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

幕僚院。

喜儿和寿儿已经梳洗过了。

尚没有困意,两人便在灯下赶围棋玩。

二黄这会也没睡,就趴在两人脚边铺的垫子上。

喜儿手里捏着棋子。

念叨这几日嘴里说的最多的那句:“也不知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寿儿道:“走的时候也没说几日回来,且等着吧。你说这张大人也真是的,衙门里养了这么多人,有什么事是非要咱们姑娘出远门去办的?”

寿儿刚说完话,二黄突然从垫子里站了起来。

然后他立直了耳朵转头往外,略显兴奋地跑到门边,用鼻子拱开门缝出去了。

不知它是怎么了,喜儿伸着头喊:“二黄,你干嘛去?”

寿儿笑起来道:“能干嘛,怕不是屎尿憋的。”

然后她话音刚落下,伴随着二黄的狗叫声,院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听到这敲门声,再综合二黄的反应,喜儿面色一喜道:“难道是姑娘回来了?”

说罢两人一起下了罗汉床,急着步子去远门上开门。

开了门果然看到是沈令月回来了。

两人高兴得不行,忙上去抓上沈令月的胳膊,“姑娘姑娘”地喳喳叫。

沈令月没有表现太多疲惫,笑着应付她俩和二黄。

三人一狗进了院子,又到屋里去。

进了屋。

喜儿问沈令月:“姑娘吃晚饭了没有?”

沈令月摸一下肚子道:“还没有,所以要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喜儿和寿儿忙去给沈令月做吃的。

沈令月坐下来先吃些茶果,和二黄玩了一会。

喜儿和寿儿做好饭拿过来时,看到沈令月托着脑袋在小几上,眯眼快要睡着了。

想着她怕是累坏了,喜儿和寿儿心疼,小声叫了她,让她先吃饭。

沈令月醒了盹,拿起筷子也就吃饭了。

吃完饭简单梳洗一把,喜儿和寿儿帮她铺好了床,她也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喜儿和寿儿忙活完,去自己的床上睡觉。

躺下时,喜儿说:“也不知叫咱们姑娘出去做什么的,瞧瞧都累成什么样了。姑娘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这几天肯定遭了很多罪。”

寿儿接话道:“就是啊,幕僚不应该就是动脑子出点子的吗?”

两人说着话睡下了。

沈令月那边早进入沉沉的梦乡了。

***

沈令月累得厉害。

次日没有很早起来去衙门点卯。

张钦也默允了让她休息,所以没有人来打扰她。

张钦自己没有闲着。

清晨起来后,他又把府上三个幕僚全部叫到慎思堂,议剿匪之事。

议得差不多了,下午与沈令月说了补充计划。

沈令月看得出张钦对她没有完全的信任,所以无话,直接表示了同意。

说完了计划,张钦又与沈令月说:“等两省巡抚和总兵都到,还需要些日子。姑娘正好趁这些日子,好好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到时才好领人进山探路。”

沈令月知道的,官府办事向来规矩多。

小事都有一堆的流程,更别提动用两省兵力剿匪这样的大事了。

她不着急,应下张钦的话,听他的回院里休息去。

她身上的红疹还没有好,这会闲了下来,便托府上的仆役又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看过她胳膊上的红疹,见明显有消退,便按症状给她配了一方药,让她煎了服用,说最多七八日也就能完全退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令月主要就服药进食养身子。

身上的红疹全部消退干净了,身子里的气血也养得十分足了,那两省的巡抚和总兵也陆续到齐了。

议事人员集聚慎思堂。

张钦对着图纸,给两省巡抚和总兵细说了此次的剿匪计划。

计划听起来没神问题,可称精妙。

但是……

他们问出了相同的疑惑和疑虑:“敢问大人,您这两张图从何而来?这两张图上的信息……可信么?”

张钦看向沈令月。

沈令月意会,开口解释道:“各位大人,这两张图乃我亲自进山探得的地形,也是我亲手所绘。是否可信,我敢说没有任何的问题,但还需大人们安排几人,跟我一同进山踩点。提前把点踩实了,各位大人也就可安心了。”

话说到这样,几位大人心里再有想法,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事虽是从沈令月嘴中说出来的,但是是张钦定下的。

于是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都应了。

既如此,那就先踩点吧。

如果点是对的,那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图纸根本不对,点是错的,再绝妙周密的计划也都是白扯。

议事结束后,几个大人私下又商议一番,安排了四个方向感较好、识路能力较强的参将,跟随沈令月先行进山踩点。

沈令月这边,除了自己,还带了之前与她合作的男子——凡九。

六人收拾好进山所需要的食物和装备,乔装一番,离开锦城,去往眉山。

沈令月对本地情况还不太熟,路上由凡九带着,绕开可能遇上土匪的地方。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遇上了,也没什么慌的,试试谁的刀更快就是了。

六人骑马顺利抵达离眉山最近的驿站。

拿着官府凭证,把马拴去马厩里,吃上一顿热乎饭,便就徒步进山了。

凡九是张钦的人。

沈令月之前虽与他合作过,但没说过闲话,只能算是认识。

但在眼下,他又是几人里和沈令月算是最熟的。

这会一起走着进山,有了说闲话的机会。

凡九与沈令月说话道:“姑娘,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进了匪窝不仅能全身而退出来,还能带出来那么多的信息。”

沈令月知道,在场的都还对她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于是她看向凡九笑着说:“虽然带出来了,可基本没人敢真的信啊。”

凡九又道:“那是您太厉害了,在别人看来,这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您做到了别人觉得完全不可能的事,别人确实会有些不太敢信。”

听了这话。

沈令月转头问身后的四个参将:“四位参将大人,你们信吗?”

突然被问话,跟在后头的四个参将没很快反应过来。

稍反应过来后,其中一个出声说:“实话说,确实是不太敢信。”

沈令月说到底不过是七品的赞画,人参将是三品的武官。

她既自己问了,人也就不玩那虚的,实话实说了。

沈令月当然也没意见,只笑着又说:“那四位大人还跟我进山?就不怕跟着我迷失在这山中走不出去?这可是要命的事。”

四参将:“……”

是他们愿意来的吗,那还不是她要踩点,他们被安排任务来的嘛。

沈令月看着他们的脸色,又笑了道:“四位大人不用紧张,沿途我会隔一小段距离做一个标记,不管怎么样,回去肯定是没问题的。”

四参将微微松口气。

不过他们心里对沈令月的不信任并没减少。

在他们看来,这姑娘看起来简直太不可靠了。

她长得漂亮生得纤细,根本不像是能在野外自如行走的人。

说实在的,就连她武状元的身份,他们都忍不住生疑。

在他们的想象当中,在武举中把那么多男人给比下去的女人,一定比男人看起来还男人,应该看起来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那种才对。

这么想着,其中一个参将也就开口问了:“姑娘果真是去年的武状元?”

沈令月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又回头笑着问:“怎么?看起来不像么?”

这参将倒也没说不像。

他又道:“只是和想象的有些出入。”

沈令月没再接话问他,他想象的女武状元是什么样。

她也没费力气去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本事,浪费时间证明自己的身份,转身在路过的一棵树上,刻下一截树皮,作为沿途的标记。

四位参将到底不信任沈令月,所以跟着沈令月进山的途中,一直都是绷着脸色和神经的,没有一刻表现出过放松。

因为进山后走得越来越深,他们那些辨别方向的本事已经失效了。

失去了方向感,小小的人身处茫茫大山之中,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以及在往哪走了。

在这样周围全是未知的环境中,心里不自觉生出紧张。

要不是有沿途留下的标记,他们怕是连此时脸上的表情也维持不住。

沈令月和凡九走得快了些,四参将落后了一小段距离。

看着周围的环境,四人心里越发的没底,边走边说话道:

“她真的还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吗?”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彻底晕了,这他妈谁能分清哪跟哪,要是没有沿途一路做记号,让我回去我都回不去。”

“没进山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可能,这进山走了这么久下来,我是越发不敢信了,就这茫茫山野,到哪找那个寨子去?”

眼见着太阳沉了西,山中弥漫起夜色。

沈令月和凡九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四参将还没跟上,天色暗了,再走怕他们跟丢了,于是停下步子来等他们一阵。

等他们跟到了跟前。

沈令月与他们说:“四位大人要是累的话,那咱们就找地方休息吧。反正马上要天黑了,过了夜,等太阳升起来再走。”

天色黑下来,这山里幽深的环境更让人不适。

四参将左右瞧了瞧,没说累的话,其中一个开口道:“姑娘,你确定现在走的方向还是对的吗?若是已经迷路了,你也别硬扛,咱们也不浪费时间,寻着这一路做好的记号,回去便是。”

沈令月失笑。

她把身上带的图拿出来展开放在地上。

借着还剩的一些光亮,她手指落到图上说:“咱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再往前走,走到这,能够看到土匪建在山峰上的营寨。然后往这边,就能到达我说的一线天。过了一线天,再有二三里地,就到桃花寨了。按照咱们的速度,若是今夜不眠不休正常赶路,明早便可到一线天。如果休息的话,明天傍晚时也能到。”

四参将看着图听沈令月说完话,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无法确定沈令月说的话是真是假,只依自己的经验和判断,觉得不大可能,所以心里还是存疑。

自打他们进山,走了半日下来,连条正经路都没有走过,感觉就是在埋头胡乱往前闯,她是如何辨别他们现在处在这个山中的哪里的?

看他们都不说话,沈令月收起图纸,又问他们道:“四位大人若是急着看到结果,那咱们今晚便不找地方休息了,继续往前走吧。”

四参将看着沈令月。

又一人开口道:“等会天黑了,可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你确定你还能找得到了路?”

沈令月淡定且肯定道:“只要山里不起浓雾,就没有问题。”

但……

她又说:“但有可能遇到狼群猛兽,这是看运气的事,我说不准。还有夜里山中风冷气温低,很有可能会被冻出个好歹来。”

四参将知道,这进山就是玩命的事。

若不是沈令月打了包票,他们是不会安排人进山的。

四参将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保守行事。

于是接下来他们便边走边找适合停下来避风休息的地方。

天黑了,地方也找好了。

几人捡了柴火点起火,坐在一处吃东西取暖。

质疑的话总说,免不了引起人反感,影响团队的士气。

四参将没再说质疑沈令月的话,吃着东西闲扯些无关紧要的,吃完也就各闭眼休息去了。

休息到夜半,听到远处传来狼嚎,紧着神经也未再怎么睡着。

熬到次日凌晨,背上各自带来的物资,继续上路。

许是这一日翻山越岭走得越发累了,六人都没再说什么话,只管赶路。

沈令月带着凡九在前面开路,四参将跟在后面不掉队。

走过大半日,到了下午时分。

四参将停下来喝水,与沈令月和凡九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因为感觉看不到希望,参将一没忍住开了口抱怨:“她昨儿说,今天傍晚能到,眼见着这太阳又要落下山去了,结果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这一路走过来,除了山,还是山,其他什么也没有。我都怀疑,这山里头到底有没有人住的寨子。”

四参将喝罢水,寻着沈令月的背影又往上跟。

参将二跟着说话道:“横竖已经走到这了,到底什么情况,很快也就能知道了。不管结果如何,咱们能回去交差就行。”

参将二这话刚一说完,忽见前头凡九折返跑了回来。

凡九踩过泥土碎石,跑到他们面前,很是兴奋道:“四位大人,你们快点来看,到前面,到前面就能看到土匪建在山上的营寨了。”

能看到土匪的营寨了?

四参将听得一愣,然后反应同步,忙打起精神快起步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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