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虽心跳还快,但她情绪转得也极快,随即又说:“哇,好壮观的日落。”

“……”

徐霖被她搞得愣了下。

刚才那简直是随时要命的危险,她居然还有心情赞叹日落。

他回过头来,看向沈令月问:“没事吗?”

沈令月收回视线看向他道:“没事啊。”

沈令月一点受惊的样子都没有。

徐霖慢慢松了这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沈令月倒是有心情,又笑着说:“正好看日落了,你看这半边天的云霞多红啊,把你的脸都给照红了。”

听完这话,徐霖的脸颊更红了一些。

他一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嗯一声看向天边去。

有些怪怪的,沈令月伸头往前看徐霖的脸。

这回看了一会,她蓦地反应过来了——自己还在抱着他没松手!

“……”

沈令月立马收回手,从马背上跳下来。

然后左右转头看看说:“那个,我去找我的马。”

徐霖也从马背上下来。

他倒是不着急,跟沈令月说:“等看完日落再去找吧。”

生活总是需要些瑰丽与浪漫点缀的。

碰上了这么漂亮壮观的日落,不看完岂不可惜?

沈令月果断答应:“那就看完了再去找。”

马跑了小半天也挺累的。

放了马在一旁吃草,沈令月和徐霖在山坡的最高处坐下来,并着肩面对落日,点缀在晚霞日落的恢弘画卷中。

沈令月和徐霖还没看完日落去找马,马倒是自己癫完找来了。

过了这么会,这马刚才被惊起的狂躁已经平复了,哒哒跑到另一匹马旁边,在夕阳的光影下,低下头来一起吃草。

沈令月和徐霖吹着山间的晚风看日落。

太阳从山尖往下落,不是顺滑地一点点滑下去的,剩下最后一小半截的时候,是突然一下跳下去的。

太阳跳下山没了踪迹,剩下的一点光亮也迅速收拢进群山之后,大地上的一切都陷入昏暗之中。

沈令月抻一下胳膊,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说:“太阳下山回家了,我们也找马回去吧。”

说着话转过身,只见不远处有两匹马在吃草,于是又亮着声音惊喜道:“它自己找来了!”

徐霖也跟着站起了身。

看沈令月往马那边小跑过去,他也跟着追过去。

来乐溪县赴任这么长时间,今天这半天是徐霖心情最放松最飞扬愉悦的半天,没有任何的愁绪与压力,肆意而快乐。

这会天黑了,看不清脚下的路,他和沈令月牵着马下山。

沈令月骑马学得会而不熟,正是新手上瘾期,因而下了山以后,她没忍住心里的痒痒,又爬到了马背上去。

徐霖只好也翻上马背跟着她,提醒她:“小心些。”

沈令月不是被惊过一次就会怕的人,相反她是爱迎难而上的人,语气轻松道:“我知道,没事的,我让它慢点就是了。”

因为天色黑,沈令月没让马走得快。

她只用脚跟轻轻扣了马腹,让马用正常的速度走,并没有跑起来。

徐霖也便用同样的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骑着马边走边说些闲话。

回到衙门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金瑞若谷和香竹没有提前吃饭,而是在等他们。

等到他们回来,才盛饭到饭堂里,拿了筷子坐下吃饭。

看他们回来的这么晚。

若谷好奇问徐霖和沈令月:“少主人月姑娘,你们下午去哪了?”

沈令月学骑马学得饿,先吃上几口饭填肚子。

徐霖回答若谷说:“月姑娘说要学骑马,到后山骑马去了。”

不知是不是沈令月影响的,每日都有放开些,如今的金瑞和若谷,都比最开始到乐溪的时候少了许多的拘束与规矩。

若谷这又看向沈令月问:“月姑娘你学会了吗?”

沈令月咽下嘴里的饭,点头道:“差不多。”

沈令月刚学骑马,想说的自然多。

这一提起来,便吃着饭与金瑞若谷说了很多,讨论其中技巧。

再有那骑马的感觉,尤其快的时候,有如飞一般,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

说了半顿饭的时候,沈令月又想起香竹的事情。

她这便打住了学骑马的话题,看向香竹问:“对了,香香姐,你今天看了一天的铺子,看得怎么样啊?”

这一天都是有金瑞陪着的,香竹也便在这饭桌上说了,“只要沿街有能租售的铺子大多都看过了,有了些想法,但还没有确定。我和金瑞商量了,省得麻烦的话,最好就是直接租那种带院子的,前铺后坊,前面做店铺,后面是作坊。”

沈令月也没去实地了解,自然没什么主意。

听完了点头肯定道:“可以啊,这样确实方便很多,后面做工前面卖。”

金瑞接话道:“好是好,就是比较贵。”

沈令月笑道:“想开铺子做生意,哪有不烧钱的?要把生意做好,想要赚钱,那就得不怕投入,不怕亏钱。”

五人中最有钱的那自然就是徐霖了。

他开口道:“钱的事不用操心,有需要跟我说便是。”

香竹不好意思跟徐霖多说什么。

沈令月直接不客气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到需要跟你借钱的时候,可别小气啊。”

徐霖还没有再说话。

若谷帮他说了:“那月姑娘您大可放心,我家少主人可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对我们都大方得很,从不计较银钱上的事,那就更别提对月姑娘您了,您可是咱们的大贵人!”

***

说完这做生意上的事,晚饭也吃完了。

这时候时间不早了,徐霖和沈令月先回内宅洗漱去,香竹则在厨房多留了会,和金瑞若谷一起收拾了一番。

她在这里吃喝住,总归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心里才踏实的。

他们收拾完了厨房饭堂,里外打扫干净,锁上各道门回去内宅,沈令月和徐霖也刚好梳洗结束。

不耽误时间,他们仨又接着梳洗。

沈令月梳洗完便回了卧房。

虽然二黄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但吃完饭以后,沈令月还是从厨房拿了些肉回来,这会便拿着肉坐在罗汉床边跟二黄说话。

小狗生长速度和人不同,和之前比大了一圈。

沈令月用竹签叉起一块肉,看着二黄说:“进了衙门之后一直忙,都没抽出时间来训你,让我瞧瞧,教你的是不是都忘啦?”

二黄直勾勾地盯着竹签上的肉,“汪汪”两声。

沈令月便用这肉勾着它,又开始对他进行“坐卧”等指令训练。

训完了说:“好狗,不愧是我的狗,跟我一样聪明!”

香竹梳洗完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这话。

她笑着过来坐下,“等他再长大些,就能看家护院了。”

沈令月也便笑着道:“那到时候让它保护你。”

两人逗了逗二黄,也便上床准备睡觉了。

吹了灯放下了帐帘,在床上躺下来,沈令月又松了松全身的筋骨,声音舒爽道:“等明儿补缺的人都到任,以后就都能轻松些了。”

香竹接着话问:“典史一职,上头还没选定人接任吗?”

若是有了新的典史,刑狱案件有人管,沈令月和徐霖自然能更加轻松。

沈令月声音又绵又软,“还没有,所以办案缉拿和刑狱这一块暂时我先管着,那些个新选进来的快手,还是得花时间训。虽说衙役不是兵,但快手干的是除暴安良拿恶人的活,还是需要身手的。等带得差不多了,再从中选个捕头出来。但愿选的典史也能是个好的。”

香竹说:“乐溪县的百姓苦了这么久,也该转运了。”

沈令月嗯一声点头,“你说得对。”

从徐霖千里迢迢过来上任,他们就已经开始转运了。

两人这样躺着,说了些畅想美好未来的话。

香竹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精神不支,没再说上几句便睡着了。

沈令月身体上也是疲累的,调整了一下闭眼睡觉。

结果她精神却亢奋地很,许是今天骑马刺激得,大脑里思绪翻飞狂奔,想东想西,竟然酝酿不出半分困意来。

而这大脑不管前面想什么,最后都会想到她抓住徐霖的手,从马背上翻身跃起,落坐到徐霖身后,抱着他在马背上疾驰到山坡上的那段场景。

除了场景,当时被忽略掉的狂烈心跳也一遍比一遍清晰。

想到夕阳的光影下,她坐在马背上抱着徐霖,徐霖脸颊染红,沈令月猛一下睁开眼睛来。

睁开眼睛后轻甩两个脑袋,翻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大脑不多一会又开始重复那场景以及那心跳。

完蛋。

沈令月最后一遍睁开眼,摊平在床上。

现在不止回忆中心跳快了,左边心房里的跳动节奏是真快起来了。

这样摊了一会。

沈令月轻轻出声说:“肯定是中了吊桥效应。”

她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词,好像是说什么在危险极端的环境下,人会错误地把因为刺激和紧张而产生的心跳,当成是心动。

香竹睡眠浅,知道沈令月一直翻来覆去没睡着。

听到沈令月说话,她用染着睡意的声音出声问了句:“有心事吗?”

听到香竹说话,沈令月忙道:“吵到你了?”

她知道香竹睡眠不好,因而轻着动作坐了起来,又小声说:“没什么心事,就是今天骑马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你接着睡,我出去喝点水。”

说罢她便下了床,掖好帐帘,转身出屋去了。

出去后关上房门,刚转身出廊庑下台阶,目光不经意一瞥,只见徐霖也刚好从屋里出来。

“……”

两人同时看到彼此,也同时停住步子。

沈令月下意识想回身回房,但又觉得这样怪莫名其妙的,便就立马率先笑了一下说:“我出来喝点水。”

徐霖接了她的话道:“我也出来喝点水。”

晚上睡觉前,金瑞和若谷都会在石桌上留一壶水。

两人说完这话走到桌边坐下,都伸手去拎桌子上的茶壶,结果手刚好在茶壶把上相碰。

两人同步收回,又一起去拿茶杯。

结果手指又是在同一个茶杯上碰到。

尴尬得皮都是紧的。

沈令月忙缩回手弯着嘴角道:“还是东翁你来吧。”

徐霖拿过杯子提了茶壶倒水。

倒好水放下茶壶,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到沈令月面前。

然后两人同时端起杯子,同时低眉喝水。

沈令月喝着水的时候,又下意识悄悄抬眼看向徐霖,结果徐霖恰好也微抬着目光在看她。

目光碰上。

“……”

随即两人全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是一个正常的不经意的抬眉,神情动作“自然”把目光又移开了。

喝了水放下杯子来。

徐霖再拎起茶壶,先找话题说话道:“快班的快手,还有刑房的两个书吏,明天就都来上任了。”

沈令月伸手接过杯子“嗯”一声道:“我都想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带他们做一个时辰的训练,主要练身体练体能,顺带着也教他们些拳脚功夫,正好也把二黄带过去训一训……”

说着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了徐霖,嘴上没把门,直接就又接下来,“要不东翁你也来?”

徐霖:“……”

说完带二黄过去训又说带他?

月光下,脸上的表情能稍看到些。

看着徐霖的脸,沈令月也很快反应过来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于是她忙又笑一下道:“您跟二黄当然不一样……”

徐霖:“……”

真拿他跟狗比?

沈令月:“……”

她又一次打住,想一下再说:“就是带您一起锻炼锻炼身体,虽然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弱,但练一练总归是有好处的。”

徐霖虽是玉面书生如玉公子的形象,通身的气韵儒雅清贵,但因为长得高身材好,倒不是孱弱那一挂的。

他在广阔草地上骑马的时候,也是很英姿飒爽的。

沈令月隐约还记得,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身上挺结实的。

想到这,她目光就不自觉放到了他的腰部。

而她这眼神,在徐霖看来,就不是她想的这么回事了。

徐霖感觉她应该是嫌弃他弱,于是清一下嗓子出声解释道:“我虽从小读书就突出些,但别的也不是没学没练,君子六艺,我学得都还不错。身体这方面,平时也是有注重锻炼的。”

沈令月看向他的脸点头,“哦。”

她自然是信的,他生于富贵家庭,吃喝不缺,身体自然比那些穷书生养得好,各方面也都请得起老师。

她没有听出来徐霖具体是在表达什么,也没去多多磨多揣测,看着徐霖直接又问:“那你……来还是不来?”

徐霖端起杯子喝水。

喝完放下,应声道:“来。”

沈令月笑出来,“你放心好了,你毕竟是我东家,我在你手下干活,不会对你定什么要求的,你随自己的心情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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