闷气自然是散不去的。

服侍霍擎天睡下,萧樊回到自己院中,抬脚踹翻几样东西。

小太监跟在旁边急切关心:“干爹!您这是怎么了?”

萧樊气得坐下吃茶。

吃完茶,把手里的茶杯也摔了。

看萧樊气得厉害,小太监没敢再说话,等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小声问道:“干爹,您这是因为那臭丫头而生气?”

可不是么!

邪门了,他竟一直受那臭丫头的气!

萧樊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小太监在旁边又道:“干爹,您别为不值当的人气伤了身子啊,她既然要跟着去,那就让她跟着去好了。到了战场上,那死人更是寻常不过的事情。您不觉得,让她死在战场上,比让她死在京城,死在西苑,更好么?”

这话打开了萧樊的思路。

他微怔一下,抬眉看向小太监,心情慢慢便好转了。

然后他笑起来,招手让小太监到自己跟前,抬手拍上小太监的肩膀,看着小太监夸了句:“好儿子!”

***

霍擎天回到西苑就没再去宫里了。

大臣们有事要求见,也就直接来西苑。

只要是汇报与出征有关的事,霍擎天也都是愿意见的。

大半个月后。

兵部配齐所有后勤物资和兵马,也就到了出行时间。

便是普通的典礼,都是要算吉日的,更何况是皇上亲征如此重要的大事,礼仪上更是繁琐很多。

礼部结合吉日,制定了一系列的礼仪流程。

出征部队但凡要走的地方,全部都要派遣官员去祭祀,尤其经过一些大山大河,更是要举行隆重典礼。

出行之前,皇上要穿武弁服,到奉天殿前后叩拜。

到奉天殿叩拜完以后,还要去武庙祭拜献礼。

而在正式出征之前,皇上还要斋戒一日,并穿戴通天冠、绛纱袍,亲自到太庙去进行祭祀。

为了能顺利出征,不再节外生枝,这些繁琐的仪式礼节,霍擎天全部都配合了。

沈令月一个编外小人物,自然什么都不用参加。

但她也还是在心底感慨了一句——还真是繁文缛节啊!

***

“恭送皇上出征!”

奉天门外,百官齐跪齐呼。

霍擎天头戴金冠,身披金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满身金光。

巨大的排场和阵列之中,他骑马而立,意气风发,气势直冲云霄,抬手微微示意,领着众将直出午门。

三十万人马,浩浩荡荡,远离京城,往西北而去。

上路以后,霍擎天不愿坐车,和其他将领一样骑马而行。

沈令月没有跟着骑马,而是坐在为自己准备的车上,不累的时候看看沿途风景,累了就躺一躺,困了就睡一睡。

摇晃的车厢内,沈令月躺着闭眼养神。

睡了一会被摇醒,她坐起来,打起车围子往外看。

从侧面的窗子往外看上一会,她又过来打起车厢的门帘,问赶车的士兵说:“今日能到居庸关吗?”

这已经是他们出发上路的第四天了,据说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差不多也就这时候能到居庸关。

赶车的士兵回话道:“应该是能到的。”

沈令月眯着眼往前看看,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于是放下门帘,又回车厢里躺着去了。

马车又在路上摇晃了小半日。

傍晚时分,军队果然行至了居庸关。

霍擎天下达指令,让大军停下,在关内驻扎。

沈令月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忙活一会,拥有了自己的营帐。

她的营帐离霍擎天的主帐很近,晚饭在主帐里陪霍擎天一起吃的,吃完两人又出去,在附近走了走。

走到长城脚下,霍擎天跟沈令月说:“我之前也来过,但没上去过,也没出过关。”

想到明日就能出关了,心里忍不住激动。

沈令月听了话提议说:“要不咱们现在上去走走?”

这也正是霍擎天想做的事情。

他看向沈令月笑一下,声音愉悦道:“走!”

两人这般并肩上了长城,萧樊带了一连串的太监和锦衣卫在后头跟着。因为霍擎天不喜欢,所以跟得比较远。

沈令月和他上长城后爬了一段。

借着月光,站在长城之上,看了看关内关外的风景。

这是内长城,关内关外都是大俞的疆土。

沈令月站在垛墙边,放眼看了看地上的山川风景,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

看罢她转头看向霍擎天,问道:“出征的感觉怎么样啊?”

行军的这几天,霍擎天的精神都是亢奋的。

他不在乎生活条件的变差,只在乎精神世界的满足,因而声音里充满了能量道:“好!非常好!”

沈令月听了笑,笑罢同样昂扬起来道:“让我们把那些夷人打回老家去!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我大俞边境,欺我大俞百姓!”

霍擎天扬声接上:“犯我大俞者,虽远必诛!”

“拔营了!”

“拔营了!”

“即刻起兵!”

东方天色还未亮起,拔营的呼喊声便传遍了整个营地。

沈令月在帐中收拾好行李,去到霍擎天帐中,等着士兵收拾好军中物资,集结出发。

马上就要出关了,沈令月心里也是既紧张又兴奋。

她今日不打算再坐马车,而是打算跟在霍擎天旁边,与他和其他将领一起,骑马而行。

为了不影响军容,她今日也没穿便服,而是穿了一身银甲。

铠甲对沈令月来说,也是新鲜玩意,穿上之后心里有压抑不住的开心,因而她去到霍擎天的帐中,见了面开口第一句便是问:“霍兄,我穿这个怎么样?”

霍擎天看了赞道:“帅!”

沈令月更是忍不住高兴,直笑起来。

这个“帅”字,还是沈令月在第一次看到霍擎天穿金甲的时候,跟他说的形容词汇。

他记住了,这会又用回到了她身上。

如此说笑罢,沈令月自然也就跟霍擎天说了自己今日为什么换上铠甲的原因,只说想和他一起骑马而行。

霍擎天听了没别的话,直接便带她出了帐篷道:“走,为兄带你挑匹好马去!”

沈令月高兴,忙跟他去了。

军中的马都是战马,比平常的马匹好一些。

霍擎天是皇上,这会又是军中主帅,军中的战马随他挑选,沈令月便跟着他去挑了一匹自己喜欢的白马。

沈令月挑好马,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好到了出发的时间。

沈令月这便跟着霍擎天上马,与宋将军等众将一起,出关往西北而行。

沈令月和霍擎天都没出过关,也都对关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因而出关以后,两人的心思也便都在关外那萧瑟肃杀的环境和风景之上。

两人骑马并肩,一会仰头看看天空,一会看看苍茫的大地,一会细听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一会闻闻空气里的味道。

做这些事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要在嘴上表达一番。

宋将军跟在旁侧,看着两人这些举动,忍不住腹诽——带个娘们出来,行军路上这般悠闲自在,这他娘的是来上战场打仗的?这分明是来游山看景的!

宋将军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他又不是个很会隐藏情绪的粗人,因而那平常的脸色中,时不时就会带上一些。

霍擎天是皇上,他也知道君臣之礼,自不敢显露。

但在对上沈令月的时候,那就遮掩不住了。

沈令月也不是傻子,向来是会看脸色的。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军中的将领,以这宋将军为首,对她都很有意见,面上待她客气,但打心底里没拿她当个正经人。

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沈令月已经很熟悉了。

自打她跟霍擎天进了宫以后,朝中文官瞧不上她,武将也瞧不上她,连他娘的太监都瞧不上她。

人人都瞧不上她。

她心里虽然会感觉不爽,但也不能见人就跟人争执去。

因而只能时不时在心里长叹——这处在鄙视链最底层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改变啊!

***

北边境离京城不远,出了居庸关以后,军队又保持速度行进了三日,便就到了宣府。

军队就地驻扎,休整过夜。

晚饭过后,夜色深浓不见五指。

霍擎天的主帐中,烛火点得足够多,光线也足够亮,挂起来的地图上的字也能看得出来。

霍擎天与宋将军几个将领站在地图前,萧樊带着一批太监候在旁边伺候着,沈令月也默声呆在一旁。

霍擎天开口说话道:“明日一早,留下二十万大军驻扎此地,剩下十万大军继续进行,去往大同。”

宋将军几位将领听得一愣。

宣府虽也是边防重镇,但若迎敌,最前线是阳和。

大同离阳和很近,带兵先到大同没问题,但问题是,为什么要留二十万大军在宣府,只带十万大军过去?

宋将军愣过了问:“皇上您带二十万大军留守宣府么?”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最好的安排了。

霍擎天带二十万大军留守在宣府,基本不会有安全问题,他们带着十万大军去往前线杀敌,兵力也是很富余的。

霍擎天带着大军出关,玩也玩过了,他们到前线也把敌人给退了,到时候班师回朝,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还没等宋将军几人高兴起来。

霍擎天便就说了话:“朕御驾亲征来此,当然要上前线,怎会留在此处龟缩,朕要带着十万大军,去往大同。”

“……”

宋将军几人脸色不好看起来。

宋将军缓过来一点问:“皇上,那为何只带十万兵力啊?”

对于他们这些上过战场,指挥过打仗的将领来说,此次出征,十万兵力确实是很多了,可霍擎天是纯新手啊。

他不止是纯新手,他还是皇上,只带十万谁能放心?

霍擎天不解释道:“朕是主帅,按朕说的来便是。”

“……”

宋将军手指捏在一起,暗暗深闷一口气。

他们没有文官那样的文采和口舌,更是不知怎么劝说霍擎天,也知劝了没用,所以只能依照他的命令办事。

从帐里出来,几人脸色难看得要死。

去到宋将军帐中坐下,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明明带了三十万人过来,为的就是确保这次出征万无一失,现在却突然下令,只带十万去大同,搞什么?”

“我觉得,有可能是心气太高了,觉得带三十万人太多了,实在胜之不武,所以想用十万兵力,打赢这次仗。”

“那也得上过战场,指挥过军队,有经验且有这个把握啊!就在京营里练过几天的兵,知道怎么用兵嘛!”

“也太小看夷人骑兵的战力了,搞不好……”

“搞不好我们这次全都没命回去!”

***

宋将军几人走后,沈令月也打一个浅浅的哈欠,跟霍擎天辞过,回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时间不早了,回到帐篷里没别的事,自是梳洗睡觉。

现在沈令月在军中,跟在霍擎天旁边,对于行军打仗上的事,她行事只有一个原则——看,听,但不发表任何看法。

一来,她虽看过很多兵书,但到底都是纸上谈兵,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没有任何的作战经验,所以不敢张口乱说。

二来,她在军中也没有任何的身份和地位,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也不能瞎发表自己的看法。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全部都是事关国家安危的大事,只要出差错就是天大的祸事,稍微一个搞不好,就有可能因为说过不该说的话,被有心之人拉去背锅,人头落地。

话全不说,但看和听还是要的,毕竟她对军事上的事情还挺感兴趣的,看了那么多的兵书,难得跟着上战场了,自要默默跟着学习,多丰富自己的实践经验。

而且她想要保命和立功的机会,自然要事事了解才行。

梳洗完了,沈令月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入眠之时,那脑子里只想两件要紧事——保命、立功。

***

主帐中。

霍擎天梳洗完也睡下了。

萧樊伺候霍擎天睡下,才回自己的帐篷去。

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坐下来,先吃口茶,放松上一会。

吃了茶放下杯子,他问小太监:“人手都安排妥当了吗?”

小太监殷勤回话道:“干爹放心,人手都安排好了,只等一个机会。到时候肯定做得干干净净的,不留任何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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