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梁越和李纪远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心口堵得慌,便只能坐着一遍遍深呼吸。

说实在的。

他们也确实是没有料到这一步。

发生在这丫头身上的所有事,全都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

眼下这事确也没法往下议。

梁越手握椅把站起身来,虚着语气说:“再议吧。”

说是再议。

实则是,再等一个机会。

像沈令月这般踩着礼法纲纪当了官的,那么多男人几十年苦读不曾得到的地位和权力,让她一个女人得到了,全国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便是再凭本事,再小心谨慎,仕途上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这个机会。

总是会有的。

而他们想的也没错。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

却说,沈令月此番靠剿匪之功升了京官,无人能对此事提出异议,她不用再到地方上去了,便就留在京城不走了。

张钦离京的时候,她去送了张钦一程。

回来后便收拾心情调整好状态,准备开始自己的新征程了。

今日,又有宫里的太监来给她送官服。

原她的官服,还是霍擎天让宫里的针工局给她做的。

霍擎天这回也是用了心的,在她的官服细节处做了许多改动,使得衣服更适合女子来穿,也让人知道,沈令月在他心中的地位,在朝中的独一无二。

喜儿和寿儿接下了官服,王玄领着人吃茶给跑腿费去了。

喜儿和寿儿见了官服才想起来,她们还不知道沈令月具体升了什么官呢。

当时庆功大典之后,尽高兴沈令月得了许多的赏赐了。

衣服成套地叠放在托盘里,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喜儿和寿儿高兴的地稍微翻看了一下,问沈令月道:“姑娘,这回您又做了什么官啊?之前是七品,现在又是几品?”

沈令月没有回答她们。

她直接拿了一套,换上身试穿了给喜儿和寿儿看。

沈令月刚一换上身,喜儿和寿儿就看出来了。

这身衣服,还有那佩刀,都太具有特色了,宫里没有人不认识的。

喜儿亮着眼睛道:“姑娘这是入了锦衣卫?”

锦衣卫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

沈令月穿上身的衣服,那还是非常精神且有质感的。

沈令月配合着衣服挺拔身姿,跟喜儿和寿儿耍起帅来道:“正是,从此以后,我就是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大人了!”

正五品千户?

这是一下子升了好多呢。

喜儿和寿儿笑着鼓掌:“姑娘真是太厉害了!”

沈令月只端一会便不端了,转身去换衣服道:“还好还好,不可太张扬。”

喜儿和寿儿笑,“您这一身衣裳只要穿出去,想不张扬也难。”

沈令月听了这话也笑。

是的,这是一身让很多人都闻风丧胆的衣裳。

她这个名声早已坏满朝廷的妖妇,这会又入了臭名昭著的锦衣卫,这名声真是想好也好不了一点啊。

以后更是招骂了。

不过,锦衣卫权力可是非常大的。

沈令月笑着又说:“以后谁要是再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晚上趴他家床底下,在他说完以后,我就从床底下跳出来,让他点上灯,当着面再给我说一遍!”

听着很坏很解气!

喜儿和寿儿都听得咯咯笑出来,“那他们肯定会被吓死的。”

沈令月不过是开玩笑。

她当然不会因为别人说她坏话,她就去趴人家床底。

不过其他锦衣卫是有干过类似的事的,所以名声才这么臭呢。

当然沈令月是最不在乎名声的。

自打穿越过来,她走的全是坏名声的路,名声就没有真正好过。

所以这次能升官进锦衣卫当差,她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进的是锦衣卫的核心实权机构——北镇抚司。

平日里主要的任务就是——办案、抓人、审讯、监视、管理刑狱等。

这北镇抚司,用现代类比职能的话,那就是皇家警察队。

用眼下这个时代,更加接地气一些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家捕快。

所以对于沈令月来说,这是干回了老本行。

因而沈令月已经准备好了。

她打算入职以后,熟悉完衙门里的环境和工作程序,以及手头上的日常事务,然后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干出点名堂来。

结果事与愿违。

她刚熟悉了衙门里的各项事物,还没来得及真正施展拳脚,朝中就发生了震动全国,且与她有直接关系的大事。

这一日,沈令月正在值房里翻看案卷。

还未看完,仍在北镇抚司当差的康杰忽然来找她。

康杰脸上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把她叫到一边说:“朝中发生大事了!”

沈令月闻言微有些不解。

朝中发生大事,与她一个五品千户能有多大关系?

她进入北镇抚司一个多月,一直在熟悉新工作,什么都还没干呢。

但康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她。

所以她还是接着问了句:“发生什么大事了?”

康杰不与她卖关子,压低了声音道:“湘王起兵造反了!”

“!”

这天下再没有几件比这更大的事了!

沈令月表情微怔,眉头微微簇起,看着康杰又问:“与我有关?”

正是啊!

要不来找她干嘛呢?

康杰直接点头道:“军报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来的,朝中现在正在召集朝会,我听说,湘王造反打的旗号是,皇上让女人考武举入仕,践踏礼法破坏祖制,荒唐无道。”

他妈的!

明明是自己想造反当皇帝,非要把错怪在她头上,标榜自己正义!

又想做反贼,又想给自己脸上贴金充好人!

造反是说造就能造的?

这还不知道偷偷准备了多少年呢!

好了。

谢谢他个大爷的!

朝中的大臣又有攻击她让她死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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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想骂人的欲望很强烈,但没有骂出来。

她屏息想了一会,又问康杰:“这个湘王的封地在哪里?”

康杰道:“正是你去过的地方,川省嘉顺府。”

这……

这是什么多苦多难的地方。

窝了那么多土匪不说,竟还出了一个能造反的藩王!

沈令月又道:“早知道那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我应该再在那边待上个一年半载。”

弄死他再回来,升的官会更大!

***

奉天殿。

临时召集的朝会已然开始。

大殿之上,负责纠察百官的御使言官率先开火,其他官员紧跟其后,火力全开互相配合,对沈令月展开了轮番的攻击,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虽然湘王起兵打的旗号是皇帝无道。

但在这大殿之上,还是没有人敢当面直接指责皇帝的。

即便如此,霍擎天坐在宝座之上,脸色也是一阵比一阵黑。

他坐得并不十分端正,略显随意的姿态中显露居高临下的帝王之气,手指在龙椅上敲着,一下重过一下。

骂尽兴了,大殿上没有人再站出来了。

霍擎天出声问:“都说完了吗?”

也该轮到皇帝来说话了。

没有人再站出来出声。

霍擎天扫视大殿上所有人,黑着脸冷着声音回骂道:“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发唠叨,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的!这点事就吓到你们了?一帮废物!”

霍擎天这话说完,又有大臣站出来,“皇上,沈令月以女子的身份入朝为官一事,本就是不顺应天意的事。现在有湘王起兵造反,以后也还会有别的呀!”

霍擎天虽身为天子,但他打生下来就不信天。

他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朕不顺应天意,所以天意要教训于朕?好!那朕偏要和这天斗上一斗!”

唉!

怎敢说如此逆天的话啊!

已经引发这么大的事了,怎还如此执迷不悟呢!

非要把整个国家都葬送了,才肯醒悟吗!

大事当前,不劝实在不行了啊。

又有大臣站出来说:“皇上,臣等弹劾沈令月,全是为您为国家为百姓着想啊!湘王起兵,挂出此旗,自称正义,少不得鼓动人心,引起民愤。您现在首先要做的,便是削去沈令月的官职,将她打入死牢,方能平此民愤啊!”

霍擎天看向这位大臣道:“川贵两省的匪患是沈令月剿除的,他们若从了湘王一起造反,那这样忘恩负义的子民,不要也罢!起兵造反的是湘王,你们不想着怎么平乱,却在这处处针对有功之臣,你们是何居心?谁若再谏,廷杖二十!”

越是这种时候,还真就越有那不怕死的。

自有人硬着腰板,站出来又说:“皇上,平乱自然是要平的,可在平乱之前,必须要先解决不利于朝廷的言论,如此才能更好地镇压反贼啊!”

霍擎天向来最厌烦被人拿捏。

湘王说他荒唐无道来造反,他就要先证明自己不是荒唐无道之昏君?

他从不费心向谁证明自己是明君,他只愿证明自己强!

他不再与这些大臣争论半句。

待这位大臣说完后,他直接一句:“拉出去!”

东厂的太监得言,直接领着锦衣卫上手,把此大臣拉去午门外廷杖。

再不多一会,午门外有多了几个大臣,皆受了廷杖之苦。

群臣再一次证实了,只要霍擎天不肯,他们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拿不住他。

在前头冲锋的大臣都受了廷杖后,剩下的高级官员,已不再徒劳多劝。

毕竟反贼已起兵,他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先乱起来,让反贼真有可趁之机。

虽然他们想借此机会弹劾沈令月,让皇上处置了她。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湘王造反一事,不能本末倒置。

而且他们也都心里门清。

湘王起兵造反,只是因为他想当皇帝,不管打什么旗号,都是借口。

朝廷处不处置沈令月,湘王都是不会收兵的。

而此时,霍擎天也全然没了耐心。

他召集朝会,是想与这些大臣商议如何镇压反贼湘王。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别扯那些没有用的。

结果,朝会开到现在,扯的全是那些没用的。

所以他这会也不再询问三位阁老的意见,直接叫了兵部尚书史有节出来,给他下旨道:“即刻安排,朕要领兵亲自平乱!”

他日日泡在军营里,练兵整军,手中精兵几十万。

被圈在地方上的小小藩王,也敢造他的反!

管他打的什么旗号,管他是不是顺应天意。

就是老天爷直接站他身后,他也要让他知道,惹他霍擎天是什么下场!

霍擎天下完旨,把此次出征的任务交代下去,便散了朝会。

虽然他与众大臣之间等于是闹得不欢而散,但仍在大殿中的大臣,仍旧不忘身为臣子该有的礼数,全都恭恭敬敬地恭送皇上。

待皇上走后,他们陆续散出大殿。

下大殿石阶的时候,不少大臣都是摇着头叹着气的。

那个妖妇已经影响到国家的安宁稳定了,他们竟还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三位阁老倒是显得很平静。

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没有任何的情绪。

就连平时遇事最为激愤的吴冕,这会也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

三人回到内阁值房。

梁越先安排人去看那些因为弹劾沈令月而被廷杖的人的情况。

而后坐下,问吴冕说:“肃谨为何一言不发?”

吴冕直言道:“能争的时候不争,该争的时候不争,现在她有战功在身,争了也是白争。湘王想造反,有她没她都会造反,不过一个借口而已。皇上现在亲自掌着兵权,造反根本吓不到他,更不可能要挟得了他,阁老想让我说什么?”

唉。

是的。

他们早已落了下下风。

当初没去争,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争的筹码和底气了。

梁越和李纪远也能感觉得出来。

自打沈令月立下剿匪战功回来以后,吴冕对于她的事,似乎就不那么上心了。

说他接受了那也没有,就是好像撒了手,不太愿管这个事了。

梁越向来也不是愿意扛事情的人。

朝中有什么大事小事,他都问吴冕的意见,让吴冕来定夺。

吴冕要是真的彻底不管了,那他更是不想费这个心,与皇上争来斗去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再干几年或许就退休了,还折腾个什么呢。

横竖他尽力了。

功过是非,他也不想多管了。

留给后人随便说去吧。

于是梁越叹口气。

没脾气地自我检讨道:“是我的错,当初不该同意让她参加武举。”

李纪远闻言出声说:“阁老莫要这么说,当初您是提出了反对的,怨谁也不能怨阁老您,真要怪,那也得怪史有节,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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