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冯渊道:“也不是人人都想独揽大权的。”

***

沈令月眼下没有别的事要操心。

她除了吃喝睡,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看书学习。

白天看了大半天的书,到了傍晚时分,她叫来王玄,让王玄给她备车,她要出去一趟。

自打出征回来,沈令月就没自己出去过。

王玄心里有些好奇,让人备好车,扶沈令月去上车的时候,问她:“姑娘是有什么事要办么?要不要奴婢跟着?”

沈令月敷衍了他两句。

没让他跟着,也没告诉他出去干什么。

她自己坐车出去,上酒楼雅间落座。

等菜全部都上齐了,她喝着热水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等来了谢崇康杰和卫晋中三人。

四人见面不生分,先笑着热络上几句。

谢崇三人今天心情极好,坐下后就与沈令月说起了叫他们高兴的事。

也就是,萧樊的事情。

简直是大快人心!

康杰道:“见不到皇上了,东厂也不归他管了,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傲!以后我们也不用再看他那张臭脸了!”

三人吃着酒菜,痛快地说了一气。

谢崇又好奇道:“说来也是奇怪,皇上和萧樊之间感情不同一般,萧樊又是促成亲征一事的人,皇上为什么会只没有给他赏赐,还因为他打碎一个杯子,罚得这样狠?”

沈令月笑笑,简单把其中的曲直说了。

谢崇三人听罢恍然,然后默契地一起端起杯子送到沈令月面前,“敬月儿!”

沈令月笑着摇头,“眼下身子还没好全,还是不喝酒为好。”

说起沈令月的身子,谢崇三人少不得又关心一番。

关心罢了,复说起萧樊的事情,谢崇又道:“眼下萧樊失势,我想着要不咱们再添把火,我这里有不少他利用东厂和锦衣卫,为自己谋私利,以及各种贪污受贿的证据。”

沈令月想了想道:“现在皇上已经去军营了,只怕不会再想管这些事了。而且这事管起来麻烦,萧樊地位高,牵扯肯定多……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主动往里卷为好。他嚣张跋扈这些年,得罪的人必然也不少,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怎么可能会没人做?接下来弹劾他的人一定不会少,且看冯渊冯公公,会不会让你们去查。”

有道理。

谢崇点点头,“是我心急了。”

急则生乱,连这些都忘考虑了。

说罢了萧樊的事情,谢崇三人自然又和沈令月说到考武举的事,给她讲了很多自己的备考经验。

沈令月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因为身体原因,她也没在酒楼多呆,差不多把话说完,便先行一步离开酒楼,坐车又回到了西苑里去。

回到西苑完善一番备考计划。

接下来仍旧不多操心别的,只一门心思看书复习。

待养到三月下旬,伤口彻底痊愈,身体里的元气也完全恢复了,她又开始练习弓马骑射等武试项目。

晨昏交替。

很快便到了四月中旬。

四月是初夏。

正是不冷也不热的时候。

沈令月却在练武场上,练得满头都是汗珠子。

射完最后一支箭,她把弓放起来,掏出帕子擦汗。

擦了汗回到自己的宫院,寿儿和喜儿已给她准备好了洗澡水,她直接解衣服沐浴,换上干净的衣裳晾头发。

喜儿和寿儿过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们去跟膳房说。

沈令月想了一会,还没报出菜名来,忽见小太监进来传话,说是皇上回来了。

沈令月只好把头发拢起来起身。

看到霍擎天进院子,她笑着与霍擎天打招呼:“霍兄今日怎么回来了?”

霍擎天道:“明日你就要参加童试了,我怎能不回来?”

说罢就叫身边的人,“去让膳房多做些好酒好菜。”

原是她记得明儿考试,回来给她打气的。

沈令月继续笑着道:“霍兄这么挂念我,真是我的荣幸啊!”

霍擎天既已下旨破格让她参加武举,那考试的地点自然也是不让她为难的,不用她奔波折腾,反乡回原籍考试,直接去距离最近的考场考就可以了。

霍擎天与她一起坐下来,又问她:“怎么样?紧张吗?”

沈令月实话实说道:“童试嘛,我觉得还行,不怎么紧张。”

霍擎天听得笑出来,“就要有这样的自信才能成事。”

沈令月接话道:“跟霍兄混久了,想不自信都很难啊。”

霍擎天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我听着,你像是在嘲弄我。”

沈令月笑出来,“当然不是了,我最喜欢的就是霍兄你身上这种凌云壮志的少年气,所以学了几分。”

两人这么来回瞎扯了几句,沈令月又提到正事上,与霍擎天说:“等我考过了童试,我想跟霍兄去军营里混一混,霍兄能带我一起吗?”

她看的兵法都是纸上的,虽年前上过战场,但是是以编外旁观人员的身份。

等过了童试,她想真实地去了解和感受一下,练兵训兵、排兵布阵、军队调度这一些。

主要也是,为了备考。

霍擎天向来爽快,“有何不可?你若不嫌军营里住得不方便,随我住那都行。”

沈令月果断抱拳,“谢霍兄!”

霍擎天陪沈令月吃了晚饭,给她打足了气。

次日清晨又与沈令月一同早起,一同吃了早饭,再亲自送她到校场去。

从这一年开始,武举的规则与往年有所不同,因为霍擎天在两个月之前,召内阁“商议”,改了武举的规则。

他倒不是为沈令月改的,纯是自己想改。

同时也没有大改,只是以前本朝武举都是先考文试,文试通过以后,才可以参加武试。

而从今年开始,反过来了。

霍擎天要求,武举得先考武试,武试过了再参加文试。

所以,沈令月今日要参加的,是童试中的武试。

而武试的考试地点,就设在校场。

车仗到了校场附近停下。

沈令月收回手放下打起的车围子,转回头跟霍擎天说:“谢霍兄亲自送我过来,我去了。”

霍擎天完全不担心沈令月考武试会考不过。

他很是轻松地给沈令月打气:“加油!”

沈令月听了这话下意识笑出来,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比完手势,沈令月也就下车往校场去了。

***

校场大门外。

今日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差不多已经都到齐了。

因为场地有限。

武试是分批次来考的。

安排下来,每日入场考试的考生是一百个。

沈令月走过去,和那些已到的考生站到一处。

她没上过任何的学院,纯靠自学,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所以没有主动和人打招呼攀谈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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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再是沉默无声,也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个长相亮眼的姑娘家。

其他人注意到她以后,也便就议论了起来。

“喂,你看,她是妇人吗?”

“这脸这身段,没一点地方像男人。”

“妇人来这里干什么?”

……

沈令月衣裳穿得简单利索,方便考试,但没有掩盖自己的女性特征。

若眼睛不瞎的话,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是女人。

会引起异样眼光与议论是正常的,在这消息闭塞的时代,皇上破格让她参加武举的事,也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但凡听到了看到了,总是要惊讶和议论上一番的。

她听到议论也没当回事。

然后周围的人议论了一会,忽有一个男子直接到她面前,出声问她:“诶,你是个姑娘吧?”

沈令月看他一眼,回道:“是,你没看错。”

那男子看着她笑一下,又问:“既是姑娘,又怎么会到这里来?你知道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么?”

沈令月道:“自然是来考武举的。”

女人来考武举?

周围响起一阵哗然之声,然后议论之声更盛。

“胡说八道,什么时候女人也能参加武举了?”

“瞧着模样生得不错,不会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吧?”

“这样算是扰乱校场了吧,要不要跟差役说一声,把她给撵出去,这可不是她能胡闹的地方,别影响了咱们考试。”

……

沈令月自然都听到了。

她又出声道:“你们惊讶也正常,但我是得了圣旨特准来参加武试的,等会你们看我能不能入场不就是了?”

沈令月这话说完不多久,便到了入场时间。

差役出来喊话,让所有人列队进场。

沈令月在其他人怀疑和看热闹的目光中,正常进入校场。

进入校场以后,其他人看她的目光里便更多了好奇与探究。

场内不比场外,不好说话,但仍有人小声议论。

“她还真进来了。”

“看来真是来参加武试的。”

“竟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确实够荒唐,女人考武举,从古至今未见有之。”

“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怕是弓都拉不开吧。”

“我看也是,纯粹是来胡闹的。”

“别管她了,咱们是来参加武试的,不是来看热闹的。”

“正是,横竖是个垫底的,管她干什么?”

……

沈令月也没再多管其他人的议论。

她站在队列之中,认真听考官宣说武试的内容和要求。

童试考三个项目——马射、步射和开硬弓。

马射就是在骑马奔驰中射靶,步射则是在脚步行进中射靶,难度都不小,最后要拉满一石的硬弓。

其中马射和步射都要求考生连射七箭。

马射要求射中两箭为合格,射中三箭为优,步射要求射中三箭为合格,射中五箭为优。

而开硬弓,要求拉满两次为合格,三次为优。

考官宣说完内容和要求,武试也就正式开始了。

首先测的便是马射。

被叫到名字的考生出列,背上箭篓,拿上弯弓,骑马上场。

在第一个考生上场以后,场内的气氛就微微紧张了起来。

其他人都不再说话,全都看着上场考生如何发挥。

第一个考生明显很紧张,深呼吸一口气,驾马上马道。

上马道奔跑起来后,转头看向竖在旁侧的箭靶,右手伸到肩后去摸箭。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摸了好一会没摸出箭来。

待他摸出箭时,马已经跑过一大半了,他慌忙搭箭拉弓去射靶,已是来不及了。

好在测试可以跑两个来回,还有机会。

场上考生深呼吸喘口气,回头继续拉弓射箭,这次倒是顺利,但是箭射出去后依然没有中。

再射一箭,又没中。

别说场上考生了,场外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着急。

考生稳住状态继续跑下一个来回,弓成功拉开了四次,射出去四次,但不幸的是,只有一次中了箭靶。

马匹停下来,考生满头大汗下马。

考官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宣布:“不合格!”

第一个就不合格,沈令月都看得有些紧张起来了。

但看完接下来的第二个第三个,她又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第二个跑一半险些没稳住从马上摔下来,为了保命直接放弃了,第三个全是没时间瞄靶子乱射的。

一连十个下来,一个合格的都没有。

本来其他没上场的也都紧张,看着看着全都看麻了。

说起来也并不奇怪。

因为很多普通家庭出生的人,生活中是没有条件用马的,平时骑马很少,再加上要射箭,能练成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这也是为什么,论骑兵这一块,大俞骑兵的战力比不得北夷骑兵的战力。人家是从小就骑马,在马背上长大的。

因为参加武试的人水平大多都不怎么样,所以场上也都没什么热烈的氛围,好容易有人射中一箭,才会有些气氛。

这样测下来二十多个。

忽然有个考生一连中两箭,场外顿时起了欢呼声。

沈令月也忍不住高兴,跟着鼓掌吆喝了一声。

总算是有个合格的人了。

旁边的人看她如此,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她:“姑娘怕不就是来这里看热闹找乐子的吧?”

沈令月瞥他一眼,没理他。

刚好差役也叫到了她的名字,到她上场了。

沈令月出列往场上去。

其他人看她上场,忙又追着她起哄说:“可别从马上摔下来啊,摔破了脸,可就不好看了!哈哈哈……”

沈令月少不得在心里冷笑一下。

他们都考成什么样了,竟还有心思嘲笑她,看她笑话。

她没多理会他们,背好箭篓拿好弓,上马坐好。

而后她也没有犹豫,手握缰绳直接上马道,待马匹速度提起来后,她目光如鹰看向箭靶,果断抽箭拉弓射出。

“嘭”的一声,箭支中在靶上。

本来场外的其他人还在笑,原是等着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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