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对自己的箭法比较有自信,对力气的自信,没那么大。

而沈令月并不为自己担心。

她身形确实不粗壮,但也确实有惊人的气力。

她又笑一下跟苏溪舟瞎扯说:“你别瞧我细胳膊细腿的不显壮,我练的原就不是蛮力,我练的是真气,也就是内力。我只需简单一推掌,就能推出无形的掌力。”

苏溪舟听得眼睛亮起,“真的吗?”这么神吗?

沈令月还没再继续往下吹,差役已经把场地收拾好了。

到了进场测试的时间,沈令月也就没再与苏溪舟说闲话了。

在差役的指挥下,余下的十三个考生,按照已经排好的名单顺序,列队一起进场。

测试并不同时,还是按照列队的顺序一个个来。

在几位考官和场外围观人群的注视中,差役把硬弓拿到第一个考生的手中,示意他就地拉开。

考生也不浪费时间,接下来弓后,摆出拉弓姿势,深呼吸一口气,攥紧弓弦直接开拉。

但只拉到一半,他脸上就显出吃力了。

这要是平常拉着玩,拉不动也就松手了,可这会儿是武举测试,因考生并未松劲,咬紧牙关继续使力。

再拉不多一会,他便从单咬牙变成了龇牙咧嘴,连额头上也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子。

好在他最后硬顶起一口气,猛一下把弓拉满了。

场外响起一阵欢呼喝彩,他只稍停一下,连忙松了手里的弓。

还要再拉满一次才算合格,瞧着都要了老命了。

考生直接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又调整了好一会呼吸,揉了胳膊手腕,才撑起弓,继续第二下。

可他第一下已经耗力过猛了。

这第二下再拉,更显吃力,牙齿险些咬碎了,也只把弓拉到了一大半,最后撑不住一下子松了手。

第三次便更不行了,因得了个不合格。

场外围观人群看了摇头。

可惜可惜,就差这么一点就过了。

硬弓落到了第二个考生的手里。

这第二个考生,是个身形壮硕的男子,看着就是力大之人。

结果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十分吃力,便把硬弓拉满了。

剩下的两次也无意外,全都顺利拉满。

成了本场第一个通过武试的。

男子兴奋地握弓往天空挥了一下。

然后他退到一边去,把硬弓交给接下来的第三个考生。

场外围观人群边看边议论。

而这场上最惹目光,最让人有议论欲望的,也就是沈令月。

“你说那姑娘这次还能不能那么顺利?”

“前两场的测试,考核的重点都偏向技艺,这一场单纯考手臂上的力气,还真是说不准啊。”

“我觉得她不行,女子本就体弱,在力气这方面和男子完全不能相比,更何况是她这个身形的。”

“这可不一定啊,之前咱们都觉得她不行,结果怎么样?”

“之前那是靠灵活靠反应靠技艺,看错了她也可以理解,但现在可不是,现在可是只靠力气。”

他们说着话,场上那把硬弓,已经传到了沈令月手里。

于是他们不再争辩,只又道:“来了,瞧着吧。”

沈令月没有急着快速拉弓。

她左手握硬弓,右手拉开弓弦,先试了试感觉,因拉得较慢。

场外围观人群以为她是拉得吃力。

那说她不行的人来劲了道:“瞧见没有!我说她不行她就不……”

此人话说到这,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原因无他,只因为看见沈令月把弓给拉满了。

娘的!

臭嘴!

可别再说话了!

说一次被打脸一次!

然后他便这么捂着嘴,又看着沈令月把弓拉满两次。

旁边的人转头看他,说他:“难道你这嘴是‘开了光’的不成?你说她什么不行,她偏就什么都行。”

可不是么!

此人轻打一下自己的嘴。

再不说了。

***

这一场的武试总算是结束了。

所有考生退到场外,考官在考官亭下汇总成绩。

参与武试的总共一百人,最终合格九人。

这九人要放到所有武试合格的人一起,再参加文试。

今天的考试就到这。

差役看着所有考生拿上自己的包裹出考场。

沈令月和苏溪舟一起去拿包裹。

拿了包裹往外走,苏溪舟说话道:“好在是过了,不然还要再等三年。听说乡试还要耍大刀举石锁,我回去得苦练。”

他开硬弓不太轻松,但好在咬牙混了个合格。

沈令月笑着说:“还有文试呢。”

说到文试,难免有些头疼,但童试的文试比较简单,所以苏溪舟没说丧气话,也笑着道:“那就先回去看兵法。”

说罢这个,他又问沈令月:“我有点好奇,你那个内力是怎么练的?方不方便给我……透露一点?”

沈令月还没再接上话,忽听到一声:“月姑娘。”

她抬头去看,只见是今日出来跟在霍擎天身边的护卫。

这会穿着普通平民的衣裳,倒也瞧不出身份来。

沈令月还没说话,那护卫又道:“主子让我来接您去车上。”

沈令月心生欢悦。

真是好兄长,竟然还主动来接她。

于是她便直接辞过苏溪舟,跟着护卫走了。

苏溪舟看着沈令月身影走远,才又想起来问:“诶,对了,沈姑娘,你住在哪……”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收住了。

因为沈令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他视线中,听不见他说话了。

沈令月这边跟着那护卫,去了霍擎天车仗停留的地方。

看到霍擎天的车,她直接过去踩高凳上车,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道:“感谢霍兄百忙之中还抽空亲自来接我。”

霍擎天自打在军事上认真起来后,确实忙。

但他没接话说自己,只说沈令月:“看起来考得不错啊。”

沈令月毫不谦虚道:“那是相当不错,三个优。”

意料之中。

霍擎天又道:“考得这么好,庆祝一下如何?”

沈令月看着霍擎天,“这……庆祝的是不是有点早了?”

还有文试没考呢,文试过了才算是武秀才。

霍擎天笑道:“什么早不早的,能开心得意时就先尽情地开心得意,反正这会武试考得好,文试如何,到时再说。”

沈令月看霍擎天一会,忽又想起什么来,于是问:“霍兄你现在是完全获得自由了?你现在不管做什么,那些文官大臣、言官御史的,都不找你也不劝你了?”

霍擎天不屑地笑,“他们早该如此,现在总算是识相了,也不算太晚。我既是皇帝,又岂是他们能管得了的。”

做有种的皇帝就是牛逼。

既如此,沈令月又想了想道:“那咱们就去……吃酒看表演?”

说去就去。

车仗进城后,直接去往城中最好的酒楼。

沈令月和霍擎天上楼要雅间,好酒好菜摆一桌,又叫来姑娘们抚琴跳舞助兴。

霍擎天不爱看柔美的舞蹈,叫人耍剑舞。

最后看得实在不得劲,竟把人全都赶出去了,自己站起来,握剑耍起来。

刚柔并济,耍得确实漂亮。

沈令月看得高兴,笑着给他鼓掌,嘴里还吆喝:“好!赏!”

霍擎天耍罢了,坐下来说:“光听着叫赏,一个子儿也没看见。”

他一个坐拥天下的皇上,只有他赏别人的,哪有别人赏他的。

她不过是嘴上叫着玩,起哄炒气氛罢了。

不过他张嘴要了,沈令月也就在身上摸了摸。

摸了一会挺是尴尬,今天为了入校场参加考试,她身上除了衣裤鞋袜和束发冠,其他什么都没有。

霍擎天看她如此模样,乐得哈哈大笑。

沈令月抬起目光看他一眼,不在身上找东西了,坐好了道:“那就赏霍兄一个故事吧。”

霍擎天喜欢。

忙道:“甚好,快讲来听听。”

……

这一晚,沈令月和霍擎天都玩得放松且开心。

晚上回到西苑,睡得也十分踏实。

次日晨起,沈令月没再出去,只留在院子继续看书。

等武试全部结束,还有文试要考,她自然不能一直放松。

霍擎天知道沈令月要专心看书,没再来打扰她,自己待在西苑又觉发闷,于是半日后还是往军营里头去了。

复习备考讲究的就是一个专注。

沈令月不管外头的事,接下来仍闷在院里只管背书学习。

八日后,到了考文试的时间。

考试的前一晚,霍擎天仍回来给她打气,次日又送她去贡院。

到了贡院附近准备下车时,霍擎天送上考篮说:“也不用太紧张,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行就跟我去混军营。”

沈令月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道:“好!”

然后便接下他手里的考篮,忙下车往贡院去了。

到了贡院大门,只见门外已经排起了队伍。

排队的人手里都拎着考篮,自然都是来考试的考生。

排队的原因也很简单。

只因进入贡院之前,为了防止有人携带小抄进场作弊,差役要对所有考生进行搜身检查。

女人不能参加科考,排队的自然都是男人。

沈令月一边往大门前去,一边想——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跟这些男人一起排队,一起接受那些差役的搜身检查。

这进场前的搜身检查格外严格,要解衣要脱鞋,必要时连头发都要解开来检查一番。

她已经考过武试了,文试对她应该也是有安排的。

这么想着,沈令月走到大门近前,伸头瞧上两眼,果然看到大门的另一侧,站着两个穿着得体的年长妇人。

沈令月直接往那两个妇人面前走过去,走到近前行了礼,自报家门说:“我是考生沈令月。”

她没有猜错,这两个妇人果是负责她的。

两人知道她是靠着圣意来的,不敢怠慢她,连忙客气引了她进大门道:“姑娘跟我们来。”

沈令月拎着考篮跟她们进大门,又进一房间。

妇人关上门,转身时与沈令月说:“怕姑娘不知道,要跟姑娘说清楚,这但凡进场考试的,都要提前搜个身。姑娘虽特殊,但这方面也不能例外,所以望姑娘不要怪罪。”

沈令月知道规矩,只道:“规矩我都明白,你们搜便是。”

如此,两位妇人也就按规矩搜了沈令月全身。

这搜的是真仔细,衣裤鞋袜、舌底鞋底,甚至耳朵眼里,还有考篮里的笔墨纸砚和吃食,全都仔细搜查一番。

沈令月今日穿的也简单,带的东西也简单,搜起来容易。

两个妇人搜完以后,待沈令月穿好了衣裳鞋袜,整理好了考篮里的东西,也便出去回禀考官去了。

过了搜身这一关,又有差役领着去号舍。

沈令月去到自己的号舍坐下,下意识长呼了一大口气。

考武举的时候感觉还没那么强,现在在这号舍里坐下来,等着发卷子答题,心头生出一些熟悉感,便忍不住想——

没想到她这辈子真有走进考场的机会。

既拿命换来了这次的机会,便是怎么也不能浪费的。

沈令月从考篮里拿出笔墨纸砚,趁考试还未正式开始,赶紧先研墨。

等墨汁研好,一切工作全都准备好,所有考生也都进入各自的号舍坐下来了,只等差役发考卷了。

童试考的是基础兵法。

沈令月拿到考题,先整体大概看了一遍。

确实大部分都是基础题,辨析运用的题很少,而且不深。

大体看完之后,沈令月就把心完全放进了肚子里。

不吹牛地讲,那些兵法她全背下来了,考辨析运用类的主观题她可能还紧张些,考基础,那完全是手拿把掐。

也因为与乡试会试那些比起来考的比较简单,童试的考试时间也短很多,只考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

考生于清晨入场,日暮交卷。

这一日贡院内都极其安静。

除了差役巡逻,剩下也就偶尔有考生要出恭。

再有的动静便只是,研墨、笔尖摩擦纸张、纸页翻动。

再是觉得手拿把掐,沈令月也没有真放松。

她端坐在号舍里,认真地答每一道题,认真地写每一个字。

目标是——答卷上不出现任何一处的涂改痕迹。

到了晌午时分,吃两块考篮里带来的糕点,喝点水,稍微休息上一会,继续研墨答题。

这一天是极为枯燥的。

太阳升得很慢,落得也很慢。

到日暮时分交答卷,沈令月感觉像过了好几天那么长。

收拾好笔墨纸砚,拎着考篮出贡院的时候,沈令月一边转着脖子一边低声感叹:“感觉比考一天武试还累啊。”

不过好在是全都顺顺利利考完了。

接下来也就回去等放榜了。

这和中考高考完等成绩是一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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