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是我们家的正缘
约定好放学以后去龙约家里写作业。
龙约家的胜出优势很明显，没大人嘛。
保姆阿姨也是做完饭就走。
放学，出了校门以后，龙约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他从书包里掏出什么斯星燃都不会再惊讶了——斯星燃给李菲倩打了电话，说要在龙约家里写作业。
李菲倩连声答应，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恨不得他俩二十四小时黏一块儿的热情。
小学门口那条街，驻扎着各式各样的路边摊。
以往斯星燃都是快步穿过，生怕被哪个摊子勾住魂。
今天，龙约径直走向那家煎饼果子摊，馋了斯星燃不知道多少回的那家。他买了两个全家福。
一个全家福对斯星燃来说太贵了。
龙约把热腾腾的那个递过来时，他心里有点不安，不知道该怎么还。
龙约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突然问：“上次的零食你有偷偷吃掉吗？”
什么话？
斯星燃没好气看了龙约一眼：“没有。”
“那就好，等我下次过去一起吃。”
龙约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买的零食是两人共同的股份。
被他这么一打岔，斯星燃那颗原本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心莫名其妙踏实了。
心安理得地啃起煎饼果子了。
龙约看着斯星燃鼓起来的腮帮子，很满意。
多吃点，吃胖一点才好。
煎饼果子用料扎实，一路啃到家，还剩一小半。龙约观察着斯星燃，见他越吃越慢，伸手把他手里那截剩下的拿过来，连包装一起。
“吃饱了就别硬塞。”
斯星燃没想到东西吃一半还能被抢，瞪大眼睛：“我没说我饱了。”
“那我饿了，你可怜可怜我，把这一点赏我吃。”
“……？”
斯星燃盯着龙约手里自己那大半份。
这人自己都没吃几口，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龙约被他眼底难以掩盖的“你这人咋这么不要脸”逗笑，把两袋煎饼果子的塑料袋绑好，随手放餐桌上：“不要吃太撑，你回家还要吃饭呢。”
“这些你要扔掉吗？”
哦，这个时候的自己居然还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等会儿会有阿姨上门做饭。她做完会收一袋厨余垃圾带回去喂鸡，放里面就行。给鸡吃不算浪费吧？”
“好吧。”
龙约房间的书桌很大，容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他把自己的作业全部抽出来，堆在一边，先看斯星燃记下的今日作业清单。
他从语文抄写开始，临摹临摹原主的字，练熟了再写别的。
龙约抄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中途还老是开小差，一会儿欣赏欣赏自己小时候的笔迹，一会儿往前翻翻，拿原主的字对比。
等斯星燃语文抄写写完、数学作业也写完的时候，龙约还在临摹阶段。
斯星燃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斟酌片刻后说：“你不用这样的。”
“嗯？”龙约停下笔，“哪样？”
“你是不是瞒了点什么没和医生说？”
“是的。”
这壳子底下换了个人，这种事不方便和医生说，不然他会被送到精神科。
“我已经猜到了。”
“说来听听。”
“你是不是什么都忘了？”
“对啊，我之前告诉过你了。”
“你连学过的知识都忘了！”
“……有吗？”
斯星燃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清楚”的眼神。
龙约有点想不通，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表现出过“连学过的知识都忘了”的样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斯星燃没明说，暗暗点他呢：“你写数学题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龙约把刚才写题前后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斯星燃是怎么误会了。
他的恍然大悟落在斯星燃眼里就变成了干坏事被揭穿的懊悔。
斯星燃立刻说：“没关系的，我可以教你，说不定多刺激刺激你的脑子就想起这些知识了。”
龙约：“……”
斯星燃几乎没有向同龄人散发过这种善意，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接着说：“你总要重新学的呀，不然考试怎么办？”
龙约看着对方别扭又认真的样子，愣是没舍得拒绝，再者，他一时半会编不出其他理由。
他弯了弯眼：“那好啊，你教我，谢谢小燃老师。”
斯星燃偏头错开龙约的眼神，把书本翻得哗啦啦响：“先从数学开始吧，你还记得什么？”
“我应该只忘了这学期的知识。”
那就好办了，这学期的东西，斯星燃记得最清楚。
他从开头给龙约讲。
刚开始有点磕巴，他从来没给人讲过题。但龙约听得认真，像是完全没察觉这位新手老师的紧张和故作老练，时不时还抛出几个问题。
慢慢慢慢的，斯星燃镇定下来，回忆老师上课讲过的例子，用自己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一节小课堂结束，龙约附上彩虹屁，说他讲得比他们班数学老师还好。
斯星燃知道这是谬赞，绷着小脸没吭声，但眼神里那点受用藏都藏不住
龙约：“真的，可能因为数学老师是讲给全班听，不能顾及所有人的进度，但你只是讲给我一个人听，我全部都听懂了。”
这回夸得具体了，斯星燃觉得，可能不是谬赞。
“你放心，我会帮你补上去的。”
“那太好了，我的期末考有救了。”
“期末考又不是只考数学，你的语文和英语怎么办？”
“这两个我自己背背书，不劳烦小燃老师了。阿姨应该快做好饭了，今晚留在这吃饭吗？”
斯星燃想了想：“不了，我没提前和我妈妈说，她肯定已经做了我的饭了。”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这哪里要送？”
“天都黑了，小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你不也是小孩子？”
龙约顿了一下：“刚好我要去买东西，顺路送你。”
龙约在他不信任的目光下补充：“真的，买东西的地方就在你们家旁边那条街。”
斯星燃勉强信了。
结果到了隔壁那条街，龙约又说：“来都来了，反正也不远，把你送回去我再过来买。”
斯星燃：“……”
送到门口，龙约摸了摸他的头：“斯星燃，明天见。”
斯星燃僵着脖子，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明天见。”
斯星燃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才听见楼下的脚步声响起，往远处去了。
他又爬了一层，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一进门就看见李菲倩跪在佛龛前。
这场面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暴雨天那件事之后，李菲倩突然信起了神佛，请了一尊佛龛回来，每天都要拜一拜。
“星燃回来了？”听见动静，李菲倩没回头，声音轻轻的。
“嗯。”
斯星燃跑到阳台上，往下望。龙约的身影还没走远，正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然后真的拐进了旁边那条街。
看来不是在骗他。
“在看什么？”
“没什么。”
“是小约吗？”
斯星燃回过头。
李菲倩笑了一下：“他上学都在楼下等你，放学送你回来也不奇怪。”
“他是要去买东西，顺路的。”
李菲倩还是笑，语气里带着点了然：“他是我们家的正缘，你可以多和他相处。”
“……”
像大多数孩子不喜欢听“谁谁成绩好你要多跟人家接触”一样，斯星燃也不爱听这种话，因为什么鬼正缘所以要多相处？
听着特别塑料。
可能是他脸上无语的表情太明显，李菲倩又补了一句：“我以前也不信什么缘啊命啊的，但这次让我不得不信。”
她顿了顿，“你还记得小约说他听见了刀子声吗？
“嗯，记得。”
“你两次给我打电话，你爸……斯勇华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也不在厨房，哪来的刀子声？”
斯星燃一愣。
“所以啊，”李菲倩转回身，对着那尊佛龛又拜了拜，“小约根本没有真正听见刀子声，是神佛让他听见的，是神佛让他来救我们。”
几柱香燃着，白烟袅袅，萦绕在她身边。
斯星燃呆愣在原地。
他想起那天，龙约突然就变了的表情，和脱口而出的那句“报警”。
那一瞬间，他后背窜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龙约家的胜出优势很明显，没大人嘛。
保姆阿姨也是做完饭就走。
放学，出了校门以后，龙约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他从书包里掏出什么斯星燃都不会再惊讶了——斯星燃给李菲倩打了电话，说要在龙约家里写作业。
李菲倩连声答应，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恨不得他俩二十四小时黏一块儿的热情。
小学门口那条街，驻扎着各式各样的路边摊。
以往斯星燃都是快步穿过，生怕被哪个摊子勾住魂。
今天，龙约径直走向那家煎饼果子摊，馋了斯星燃不知道多少回的那家。他买了两个全家福。
一个全家福对斯星燃来说太贵了。
龙约把热腾腾的那个递过来时，他心里有点不安，不知道该怎么还。
龙约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突然问：“上次的零食你有偷偷吃掉吗？”
什么话？
斯星燃没好气看了龙约一眼：“没有。”
“那就好，等我下次过去一起吃。”
龙约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买的零食是两人共同的股份。
被他这么一打岔，斯星燃那颗原本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心莫名其妙踏实了。
心安理得地啃起煎饼果子了。
龙约看着斯星燃鼓起来的腮帮子，很满意。
多吃点，吃胖一点才好。
煎饼果子用料扎实，一路啃到家，还剩一小半。龙约观察着斯星燃，见他越吃越慢，伸手把他手里那截剩下的拿过来，连包装一起。
“吃饱了就别硬塞。”
斯星燃没想到东西吃一半还能被抢，瞪大眼睛：“我没说我饱了。”
“那我饿了，你可怜可怜我，把这一点赏我吃。”
“……？”
斯星燃盯着龙约手里自己那大半份。
这人自己都没吃几口，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龙约被他眼底难以掩盖的“你这人咋这么不要脸”逗笑，把两袋煎饼果子的塑料袋绑好，随手放餐桌上：“不要吃太撑，你回家还要吃饭呢。”
“这些你要扔掉吗？”
哦，这个时候的自己居然还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等会儿会有阿姨上门做饭。她做完会收一袋厨余垃圾带回去喂鸡，放里面就行。给鸡吃不算浪费吧？”
“好吧。”
龙约房间的书桌很大，容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他把自己的作业全部抽出来，堆在一边，先看斯星燃记下的今日作业清单。
他从语文抄写开始，临摹临摹原主的字，练熟了再写别的。
龙约抄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中途还老是开小差，一会儿欣赏欣赏自己小时候的笔迹，一会儿往前翻翻，拿原主的字对比。
等斯星燃语文抄写写完、数学作业也写完的时候，龙约还在临摹阶段。
斯星燃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斟酌片刻后说：“你不用这样的。”
“嗯？”龙约停下笔，“哪样？”
“你是不是瞒了点什么没和医生说？”
“是的。”
这壳子底下换了个人，这种事不方便和医生说，不然他会被送到精神科。
“我已经猜到了。”
“说来听听。”
“你是不是什么都忘了？”
“对啊，我之前告诉过你了。”
“你连学过的知识都忘了！”
“……有吗？”
斯星燃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清楚”的眼神。
龙约有点想不通，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表现出过“连学过的知识都忘了”的样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斯星燃没明说，暗暗点他呢：“你写数学题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龙约把刚才写题前后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斯星燃是怎么误会了。
他的恍然大悟落在斯星燃眼里就变成了干坏事被揭穿的懊悔。
斯星燃立刻说：“没关系的，我可以教你，说不定多刺激刺激你的脑子就想起这些知识了。”
龙约：“……”
斯星燃几乎没有向同龄人散发过这种善意，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接着说：“你总要重新学的呀，不然考试怎么办？”
龙约看着对方别扭又认真的样子，愣是没舍得拒绝，再者，他一时半会编不出其他理由。
他弯了弯眼：“那好啊，你教我，谢谢小燃老师。”
斯星燃偏头错开龙约的眼神，把书本翻得哗啦啦响：“先从数学开始吧，你还记得什么？”
“我应该只忘了这学期的知识。”
那就好办了，这学期的东西，斯星燃记得最清楚。
他从开头给龙约讲。
刚开始有点磕巴，他从来没给人讲过题。但龙约听得认真，像是完全没察觉这位新手老师的紧张和故作老练，时不时还抛出几个问题。
慢慢慢慢的，斯星燃镇定下来，回忆老师上课讲过的例子，用自己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一节小课堂结束，龙约附上彩虹屁，说他讲得比他们班数学老师还好。
斯星燃知道这是谬赞，绷着小脸没吭声，但眼神里那点受用藏都藏不住
龙约：“真的，可能因为数学老师是讲给全班听，不能顾及所有人的进度，但你只是讲给我一个人听，我全部都听懂了。”
这回夸得具体了，斯星燃觉得，可能不是谬赞。
“你放心，我会帮你补上去的。”
“那太好了，我的期末考有救了。”
“期末考又不是只考数学，你的语文和英语怎么办？”
“这两个我自己背背书，不劳烦小燃老师了。阿姨应该快做好饭了，今晚留在这吃饭吗？”
斯星燃想了想：“不了，我没提前和我妈妈说，她肯定已经做了我的饭了。”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这哪里要送？”
“天都黑了，小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你不也是小孩子？”
龙约顿了一下：“刚好我要去买东西，顺路送你。”
龙约在他不信任的目光下补充：“真的，买东西的地方就在你们家旁边那条街。”
斯星燃勉强信了。
结果到了隔壁那条街，龙约又说：“来都来了，反正也不远，把你送回去我再过来买。”
斯星燃：“……”
送到门口，龙约摸了摸他的头：“斯星燃，明天见。”
斯星燃僵着脖子，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明天见。”
斯星燃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才听见楼下的脚步声响起，往远处去了。
他又爬了一层，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一进门就看见李菲倩跪在佛龛前。
这场面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暴雨天那件事之后，李菲倩突然信起了神佛，请了一尊佛龛回来，每天都要拜一拜。
“星燃回来了？”听见动静，李菲倩没回头，声音轻轻的。
“嗯。”
斯星燃跑到阳台上，往下望。龙约的身影还没走远，正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然后真的拐进了旁边那条街。
看来不是在骗他。
“在看什么？”
“没什么。”
“是小约吗？”
斯星燃回过头。
李菲倩笑了一下：“他上学都在楼下等你，放学送你回来也不奇怪。”
“他是要去买东西，顺路的。”
李菲倩还是笑，语气里带着点了然：“他是我们家的正缘，你可以多和他相处。”
“……”
像大多数孩子不喜欢听“谁谁成绩好你要多跟人家接触”一样，斯星燃也不爱听这种话，因为什么鬼正缘所以要多相处？
听着特别塑料。
可能是他脸上无语的表情太明显，李菲倩又补了一句：“我以前也不信什么缘啊命啊的，但这次让我不得不信。”
她顿了顿，“你还记得小约说他听见了刀子声吗？
“嗯，记得。”
“你两次给我打电话，你爸……斯勇华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也不在厨房，哪来的刀子声？”
斯星燃一愣。
“所以啊，”李菲倩转回身，对着那尊佛龛又拜了拜，“小约根本没有真正听见刀子声，是神佛让他听见的，是神佛让他来救我们。”
几柱香燃着，白烟袅袅，萦绕在她身边。
斯星燃呆愣在原地。
他想起那天，龙约突然就变了的表情，和脱口而出的那句“报警”。
那一瞬间，他后背窜起一阵细密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