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要是只有你独自一个人, 高低要找个最佳观赏位置,太近不行你害怕蛇会突脸,又不能太远以至于你没办法细细品味蛇片。

可偏偏是你和伊藤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

那就很诡异很尴尬了。

虽然你把少年的眼睛捂住了, 但谁知道他看了多久看了多少, 反倒是你条件反射捂眼睛的动作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过——

你垂眸看过去,半蹲的少年此时看上去竟然乖巧的可怕,没有半点退缩和挣扎,就连一句疑问都没有,就好像你的举动是什么自然而然, 天经地义一般。你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眼睛在缓慢地眨巴着,细密的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在你掌心来回剐蹭, 感觉酥酥麻麻的。

你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喉咙发干, 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

再回过头去看那两条蛇,蛇身扭曲成诡异的螺旋漩涡状,扭动的尾部偶尔能窥见白里透粉的泄殖腔, 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两条蛇在地板上爬行着,最后双双坠落地板上那个宛若深渊般的破洞中, 彻底被黑暗所吞没, 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你没能察觉这当中命运微妙的暗示,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地松开少年的眼睛。

大概是你捂得有点紧有点久的缘故,少年的金眸染上了些许的水色, 雾蒙蒙地看向你,有种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绘梨花,你还没说它们在干什么呢?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

你瞬间有种被他打败的感觉,但你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打架,它们在打架!对,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自然就是这么残酷,你现在懂了吗?”

大概是你努力绷着脸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少年也被你唬住了,点了点头,“懂了。”

你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转身在房子内寻找合适燃烧的木头,捣鼓你的点火事宜了。

因而你也就没有发现少年发沉的眸光,他看着你忙忙碌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最后才把目光看向那个黝黑深邃的破洞上。

女孩并不知道,即便被捂住眼睛,只要他想仍然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两条蛇是如何紧密交缠着,最后又双双下坠,即便是跌落到冰冷潮湿的草地上也没有松开。

昏暗的木屋中,少年的金色瞳孔微微放大,流露出一种异样的亮光,盯着洞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收回视线。

绘梨花说这是动物之间的生死搏斗,他当然不会怀疑女孩的话,哪怕对方眼神闪躲,心跳频率也是不正常地快。

他总是会相信她的。

只是那一瞬间,他想的是——要是他和绘梨花都变成蛇,他也会这样紧紧贴着对方不肯松开分毫,不过不是为了竞争、也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独占。

不过可惜了,绘梨花不是一条蛇。

而且感觉绘梨花应该讨厌变成蛇。

想到这里,少年眸光流露出些许遗憾的色彩。

……

火很快就生好了。

橘黄色的火焰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木屋,外面的风雨似乎变得更大了,雨水砸落林间的叶子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和呼啸的风声混合在一起,大有一种鬼哭狼嚎的架势。

以至于你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看着就年久失修的窗户还有门都关上了,声音这才少了一点。

于是乎木屋内的光线就越发昏暗了。

其实一番折腾下来,你的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都干了不少,至少没有那种滴水的感觉了,就是冰凉的衣服时不时贴在你的身体上让你有些发抖,靠近火盆之后情况就好很多了。

反观伊藤莲一副呆然自若的样子。

你这才想起来,刚才一路过来都是对方带着你,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就找到了这个破败的房子,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个这样的房子一样。

“莲......你来过这个地方吗?”你如此问道。

而后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波澜,“嗯,好像很久之前曾经在这里呆过。”

毕竟岁月太长,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

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曾经这里的人有过对他的崇拜,甚至为他雕塑过神像时常供奉祭祀,只是那一拨人很久之前就全部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后来,慢慢地神社变迁,供奉的神啊鬼啊一个接着一个地换,甚至到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完全荒废,所有的过去、历史、信仰还有回忆都被埋葬在了蜻蜓池底。

只有漩涡和诅咒是永恒的。

然而这番话落在你耳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联想到少年曾经偶尔提过的家庭状况,再看这个小木屋破败损坏的程度,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甚至要住在破烂小木屋,靠着镇子的接济长大的小可怜形象瞬间跃入你的脑海。

连带着你看向白发少年的目光又变得怜爱起来。

少年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你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和欢喜,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许的弧度。

后面你们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伴随着外面的风雨声还有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竟然也有几分娴静美好。

只是偏偏要有人来破坏这份美好。

......

最开始是你先听见外面的动静。

“呜呜——呜呜——呜呜——”

仿佛就像是人类的呜咽声,夹在呼啸的风雨声中,一开始很容易会被认为是自然的声音。

可慢慢地,这样的声音开始变味,音调一点点地拉长,最后变成了——

“呜——梨花——”

外面有人....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叫你的名字。

你原以为也许是桐绘她们找来了,可外面风雨这么大,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常人类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极端天气还能出来寻找你们?

最重要的是,那个声音嘶哑得可怕,就好像是破掉的风箱一样,你确信你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声音。

“莲,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然而少年却摇了摇头,“没有,只有风声和雨声。怎么了绘梨花?”

“我总感觉外面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伊藤莲却淡然一笑,“大概是绘梨花的错觉吧....”

你也很希望只是错觉,但那声音越来越近,你实在有点忍受不了,正准备起身去查看一下,哪知道少年却先你一步起身,仿佛看穿你的小心思,他主动开口道:

“我去外面看看是怎么回事,绘梨花你就在这里烤着火等我。”

“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我还可以应付一下,这样绘梨花就还有时间反应了......”

他真的,你哭死。

......

而另一边,少年来到木门前,沉着脸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裹夹着雨水的风,而站在门口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黑发少女。

寒冷的雨夜中,少女只浑身裹着一条单薄至极的浴巾,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而湿哒哒地黏在脸颊旁,更加衬的她的皮肤苍白,黑眸潋滟流转,眼角下方的泪痣也因为沾上了雨声而变得越发摄人心魄,大概是无论男女见了都会不由地心生爱怜。

只可惜开门的不是女孩,而是他。

川上富江也没想到开门的不是女孩。

她只是碰巧在附近重生,本体被叫不上来名字的贱人给杀死抛尸在这个野外,身体被野兽啃食得不像话,得益于这场大雨她才能够脱身,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呢,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孩的气息并且追寻来到了这个小木屋。

原本精心设计好的表演演错了对象,不仅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还让她有点恶心想吐。

黑沉的视线则是越过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年,探向屋子内部。

可惜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绘梨花就在里面,这点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让开,我要进去找绘梨花。”

黑发少女冷着脸,语气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即便明白面前的家伙比她强大千倍万倍,她也没有心生出任何恐惧。

甚至还准备直接大喊女孩的名字引起注意——

“绘.....”梨花。

刚出第一个音就被少年无情地将木门甩到自己脸上了。

川上富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当下气的脸都扭曲起来了,然而无论她如何破口大骂少年是个贱人,木屋内的人仍然毫无回应,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还有小木屋里的人隔成了两个世界一样。

简直就是贱人做派!

......

房子他早就设置好了禁制,确保绘梨花不会听见多余的声音,多余的人也进不来。

少年垂着眸,脑子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川上富江的出现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灵感。

......

你一直盯着偏厅的门口,竖着耳朵认真听,然而除了开关门的声音,还有一阵木板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后之外就没有听见什么多余的声音了。

只是少年进来的瞬间,你还是因为惊讶而不由站起身来。

原因无他,只是出去开个门查看情况的功夫,少年就浑身湿漉漉得不像样不仅是身上的衣服,就连头发也不断地往下淌着水滴,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昏暗的木屋内,少年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却艳得不正常,比起外面不知道是野兽还是鬼魂般得叫声,显然少年更加诡异。

可你没有察觉,只因为你发现少年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快过来这里烤烤火!天啊,莲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少年乖巧地坐在你身边,火光之下,一双金色的眸子亮得出奇,瞥见你关切疑惑的眼神,他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因为担心可能是坏人或者野兽,所以特意出去走了一圈,绘梨花放心...外面没有危险,只是风和雨都还是很大,应该只是风声穿过森林造成的声响。”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你立马就愧疚起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如此大的风雨别说是人呢,就连动物也知道早早找个安全的栖息地等待风雨过去,怎么还会有人跑来跑去呢.....都怪你,才害少年白白淋雨。

还没等你开口,少年又语气颤抖着开口——

“可是绘梨花....我觉得好冷啊....”

“要不你再坐过来....”一点点?

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巴巴地看着你,恳切道:

“绘梨花,你可以抱抱我吗?”

你:“......”

也许是出于愧疚心理,又或者是少年因为寒冷而颤抖,浑身湿漉漉,就连眼神都是湿漉漉的,让你莫名幻视在外面流浪渴望被抚摸被拥抱被带回家的流浪小狗,更也许是因为某些连你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总之,你伸出双手,缓缓的、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对方。

只是一接触到少年的身体,你就立马产生了退缩之意。

只因为他的体温远比你想象的要低,他有多冷你无法感同身受,但你冷的浑身发抖这倒是不容质疑。

你下意识想后退,然而少年的手却先你一步搂住了你的后腰,将你整个人包裹进他冰冷的怀抱中,你因此抖得更厉害了,少年也抱的越紧。

他的身体背着跃动的火光,在你身上投下一层黑色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你包裹其中,根本没有你逃脱的余地。

“谢谢你,绘梨花,我感觉好多了。”

少年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低沉的语气中是难以察觉的餍足感。

你干脆放弃了抵抗,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不用谢。”

然后也回抱住了对方。

反正你是不会生病的玩家,只是现阶段冷了点,湿了点,但总会过去的。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明明灭灭的光中,少年看着地板上投落的两人相拥取暖的影子,又想起了那双双坠入黑暗的、纠缠的两条蛇。

他又再次遗憾地想,要是他们都是蛇就好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划过,在木屋里的你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以至于系统的提醒出现的瞬间,你直接就慌了神——

【......已经很晚,快点回床上休息吧!】

已经很晚了?

有多晚?

等你看清楚系统右上角显示的游戏时间——01:55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从少年的怀里挣扎出来,距离你强制睡觉时间竟然还剩最后五分钟!

最!后!五!分!钟!

你就算是会飞五分钟也飞不回去啊!更何况你还不会飞,你只有一双腿,外面仍然风大雨大....

等等、你狐疑地看向紧闭的窗外,这是才猛然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外面的风雨声都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的风声、蛙声甚至是蝉鸣声。

风雨早就停了。

而你错过了回家的最佳时机!

你慌慌张张,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木屋里走了好几圈,然后在少年奇怪的目光中抓住他的双手,情真意切地拜托道:

“莲,我太困了,等会要是我睡着了,不小心身上掉落什么奇怪的物品又或者钱你一定要帮我捡起来,知道吗?最后还有就是,晚安,明天见!”

你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就掐得刚刚好,就在你说完那句‘明天见’之后,你两眼一闭彻底昏迷了过去。

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似的,直直地倒下,幸好是少年反应快,一把将你抱住才没有倒在粗糙肮脏的地板上。

只是——

白发少年看向怀里瞬间昏睡的黑发女孩,眉心却是紧紧地皱起。

女孩的呼吸均匀、绵长,睡容甚至称得上是美好安详,让人不忍打扰,可太过安静太过乖巧,就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人偶似的。

这是绘梨花,但也不是绘梨花。

这个认知让他脸色陡然变得阴沉,恐怖,眼底再次翻涌起暗色。

就在这时,本设置了禁制的大门却被人打开,一个披着白袍、手里提着医疗箱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少年怀里的黑发女孩。

竟然是此前就逃离了黑涡镇的森田医生!

白发少年的目光阴冷又锐利,仿佛透过森田慎的躯壳看见了不一样的存在,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地板、柱子,墙壁甚至是房梁开始拉长,扭曲,整个空间的物理规则被尽情地扭曲、肆意地玩弄,所有的一切最后变成了流动的漩涡状,光是看上一眼就足够让人头晕目眩,甚至彻底陷入疯狂。

“滚远点!废物!”

然而森田慎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对危险的感知,用几乎是机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凌晨两点,要回去....不回去....需要医生治疗,治疗诊金二十万日元....诊金....诊金......”

而回应他的,是原地消失的少年,还有他怀里的女孩。

“....诊金....诊金二十万日元.....诊金.....诊金?”

.......

少年是闪现出现在女孩家中的,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女孩的家,却不是他第一次看。

早在以往他就借机窥探过屋子内部,自然也是轻车熟路地将女孩放在了床上。

小心翼翼,宛若对待着什么珍宝似的。

哪怕他知道女孩此刻的灵魂并不存在这具身体里。

但她说过——

“晚安,明天见。”

所以他选择相信她。

少年垂眸,将眼底那些因为女孩灵魂的暂时消失而产生的戾气、疯狂还有阴郁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了女孩的身边。

赤金的眸子则是一瞬不动,甚至眨都不眨地盯着女孩。

最后他牵起女孩的手,手指强势但不失温柔地插入女孩的指缝中,然后紧紧握住,一点缝隙都不留。

女孩温暖的体温终于让他有了些许的实感。

最后他才轻声道:

“晚安绘梨花,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漩涡:要是能变成蛇就好了(开始暗示)

我(冷漠):我不是这样没有节操的作者(肯定点头jpg.)

漩涡:这是你喜欢的白白的液体(营养液)

我:番外安排

(开始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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