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你想起十岁的自己，你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斯星燃下楼。
龙约还是站在那棵树下等着他。
他走过去，龙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等着他走近。
他的心莫名平稳下来。
等他走到跟前，龙约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凉凉的，圆圆的。
“这是什么？”
斯星燃摊开手心，是一个绿色的团子，用塑料膜包着，晶莹剔透的。
“艾果，路上看见有卖。”
斯星燃看着他：“谢谢。”
龙约感觉出小孩身上那股别扭劲儿消了大半，弯起了眼：“不客气。”
路上，斯星燃看见了一个卖早餐的小摊，摊子上摆着几排艾果，整整齐齐挨在一块儿，绿莹莹的。
龙约估计就是在这里买的。
他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家离学校更近，为什么还非得跑到我家楼下等我？”
“想和你一起上学。”
“你可以在你家楼下等我，反正去学校也能路过你家，你就不用那么早下来了。”
“我们大人起床就是早，在哪里等对我来说都一样，走过来还能锻炼身体。而且……”龙约顿了顿，又笑，“我想早一点看见你。”
斯星燃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盯着前面的路。
“哦。”
未来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嘴里怎么一套一套的。
路上，斯星燃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龙约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聊起别的事。比如昨天那道数学题还有没有别的解法、今天中午食堂会不会做糖醋里脊、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的酱是不是换配方了。
斯星燃听着听着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之前会觉得龙约的语气像逗小孩了，因为这人根本就是在逗小孩。
到了教室，马君昊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流程：借数学作业，顺带唠几句。
马君昊：“对了，你为啥拒绝参加篮球比赛啊？老师都主动找你了诶，我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就扛着两个大书包走了。”
龙约正往桌洞里塞书，头也没抬：“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剧烈运动。”
“好吧，可惜了，这次不能一起打了。”
等他转回去，斯星燃小声问：“昨天体育老师把你叫走是想叫你参加篮球比赛呀？”
“嗯。”龙约更小声说，“原来的龙约之前参加过，这次没报名，所以老师问了一嘴。”
“啊？”斯星燃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原来的龙约”，他皱着眉头思考，“那原来的龙约去哪里了？”
龙约顿了顿，没说他觉得原主可能已经离世了，想了想，给出一个在小孩子眼里有几率的可能：“他有可能穿到了我原本的身上，成了25岁的斯星燃。”
这可太神奇了。
斯星燃又在想：“他从一个10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25岁的大人，他可以适应吗？”
“他可能会去找25岁的自己，就像我来找你一样，25岁的他会带他适应的。”
这么一想也是，斯星燃放心了。
“你是什么职业？”
“我？算是老板吧。”
“能赚很多钱吗？”
“很多，站在摩天大楼往下抛钱都不带心疼的。”
“……”
斯星燃用他丰富的想象力脑补到那个场景，无语片刻。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生日那天，在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龙约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龙约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淡定温和的样子：“跟你遇到的差不多。当时有人报了警，警察刚好赶到，救下了妈妈，只不过——”
斯星燃被这个转折吊了口气上来。
“只不过，斯勇华没有死，他被关进了监狱，直到我来到你这个世界，他都没有出来”
斯星燃松下一口气，这还好，不算什么大变化，死了和关着，感觉都差不多。
“……那，手表那件事呢？”
“手表我马上就发现了，藏起来了，他们拿不出证据，只好灰溜溜离开了。”
“没骂你吗？”
龙约挑眉：“就他们那德行，肯定骂了，他们骂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会。”
“那不就对了，我也骂回去了。”
“手表你怎么处理的？”
“扔掉了，让他一辈子都找不着。”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后来想想，太亏了，所以这次就放柳含樽桌洞里了。”
斯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岑迪和柳含樽的表情。
诧异、慌乱、百口莫辩。
确实，这样才不亏。
各个组长把作业交齐，龙约要把这几摞习题册抱到办公室。
斯星燃很贴心地问：“你一个人抱得动吗？”
前两天他也是一个人抱过去的，没见过斯星燃这么贴心。
龙约知道他是没聊够，没揭穿：“太艰难了，你可以帮我抱一半吗？”
“好吧。”
还给他好吧上了。
斯星燃立刻从他怀里分走一半习题册，和他并肩往办公室走。
“未来的世界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很大，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斯星燃歪着头想了一会。
他才十岁，他的世界还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校园里的烦恼，和回家那条巷子里的桂花香。
“回家那条巷子有什么变化吗？”
“那一块拆迁了。”龙约说，“巷子变成了一个大型体育场。”
“拆迁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政府征用了。”
“那住在那里的人怎么办？”
“政府会给他们拆迁费，挺多的。”龙约说，“他们拿着钱，去找其他地方住。”
“我们家也有吗？”
“我们家是租的。”
“哦，那我们搬哪去了？”
“我们家在拆迁之前就搬到更大的地方去了。”龙约说，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那就好。”
斯星燃抱着习题册，继续往前走。
龙约垂了下眼眸。
确实没有影响。
在拆迁之前，他就被接回了凌家。
而李菲倩，早早就死在了暴雨天的菜刀底下。
斯勇华还在监狱待着。
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我们家”一说了。
到了办公室，他们把习题册放到数学老师的桌上。
斯星燃下意识看向那个熟悉的座位，居然没人。
平时他之前的班主任就喜欢在那泡茶喝。
离开前，他听见几个老师在讨论。
“居然偷这么多税，本来就赚那么多了，还嫌不够吗？”
“发生这种事最可怜的是孩子，还那么小，今天都没能来上学吧？”
“他这孩子也没多无辜，是二班岑迪那小子吧？平时就喜欢仗势欺人，好几次闹到办公室来了，姓陈的也不管。”
“姓陈的没少收过他们家钱吧？这次他们家出事，他的事也被抖出来了……”
斯星燃听得半懂不懂，出了办公室，他问龙约这个“大人”。
“你知道老师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么好奇？”
“你肯定知道。”
“岑迪的爸爸干了违法的事，现在被爆出来，连带着以前收过他家贿赂的班主任，也被查了。”
“被查？查完以后他会怎么样？”
“嗯……他以后当不了老师了，混得不好，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确实不知道。上辈子那个班主任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后来去了哪儿他都没印象，只记得这人下场不好。
斯星燃哼哼：“恶人有恶报。”
听到这话，龙约手指蜷了蜷。
斯星燃又问：“岑迪以后还会来上学吗？”
龙约：“我没印象了。”
上辈子，岑迪家的事也是被匿名举报的，只是没这么早。岑迪安安稳稳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东窗事发后被送出了国，潇洒了小半辈子。
不过最后他也没让这人好过。
在报复岑迪的那段时期，他恰好也在看心理医生。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医生问。
“还行。”
“做梦吗？”
“有时会。”
“能和我说说吗？什么样的梦？”
他没回答，只是问：“我做这些让他付出代价，不对吗？”
以暴制暴，算恶人吗？
“你是在问我吗，还是你自己？”
他愣了一下。
“当你想起十岁的自己，”医生说，“你是什么感觉？”
进班门前，龙约忽然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向斯星燃，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有一天，岑迪下场很惨，你会觉得他可怜吗？”
斯星燃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那么坏，当然越惨越好。”
龙约看着那双眼睛。
清澈又直接，里面没有一丝犹豫。
他弯起嘴角：“我也觉得。”
龙约还是站在那棵树下等着他。
他走过去，龙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等着他走近。
他的心莫名平稳下来。
等他走到跟前，龙约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凉凉的，圆圆的。
“这是什么？”
斯星燃摊开手心，是一个绿色的团子，用塑料膜包着，晶莹剔透的。
“艾果，路上看见有卖。”
斯星燃看着他：“谢谢。”
龙约感觉出小孩身上那股别扭劲儿消了大半，弯起了眼：“不客气。”
路上，斯星燃看见了一个卖早餐的小摊，摊子上摆着几排艾果，整整齐齐挨在一块儿，绿莹莹的。
龙约估计就是在这里买的。
他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家离学校更近，为什么还非得跑到我家楼下等我？”
“想和你一起上学。”
“你可以在你家楼下等我，反正去学校也能路过你家，你就不用那么早下来了。”
“我们大人起床就是早，在哪里等对我来说都一样，走过来还能锻炼身体。而且……”龙约顿了顿，又笑，“我想早一点看见你。”
斯星燃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盯着前面的路。
“哦。”
未来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嘴里怎么一套一套的。
路上，斯星燃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龙约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聊起别的事。比如昨天那道数学题还有没有别的解法、今天中午食堂会不会做糖醋里脊、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的酱是不是换配方了。
斯星燃听着听着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之前会觉得龙约的语气像逗小孩了，因为这人根本就是在逗小孩。
到了教室，马君昊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流程：借数学作业，顺带唠几句。
马君昊：“对了，你为啥拒绝参加篮球比赛啊？老师都主动找你了诶，我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就扛着两个大书包走了。”
龙约正往桌洞里塞书，头也没抬：“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剧烈运动。”
“好吧，可惜了，这次不能一起打了。”
等他转回去，斯星燃小声问：“昨天体育老师把你叫走是想叫你参加篮球比赛呀？”
“嗯。”龙约更小声说，“原来的龙约之前参加过，这次没报名，所以老师问了一嘴。”
“啊？”斯星燃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原来的龙约”，他皱着眉头思考，“那原来的龙约去哪里了？”
龙约顿了顿，没说他觉得原主可能已经离世了，想了想，给出一个在小孩子眼里有几率的可能：“他有可能穿到了我原本的身上，成了25岁的斯星燃。”
这可太神奇了。
斯星燃又在想：“他从一个10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25岁的大人，他可以适应吗？”
“他可能会去找25岁的自己，就像我来找你一样，25岁的他会带他适应的。”
这么一想也是，斯星燃放心了。
“你是什么职业？”
“我？算是老板吧。”
“能赚很多钱吗？”
“很多，站在摩天大楼往下抛钱都不带心疼的。”
“……”
斯星燃用他丰富的想象力脑补到那个场景，无语片刻。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生日那天，在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龙约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龙约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淡定温和的样子：“跟你遇到的差不多。当时有人报了警，警察刚好赶到，救下了妈妈，只不过——”
斯星燃被这个转折吊了口气上来。
“只不过，斯勇华没有死，他被关进了监狱，直到我来到你这个世界，他都没有出来”
斯星燃松下一口气，这还好，不算什么大变化，死了和关着，感觉都差不多。
“……那，手表那件事呢？”
“手表我马上就发现了，藏起来了，他们拿不出证据，只好灰溜溜离开了。”
“没骂你吗？”
龙约挑眉：“就他们那德行，肯定骂了，他们骂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会。”
“那不就对了，我也骂回去了。”
“手表你怎么处理的？”
“扔掉了，让他一辈子都找不着。”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后来想想，太亏了，所以这次就放柳含樽桌洞里了。”
斯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岑迪和柳含樽的表情。
诧异、慌乱、百口莫辩。
确实，这样才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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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还给他好吧上了。
斯星燃立刻从他怀里分走一半习题册，和他并肩往办公室走。
“未来的世界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很大，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斯星燃歪着头想了一会。
他才十岁，他的世界还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校园里的烦恼，和回家那条巷子里的桂花香。
“回家那条巷子有什么变化吗？”
“那一块拆迁了。”龙约说，“巷子变成了一个大型体育场。”
“拆迁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政府征用了。”
“那住在那里的人怎么办？”
“政府会给他们拆迁费，挺多的。”龙约说，“他们拿着钱，去找其他地方住。”
“我们家也有吗？”
“我们家是租的。”
“哦，那我们搬哪去了？”
“我们家在拆迁之前就搬到更大的地方去了。”龙约说，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那就好。”
斯星燃抱着习题册，继续往前走。
龙约垂了下眼眸。
确实没有影响。
在拆迁之前，他就被接回了凌家。
而李菲倩，早早就死在了暴雨天的菜刀底下。
斯勇华还在监狱待着。
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我们家”一说了。
到了办公室，他们把习题册放到数学老师的桌上。
斯星燃下意识看向那个熟悉的座位，居然没人。
平时他之前的班主任就喜欢在那泡茶喝。
离开前，他听见几个老师在讨论。
“居然偷这么多税，本来就赚那么多了，还嫌不够吗？”
“发生这种事最可怜的是孩子，还那么小，今天都没能来上学吧？”
“他这孩子也没多无辜，是二班岑迪那小子吧？平时就喜欢仗势欺人，好几次闹到办公室来了，姓陈的也不管。”
“姓陈的没少收过他们家钱吧？这次他们家出事，他的事也被抖出来了……”
斯星燃听得半懂不懂，出了办公室，他问龙约这个“大人”。
“你知道老师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么好奇？”
“你肯定知道。”
“岑迪的爸爸干了违法的事，现在被爆出来，连带着以前收过他家贿赂的班主任，也被查了。”
“被查？查完以后他会怎么样？”
“嗯……他以后当不了老师了，混得不好，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确实不知道。上辈子那个班主任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后来去了哪儿他都没印象，只记得这人下场不好。
斯星燃哼哼：“恶人有恶报。”
听到这话，龙约手指蜷了蜷。
斯星燃又问：“岑迪以后还会来上学吗？”
龙约：“我没印象了。”
上辈子，岑迪家的事也是被匿名举报的，只是没这么早。岑迪安安稳稳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东窗事发后被送出了国，潇洒了小半辈子。
不过最后他也没让这人好过。
在报复岑迪的那段时期，他恰好也在看心理医生。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医生问。
“还行。”
“做梦吗？”
“有时会。”
“能和我说说吗？什么样的梦？”
他没回答，只是问：“我做这些让他付出代价，不对吗？”
以暴制暴，算恶人吗？
“你是在问我吗，还是你自己？”
他愣了一下。
“当你想起十岁的自己，”医生说，“你是什么感觉？”
进班门前，龙约忽然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向斯星燃，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有一天，岑迪下场很惨，你会觉得他可怜吗？”
斯星燃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那么坏，当然越惨越好。”
龙约看着那双眼睛。
清澈又直接，里面没有一丝犹豫。
他弯起嘴角：“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