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走向一个与他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上前一步。
斯星燃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浅色的眸子里带着点警惕，安静地打量他。
凌星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奇怪。
病号服，头上缠着绷带，匆匆跑到一个陌生小孩面前，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人家看。
短暂的面面相觑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总之得把这小孩带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但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先问了。
带着点迟疑：“你怎么了？”
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愣住。
没得到回应，斯星燃的目光落到他缠着绷带的脑袋上，又移回他怔愣的表情上。小脸还是绷着，但眼底的警惕变成了同情。
不是很明显，但没能逃过未来自己的眼睛。
凌星燃：“……”
这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也不是不行。
他顺势接住话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刚刚跑下来，忘记该怎么回去了。”
“你身后就是医院。”小孩抬了抬下巴。
“嗯，但我忘记我的病房怎么走了。”在对方开口前，他立刻补充，“403，你知道怎么走吗？”
斯星燃原本想说“你可以去问问护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403。
外婆以前就住那里。他总往那层跑，后来外婆走了，他再也没上去过。去了也见不到她，别人还会觉得他奇怪。
“我知道。”他抿了抿嘴，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带着这个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病号往医院走。
穿过门诊大厅时，前面忽然涌来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推搡着。
一只手在这时伸过来。
斯星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揽进一个怀抱。那缠着绷带的病号侧过身，用自己挡着人流，愣是没让他被碰到一下。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斯星燃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体温。
他偏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没发现。
到达开阔地，斯星燃熟门熟路地找到403。
推门进去，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个床位上，那里躺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很快移开眼。
早就知道的事。早就知道外婆不在了，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闷闷地堵在胸口。
为了压下这种感情，他迅速扫了其他床位，发现床上都有人。
凌星燃也注意到了，他沉吟片刻：“可能我记错了。”
“……”
斯星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眨眨眼，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斯星燃眼里，不像是记错病房的尴尬，倒像是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有点轻，有点空。
斯星燃叹了口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顿了一下。
“我叫……我叫龙约。”
他说得很轻。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星燃就好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从今往后，不再有凌星燃。
斯星燃点点头，拉着他往护士台走。
刚要开口，一个女人匆匆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龙约。
他看见龙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就到处乱跑？”女人的声音紧绷着，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确定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但手还在抖。
龙约：“抱歉。”
看他们母子团圆，斯星燃觉得自己该走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和龙约打声招呼再走吧。
女人正打算把龙约带回病房，谁知他突然侧过身，牵起斯星燃的手。
那触感有点凉，却很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龙约看他，眼神很认真，“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斯星燃：“……”
斯星燃没正儿八经交过朋友，不知道原来交朋友的流程这么草率。
他只是做了个好人好事而已。
他有些懵地看着对方，对方回了他个笃定的眼神。
他真的怀疑眼前这个人脑子摔坏了。
苏怜也愣了愣：“这个是你刚刚认识的好朋友吗？”
龙约：“嗯。”
她耐心地弯下腰：“你们可以以后约着一起玩。但是现在你在医院，不好让朋友陪着你，先让人家回家，好吗？”
邀请人家去病房里玩算什么事儿啊。
龙约抿了抿嘴。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副身体的局限。太矮，太轻，太没有分量，说出来的话没人当真，做出来的事可以被轻易驳回。
为什么偏偏让他成了一个小孩？孩童时期，是他最无力的一段时光。没有话语权，没有攻击力，连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都由别人说了算。
他看向窗外，开口道：“外面下雨了。”
斯星燃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还真是。雨已经落下来了，雨珠子不小，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他刚才在外面晃悠的时候，看见蚂蚁搬家就知道要下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龙约转向苏怜，语气不紧不慢：“他是我跑出医院的时候遇到的，应该不是来医院看人的。现在没带伞，也没法让他回去，就让他在我房间待一会儿，行吗？”
他扭头问斯星燃：“你愿意吗？”
目光落下来，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别说同龄人了，斯星燃甚至很少被长辈这样注视过。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点了点头。
小孩都点头了，苏怜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看看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又看看两个孩子，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他们回了龙约的病房。
进到病房，斯星燃实在没搞明白这个单人病房怎么会跟一间房住好多人的403记混，这差得也太多了。
龙约已经爬回病床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上来坐。
斯星燃坐得很小心，房间里有个大人，面前这个同龄人也刚认识，他实在没办法轻松起来。
苏怜在边上削水果，刀工娴熟，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
斯星燃盯着那苹果皮，脑子里在认真复盘，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龙约也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他偏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蒙在水雾里。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摩挲着那只手表。
这是刚才在楼下护住斯星燃时，顺手从他口袋里顺过来的那只。
真的成功避开了。
那群孩子不会围住他，不会翻出这块手表，不会指着他喊小偷。
这个想法让他恍惚。
眼前这个小小的斯星燃的命运，在刚才那个瞬间，轻轻拐了个弯，正走向一个与他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方向。
真神奇。
斯星燃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浅色的眸子里带着点警惕，安静地打量他。
凌星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奇怪。
病号服，头上缠着绷带，匆匆跑到一个陌生小孩面前，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人家看。
短暂的面面相觑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总之得把这小孩带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但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先问了。
带着点迟疑：“你怎么了？”
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愣住。
没得到回应，斯星燃的目光落到他缠着绷带的脑袋上，又移回他怔愣的表情上。小脸还是绷着，但眼底的警惕变成了同情。
不是很明显，但没能逃过未来自己的眼睛。
凌星燃：“……”
这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也不是不行。
他顺势接住话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刚刚跑下来，忘记该怎么回去了。”
“你身后就是医院。”小孩抬了抬下巴。
“嗯，但我忘记我的病房怎么走了。”在对方开口前，他立刻补充，“403，你知道怎么走吗？”
斯星燃原本想说“你可以去问问护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403。
外婆以前就住那里。他总往那层跑，后来外婆走了，他再也没上去过。去了也见不到她，别人还会觉得他奇怪。
“我知道。”他抿了抿嘴，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带着这个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病号往医院走。
穿过门诊大厅时，前面忽然涌来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推搡着。
一只手在这时伸过来。
斯星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揽进一个怀抱。那缠着绷带的病号侧过身，用自己挡着人流，愣是没让他被碰到一下。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斯星燃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体温。
他偏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没发现。
到达开阔地，斯星燃熟门熟路地找到403。
推门进去，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个床位上，那里躺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很快移开眼。
早就知道的事。早就知道外婆不在了，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闷闷地堵在胸口。
为了压下这种感情，他迅速扫了其他床位，发现床上都有人。
凌星燃也注意到了，他沉吟片刻：“可能我记错了。”
“……”
斯星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眨眨眼，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斯星燃眼里，不像是记错病房的尴尬，倒像是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有点轻，有点空。
斯星燃叹了口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顿了一下。
“我叫……我叫龙约。”
他说得很轻。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星燃就好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从今往后，不再有凌星燃。
斯星燃点点头，拉着他往护士台走。
刚要开口，一个女人匆匆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龙约。
他看见龙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就到处乱跑？”女人的声音紧绷着，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确定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但手还在抖。
龙约：“抱歉。”
看他们母子团圆，斯星燃觉得自己该走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和龙约打声招呼再走吧。
女人正打算把龙约带回病房，谁知他突然侧过身，牵起斯星燃的手。
那触感有点凉，却很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龙约看他，眼神很认真，“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斯星燃：“……”
斯星燃没正儿八经交过朋友，不知道原来交朋友的流程这么草率。
他只是做了个好人好事而已。
他有些懵地看着对方，对方回了他个笃定的眼神。
他真的怀疑眼前这个人脑子摔坏了。
苏怜也愣了愣：“这个是你刚刚认识的好朋友吗？”
龙约：“嗯。”
她耐心地弯下腰：“你们可以以后约着一起玩。但是现在你在医院，不好让朋友陪着你，先让人家回家，好吗？”
邀请人家去病房里玩算什么事儿啊。
龙约抿了抿嘴。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副身体的局限。太矮，太轻，太没有分量，说出来的话没人当真，做出来的事可以被轻易驳回。
为什么偏偏让他成了一个小孩？孩童时期，是他最无力的一段时光。没有话语权，没有攻击力，连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都由别人说了算。
他看向窗外，开口道：“外面下雨了。”
斯星燃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还真是。雨已经落下来了，雨珠子不小，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他刚才在外面晃悠的时候，看见蚂蚁搬家就知道要下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龙约转向苏怜，语气不紧不慢：“他是我跑出医院的时候遇到的，应该不是来医院看人的。现在没带伞，也没法让他回去，就让他在我房间待一会儿，行吗？”
他扭头问斯星燃：“你愿意吗？”
目光落下来，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别说同龄人了，斯星燃甚至很少被长辈这样注视过。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点了点头。
小孩都点头了，苏怜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看看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又看看两个孩子，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他们回了龙约的病房。
进到病房，斯星燃实在没搞明白这个单人病房怎么会跟一间房住好多人的403记混，这差得也太多了。
龙约已经爬回病床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上来坐。
斯星燃坐得很小心，房间里有个大人，面前这个同龄人也刚认识，他实在没办法轻松起来。
苏怜在边上削水果，刀工娴熟，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
斯星燃盯着那苹果皮，脑子里在认真复盘，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龙约也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他偏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蒙在水雾里。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摩挲着那只手表。
这是刚才在楼下护住斯星燃时，顺手从他口袋里顺过来的那只。
真的成功避开了。
那群孩子不会围住他，不会翻出这块手表，不会指着他喊小偷。
这个想法让他恍惚。
眼前这个小小的斯星燃的命运，在刚才那个瞬间，轻轻拐了个弯，正走向一个与他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方向。
真神奇。