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到了城门外,喜儿和寿儿打起车围子去看城楼。

城楼内外,随处可见挑着担子、穿着布衣往来的民众。

虽比不得京城的气象,倒也挺热闹的。

而喜儿和寿儿好奇外面的世界,实则他们在外头的人看来,才是稀奇。

毕竟这车马行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实在惹眼。

护卫队领着车马进城。

因是赴任而来,目的十分明确,直接便往总督府去了。

沈令月此番做的,便是川贵总督的赞画。

总督,便是常说的封疆大吏了,地位很高、权力很大,管制一个大省或者两个省,可以对所辖省份的省级最高长官——巡抚直接发令。

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

沈令月打算先到总督府报到,告诉总督大人她已到任,报到结束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然后再看看找长住的地方。

马车很快便到了总督府附近。

护卫和车马都停下,沈令月让他们都等在原地,自己拿了官凭,下车往总督府去。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赞画,来的又是总督府,自然没什么排场给她。

到总督府衙门外,她拿出官凭说明来意,小吏看罢只看她一眼,其他什么都没多问,直接便带她进了衙门。

一路去到慎思堂,小吏往里头回话说:“大人,沈赞画到了。”

小吏话音刚落下,面前的就屋内传出一阵笑声,其后又伴一句:“哎呀,月姑娘,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快快进来。”

谁?

沈令月脑门上下意识冒出个问号。

当然她只疑惑了几秒。

抬脚进了门,看到迎着她走过来的人,她眼睛一刹便亮了。

“张大人?!”

沈令月惊讶得把声调拔得极高。

万万没想到,竟是赏识过她的张巡抚!

不对,现在他已不是巡抚了,而是总督大人了!

沈令月没想到会在此地碰上熟人,一时失了礼数。

这一声惊讶之后,她很快敛住情绪,给张总督行了个正式的见面礼。

张总督原姓张名钦,字钦才。

他与沈令月相处过,见识过她的本事,欣赏过她的才能,这会自然也不在她面前拿总督架子。

有旧交在,沈令月也不拘谨拘束。

她和张钦寒暄着随他坐下来,又表达一阵自己的惊喜,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张钦邀沈令月吃茶,亦说:“当初在乐溪的时候,我邀姑娘随我一道去省城,姑娘当时拒绝了我,没想到这绕了一圈,姑娘还是做了我的幕僚,缘分啊。”

是啊,天大的缘分了。

当然了,这幕僚与幕僚也是不一样的。

当初跟他走,那是他自己花钱雇佣养的门客,现在这可是在兵部挂了名,是有朝廷编制,有正经品级的。

干得好了,是能被提拔升官的。

沈令月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早知道这川贵总督是大人您,我早就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原还想着,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这身份又特殊些,怕不招人待见。现在看到大人您,我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是了,张钦对她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

一来,他是从心底里赏识她,认可她的能力。

二来,他知道她的事迹,也知道她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他笑得眉目和善,“姑娘多虑了,姑娘的传奇事迹,这举国上下,只要是在朝中当官的,谁人不知?谁又敢怠慢姑娘?”

沈令月只当说家常一般,“那您是不知道,那朝中的阁老部堂们,只要看到我,全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这也不奇怪。

毕竟她凭着女儿身入朝当了官,不合礼法,坏了祖制,是为异类。

在朝大臣若对这种事什么意见都没有,那才是极不正常的。

张钦不与沈令月往深了论这事,只又笑着说:“姑娘莫管别人怎么看,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人心都是会变的,待姑娘做出一番成绩来,自会有人站到姑娘这边,为姑娘说话。”

沈令月点头,“我一定跟着大人好好干!”

她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历练,寻个机会立军功的。

两人这般吃着茶叙了旧,简单说了说近况,热络了关系。

张钦没再拉着沈令月多叙,只又道:“姑娘旅途劳累,我让人带姑娘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再谈任上之事。”

赶路确实是件辛苦事,沈令月没有客气,应了这事。

她笑着说:“我没想着衙门里有住处,还打算着,先到客栈落脚,再慢慢寻住处。”

张钦道:“不止有住处,也都叫人提前收拾好了,姑娘拿上行李,住下就是。”

如此说好,沈令月也就辞过张钦,跟着他安排的仆役去了。

仆役先与沈令月出去到外头,拉了马车行李,然后帮着把行李箱笼等物,全都搬去了专门供于幕僚居住的院中。

来到陌生之地,喜儿和寿儿全程未敢说话,只用余光左右瞥看。

待小吏们放下行李全都退出了院子,她们才松了神情,开口说话道:“没想到这衙门里设了住处,倒省了咱们找房子了。”

沈令月进进出出的也看过了。

从构造上来说,这总督衙门和县衙差不多。

县衙里有师爷房,这总督衙门里也有,专门给幕僚住的。

除了这幕僚住的院子,也有六房书吏房,负责处理各种杂事琐事。

这幕僚住的院子,比乐溪县衙的师爷房可好多了。

沈令月里外看了一下说:“运气还不错,碰上了好领导。”

喜儿和寿儿知道她说的领导是什么意思。

喜儿一边开箱收拾行李,一边问:“才刚见面一会,姑娘怎么知道是好的?”

沈令月还没回答。

寿儿接话道:“姑娘眼力好,会看人呗,简单说上几句话,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再说了,要是不好的话,能把给咱们住的院子收拾得这么干净?瞧这屋里摆的用的,都是好东西,明摆着是上了心的。”

感谢寿儿的吹捧和夸奖。

沈令月笑了道:“是以前就认识的,对我颇为赏识。”

听得这话,喜儿和寿儿两人都亮了神色。

喜儿说:“那太好了,本来我们还担心呢,怕姑娘独自一人到了这里,谁也不认识,又没有皇上在跟前撑腰,要被人排挤,少不得要受气,这下肯定不会了。”

沈令月过来和喜儿寿儿一起收拾行李,接着往下闲说。

待行李都收拾好,三人歇下来休息了小半日。

到傍晚间,有人来院门外敲门。

喜儿来开了门,礼貌问候了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亦礼貌说话:“接风的酒席已摆上了,大人叫小的来请姑娘过去。”

总督亲自帮她接风,沈令月不能怠慢,忙带了喜儿和寿儿一起去赴宴。

原以为是在衙门里请的,跟着去了才知,张钦在自己的官邸中摆了一桌宴。

这一起陪宴的,是张钦的妻子,因而也随意些,只说些闲话。

张夫人在闲话时说:“我早就想见见姑娘了,今儿见了,果然不是凡人。”

模样生得实在是好,又有这样的本事,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待宴席结束了。

张夫人私下里又跟张钦说:“没想到模样生得如此好看,可惜了,名声在外,怕是嫁不出去的了。”

张钦道:“妇人之见,她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想选什么样的夫婿没有?便是看上王公贵族,也不过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她若是不嫁,那就是自己不想。”

想想也是,若是皇上指婚,一道圣旨下来,谁敢抗旨不娶?

张夫人语气不解,“一个女儿家,竟不想嫁人?”

张钦:“人各有志,你莫要多管闲事。以她的才干,若只留在内宅相夫教子,才是可惜。她携了官凭来此处,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找人成亲的。”

张夫人:“我不过闲说,哪敢多管你们的闲事。”

***

沈令月和喜儿寿儿都累得紧。

吃完宴席回到院里,立马便梳洗睡下了。

次日起来,没有再闲话的时间,沈令月去到任上准备投入工作。

张钦安排人带她熟悉了总督衙门,并给她设了独立的书案,以便处理事务。

了解了衙门,接下来便是了解工作内容。

身为赞画,沈令月需要做的事情,便是辅佐总督。

核心职责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为总督出谋划策、制定方略、解决问题。

除此以外,平日里要做的还有处理文书、拟写公文等事。

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协调总督与其他下属之间的关系。

说起来,其他都是虚的,唯有处理文书是实的。

因而张钦先让沈令月着手做的,便是熟悉了解并学着处理各类公文文书。

政务上的公文文书,沈令月自然都是见过的,但是并不擅长拟写处理。

她所擅长,是刑事方面的案卷。

谁又能只做擅长的事呢。

要做官,不通公文文书可是不行的,这是最基础的东西了。

以后若是写奏折都不知怎么下笔,那还怎么当官。

沈令月不说别的,埋头就是苦学苦干苦练。

当初为了考武举上岸,不擅长的策论那还不是写了一篇又一篇,这点东西,自是难不倒她的。

她如此一边学习,一边慢慢参与到总督衙门的事务中去。

这官员之间政务往来,靠的都是文书,所以衙门中大小事务都能知晓。

如此,沈令月自然也越发能体会到,这职位的牛逼之处。

虽然品级低,但是所知道的所参与的,都是所管地区内最要紧的大事,虽不是总督,但分担的都是总督职权内的事。

在沈令月的打算中,她并不想在这里耗上个三年五载的。

她来此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像霍擎天和史有节说的那样,找机会挣军功,凭着军功尽早调回京城去。

而能找的机会,就在这些往来的文书中,因而沈令月从不马虎。

于是她到任一段时间后,也就了解了许多基本情况,譬如总督虽什么都能管,但最主要的职责是统筹管理数省之军务。

也因此,立功的机会并不难找。

川贵两省没有边防问题,但匪患不断,屡剿不灭。

两省官员,包括总督张钦在内,都有剿匪这一重而难的任务在身上。

张钦作为两省总督,主要就是协调动用两省兵力,解决匪患。

之前也尝试剿过两次,但都征讨不利,未见有太大成效。

若能解决困扰许多年的匪患,自然能立下大功。

有了此念,沈令月便在做完本职工作之余,抽时间去架阁库,把与匪患相关的过往文书卷宗,全都找了出来,并都仔细翻阅了一遍。

从过往的文书卷宗中可以知道,当地匪患猖獗,已经形成了组织。

乐溪县以前也有盗匪恶霸,但没有像此地这样形成规模。

此地土匪人数众多,并在山上安了营扎了寨,因为地势原因,易守难攻,很难攻伐。

至于匪寨周遭地势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相关的信息。

匪寨里究竟有多少土匪,亦没有准确的数字。

晚间。

沈令月在灯下看完了有关匪患的最后一份文书。

她合起文书,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哈欠刚打完,忽听得窗外传来张钦的声音,问她:“月姑娘,还没回去歇息么?”

他也是今日事多,忙到这会看到沈令月这边灯还亮着,所以过来相问。

沈令月上任以后就没清闲过。

除了参与议事,她其他时间都埋头在案牍之间,熬夜也是常事。

她听到张钦的声音,忙起身开门,请了张钦进屋说:“来了这许多日子,却什么也没帮上大人,实在惭愧。若再不勤奋些,更是不知如何自处了。”

因为人生地不熟,对当地情况不了解,上任这些日子以来,沈令月并未提过什么策略意见,事做得多,话说得少,议事时也少出声。

张钦自然是理解的,笑着道:“姑娘对当地情况还不了解,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说完这话,他正好看到了书案上堆叠放着的文书。

他随手拿起两本翻了下,看向沈令月说:“这是以前的文书?”

沈令月没想过有意表现自己,也不打算遮掩隐藏什么。

见张钦问起,也就直说了道:“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不少当地的政务和军务。在这些繁杂的事务中,我发现匪患是一直没得到解决的重大问题。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便找来了这些。”

张钦笑了笑,“姑娘有心了。”

因为不久前刚镇压过,最近这些土匪相对来说比较安分,没闹出什么进村抢掠的大事。

既开了这个话头,沈令月也就继续往下说了,“不瞒大人说,我此趟过来,就是抱着立功的念头来的。若能帮大人解决了当地的匪患,那便是大功一件了。对于当地深受其害的百姓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张钦闻言没忍住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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